9、09 红烧牛肉面 心意已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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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地，我似乎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根本无法看清周围的状况。我正想要开口大喊，一阵低沉浑厚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响起，就像是电影院的3D环绕声一样：“小轩轩啊，不要白费力气了！”
我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景萧，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哦？看样子，小轩轩还是有些本事的啊！”景萧的话里带有一丝明显的嘲讽意味，仿佛是在笑我的不自量力，“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你能拿我怎样吧？我会让你把本属于我的东西尽数归还。”
我仰天大笑道：“我这个人守信用得很，从来不会亏欠任何人。倒是你，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狗东西，在我面前谈什么‘尽数归还’？！弄了半天，你抢占我的身体也该有十年了吧？到底是谁欠谁，还说不准呢！”
“口气还不小啊！不过没关系，不出三日我就能彻底脱离你的身体，拥有一副坚不可摧的肉身。”景萧似乎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仿佛胜券在握般轻蔑地笑道，“走着瞧吧！到时候，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容易，只会让你好好享受一下这生不如死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多久之后醒来的，迷迷糊糊之间总觉得身上无比的燥热。终于我猛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座熟悉的吊灯，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还是梁铭渊卧室里面的！
我想要坐起身来，却感觉似乎有一件庞然大物正在将我死死地禁锢着。我下意识用手去摸，不料那种奇特的触感却让我全身发毛——那是光滑紧致、带着体温的皮肤。我试探性地转过头去，刚好看见梁铭渊那张俊俏的脸，甚至都能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随着目光下滑，我发现我们竟然都□□地躺在床上，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抱紧，基本上可以说，他就像藤蔓一样将我缠住了。我费了好大的劲刚才将他推到了一边，想要从这种极其尴尬的地方逃离，不料却被满地狼藉惊得动都不敢动——四处散落的衣服、滚落在墙角的卷纸和一系列不堪入目的东西。我抱住脑袋不敢继续想下去，恐怕是个人都能够脑补出昨晚的事了。
我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看看梁铭渊，只见他还抱着我刚塞的被子睡得正香，便在心里暗自庆幸，穿起拖鞋就想跑路。只是没想到刚站起身来就摔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梁铭渊也被我弄出的巨大动静吵醒了，打着哈欠骂道：“谁啊！大清早的就把我弄醒，烦不烦啊？！”他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抱着衣服的我，空气瞬间凝固了。
“告诉我，你昨晚到底对我干了什么？”梁铭渊从床上一跃而起，抓住我就迫不及待地质问道。我被他凶巴巴的样子吓到了，愣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可是我的第一次，你必须对我负责！”梁铭渊使劲晃动着我的肩膀。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晕倒在浴室的时候你在干嘛？你不要告诉我，你是难以按捺自己的兽性，才‘迫不得已’地趁人之危，干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吧？”我差点儿就被他的话气炸了肺，直接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耳刮子，“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他捂着被我打红的脸，长一声短一声地呻吟了一阵子，才若有所思地说道：“不是哎，我依稀记得，昨晚好像是你自己爬上我的床的……”
“鬼扯！你当我是鸭子吗？”我快要气得哭了出来，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哭腔，“不要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信不信我报警了？”说话间我已经将衣服穿好，连忙提起小背包火速逃离了现场。
我下到了最后一阶楼梯，抬头就看见了布满乌云的天空，四周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我警惕地退到了墙边上，迅速从小背包里面抽出一张用红笔写满咒语的符纸，不声不响地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突然一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急忙念起了咒语，猛地转过身去将符纸贴在了这人的额头上，才发现这人居然是梁铭渊，中了我的定身符后，他纹丝不动定在了原地，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吓得举起了双手，可不能让他知晓我的身份！我立即让自己的心跳尽可能地平静下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开玩笑般地将符纸轻轻揭下，他才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一天到晚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我讨好似的捶了捶他的胸口，脸上挤满笑容地回答道：“啊，不过就是些小法术罢了，不足为奇的！”
