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冷金猊》箬鲤

8、08 城东绿豆糕II 危机前兆。

　　我有些茫然地跟着他来到了一处角落，他四下张望确认没人之后，才从上衣口袋里面掏出一个信封，上面用胶布封得很死。他火速地将信封塞到了我的口袋里面，凑过来压低声音叮嘱道：“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不能拿给其他任何人看！”
　　“我爸爸妈妈不行吗？”我猜到里面可能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又不敢明问，便这样拐弯抹角地询问。他没有半丝犹豫地回答道：“不管是谁都不行！我们驱魔师绝对要对所有人保持怀疑之心！”
　　“驱魔师”？我一直都不知道爷爷竟然教过大伯巫术，以前还以为大伯只是沉默寡言而已，想不到他竟然藏得这么深！不对，什么“我们”啊？我惊讶地问道：“大伯，我……我什么时候……也成驱魔师了？”
　　“你难道忘了我们以前教过你的东西吗？”大伯反问道。那些看似毫无作用的符咒都算吗？我实在是想不起来其他更多的东西了。他朝着我的口袋指了指，继续小声地说道：“千万！千万记住！”
　　我一直熬到了晚上，趁着大人们都在灵堂忙前忙后，只身一人点起手电筒，一路小跑到破庙里面，撕开信封上的胶布，从里面抽出来一张很薄的纸片，上面用群蚁排衙似的蝇头小楷写道：
　　轩轩，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不用为我难过，爷爷知道轩轩是最坚强的孩子，你要做的，便是帮爷爷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我不是教过你一些简单的东西吗？你接下来可以向庙里的那位哥哥请教一下，他可以教你更多的知识。景萧已经提前出世，现在还处于休眠阶段，但至于他何时会苏醒，我也无从知晓。到时候他会无恶不作、横行暴敛，你作为陆氏的下一代，肩负着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的重任，爷爷相信你能够做到！
　　我把信轻轻地放在一旁的石阶上，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无比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这种离谱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了？我摇摇头苦笑了一声。忽然一束煞白的光在身后亮起，我知道又是潘九郎和静容姐姐出现了。转过头去，只见原先还荒凉破败的庙内已经变成了古朴温馨的屋舍了，里面灯火通明，各种装饰陈设虽然并不名贵，但都被仔仔细细地擦拭过，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潘九郎从里屋慢慢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青绿色的书生装，看见我来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神色，而是像早有预料似的笑道：“就知道你会过来。”
　　我朝着里屋的方向望去：“九哥，静容姐姐到哪里去了？”话音刚落，静容姐姐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中还端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绿豆糕。她把绿豆糕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姐姐才学的，你尝尝看！”
　　我拿起一个尝了一口，虽然和爷爷做的差得远，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他们看见我这般模样，不可置信地问道：“不好吃吗？”
　　我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我只是想爷爷了……”
　　潘九郎叹道：“哎！其实我们还是挺羡慕你爷爷的，功德圆满后直接享福去了，而我们就不同了，还有很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对了，你的信要被风吹走了！”然后指了指石阶上的信，我急忙上前将它捡起。
　　静容