很明显他并没有相信我的鬼话，我苦笑着转过头去，可笑着笑着就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他有些防备地凑了过来，似乎在提防着我又使用什么“小法术”。我避开了他的目光，绝望地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捂着脸放声大哭了起来。我何尝愿意真的和他分道扬镳，只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我，也卷入这场胜算渺渺的战斗。我哽咽着说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我的旁边，静静地等待我哭完，才心平气和地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没有必要将它烂在心底。”
因为至今都铭记着大伯的教诲，我并没有将秘密全盘托出的打算。我用袖口擦干了眼泪，慢吞吞地说道：“算了，有些事情是你不应该知道的，就算是知道了，对你我二人都没有好处。”
他将手臂搭在我肩上叹息着说道：“哎，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继续纠缠着。不过当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就行了！”
“谢谢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不过呢……我好像有点儿饿了。”我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说道。
梁铭渊站起身来轻轻拍掉衣服上的尘土，转过身来笑着对我说道：“我也是呢！我记得西街有一家面馆，听说还是一家百年老店，味道应该还是挺不错的吧！”
“说走就走，什么事情都没有吃饭重要！”本着好好享受生命中最后的时光的想法，我紧跟着他的脚步应和道。
虽然时间还早，但哪家百年面馆依旧人山人海，我们幸运地找了一张比我年纪还大的小木桌，上面还有几处很明显的裂痕，灰尘裹挟着油烟挤在其间。我们各自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我无聊地玩弄着筷子，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如果哪天我突然没了，你会怎么办？”
他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定在了原地，抬起头来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我问道：“啥？你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快别说这些丧气话了。”
“我只是做个假设……”我放下了手中舞动的筷子，继续问下去，“你会把我忘了吗？”
他有些犯贱地回答道：“当然啦，你可不要盼着我为你守寡！”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话不太对劲，忙使劲挥动着手改口道：“什么什么啊？！那……你想让我帮你干些什么？”
“也没什么……”我从服务员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转头继续向梁铭渊请求道，“就是你能不能帮我照顾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要是没有我，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好好地活下去。”
梁铭渊低下头沉思了好久才回答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作为同甘共苦的好兄弟，伯父伯母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不过你要相信你自己，不论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你都能一如既往地无畏风雨。”然后像当年的我一样，怜爱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我连连求饶道：“啊！不要再弄了，好不容易梳好的发型又乱了。”
隔天李濯缨、高鸿野和陈枕舟三人一起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就直接朝我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是不是秋驿的陆家人？”
我被他们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眨巴着眼睛回答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李濯缨一口茶下肚，从包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纸，看上去还是有些年代了。他指着上面不清不楚的线条说道：“我们仔细地推算了一下，妖王景萧苏醒的日期绝对会提前，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最近的天气都很不正常了，根本不是往些年该有的样子。如果你深吸一口气，甚至都能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这一切都说明景萧已经做好大开杀戒的准备了。我们必须要展开行动了。”
我一边听着李濯缨在那里绘声绘色地说着，一边用怀疑的目光将他们挨个审视了一遍。李濯缨应该没有太大问题，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正经驱魔师；高鸿野坐在李濯缨旁边专心地听着，再加上我对他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还是能够勉强地相信他；只是这个陈枕舟，我在初中的时候就察觉到此人并不简单，除了惯常的隐藏实力之外，还有着强烈的抗诱惑能力，只见他虽然坐在李濯缨旁边，却时不时不怀好意地朝着我望过来，察觉到我的目光后连忙低下头去，尽可能地不和我对视。
我故意露出一副惊愕不已的表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道：“景萧这东西这么可怕啊？我没有怎么听说过他，你们现在查清楚他究竟身处何方了吗？”
李濯缨小心地收起了图纸，叹了口气说道：“哎，由于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一直追查不到景萧的具体位置，但是现在可以明确的是，他现在就藏在姜神的某一个地方。”陈枕舟再次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我。
我找了个借口将李濯缨带到了卧室里面，关上门后我压低声音向李濯缨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他很震惊地看着我说道：“你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们既然打算找我合伙，就一定有什么人在暗中联系着。我只是好奇这个牵线人究竟是谁？”我思考了一阵子后推断道。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是陈枕舟，他负责联系各位驱魔师，不过他的一切家庭背景都是个谜。除了他以外，我们都是来自各大驱魔师世家的。有什么问题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你不会当我傻吧？这种身份成谜的家伙你也敢相信，我还真是佩服你的那点儿职业素养。自己小心着点儿，凡是还是要留一手，到时候指不准谁会从后面送你一颗花生米。”
他被我的话唬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知道景萧的具体位置，甚至连他的具体存在方式都知道。”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你既然都知道，刚才又为什么不说呢？这会给大家带来多大的麻烦啊！”
“我凭什么无条件地相信你们？虽然我们有长达十年的交情，但是人心叵测、世事无常，你永远无法猜到别人的真实目的。”我无奈地苦笑道，“不过我还是好心地提醒你一句，景萧不出三日就会苏醒，早些决断吧！”
他一脸严肃地对天发誓道：“我李濯缨从无半句假话，如果我居心不良，天打五雷轰！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
我笑而不语地指了指我的后背，示意他自己看。他愣了愣神后小心地撩开了我的衣服，看到的场景却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心里有些失落地说道：“你都明白了吧？现在最好的结局，就是趁着他苏醒的那天妖力不稳，和他同归于尽。”
李濯缨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断断续续地说道：“但是……我们谁也掐不准时间啊！谁也承担不起……计划失败的后果啊！”
我叹息道：“也不是毫无办法，差不多到时候了，我们就一起回我老家，我在那里找了一处荒无人烟的破庙，也比较适合我们布阵，到时候别出什么差错就行了。”
李濯缨就这样一直盯着我看了很久，红着眼眶忍住不哭出来，责备道：“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我记得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的字字句句无不深深地刺痛着我的神经，我抬头看向依旧满是阴霾的天空，说道：“我爸妈那里，我已经找梁铭渊帮忙了。我呢，虽然有些一文不值的小法术，却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匆匆过客，我做的这些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贪生怕死、逃避本应该担负起的责任。如果我不去面对这一切，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在景萧的屠刀下吗？”
他居然忍不住放声大哭了出来，还一边对我说道：“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一定。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难道就没有想过梁铭渊吗？他那么在乎你，而你却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考虑过他。”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流泪，而且还不是为了他自己。
“我只不过是一个有着腐朽心灵的普通人，怎么配得上他那至真至善的灵魂呢？我知道自己可能喜欢他，但我不能让他带着失去挚爱的悲痛度过余生，那只会让我更加痛恨自己。”我避开了他凶狠的目光，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那一成不变的阴暗景色。
“我知道，如果没有他，你早就已经死过无数次了。”他指的是初三那年我患上了抑郁症，这也是我记忆里尘封已久、最不愿意回首的一段黑暗时光，甚至在我的日记里面都只字未提。梁铭渊一直毫无怨言地陪着我，哄着我按时吃药，甚至在我精神状态不正常的时候，总是好说歹说地开导我。
记忆的碎片再次在我的脑海里组合了一遍，我对自己的决定依旧没有任何怀疑，缓缓点头说道：“是啊，他是我的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人，所以我更不能纵容他陪着我冒险，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成功的几率真是让人堪忧。”
我释怀地笑道：“他的确是一个难能可贵的男孩，教会了我很多很多东西。他让我有勇气面对前方的重重危险，无数次为我遮挡了灼热的阳光，我知道，他曾为我做了太多。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等到某年某月，他彻底把我从记忆里抹去了，就能够像以前一样，继续无忧无虑地活着。”
他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小册子，拿到我面前快速地翻了一遍，里面画着的都是形形色色的鬼怪。他合上了小册子，对我郑重地问道：“这都是我爸收服过的鬼怪。我听他说，他们大多都是因为心存执念，才一直逗留凡间无法转世轮回，成为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你真的……真的愿意抛下那个深爱着你的人吗？不怕有什么遗憾吗？”
“用我的死亡换取他的幸福，我也不会有什么可遗憾的了。”我有些疲倦地伸了个懒腰说道，“好啦，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抓紧时间快去准备法器吧，不要到时候自乱阵脚了。”
李濯缨还想说什么，但当看见我心意已决的样子，又把刚到喉咙的话咽了回去，背起双手摇了摇头离开了。我将书桌上的日记本缓缓捧起，最后一次将它翻阅了一遍，然后将它藏在了最隐秘的纸箱里面，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能够将它找到……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红烧牛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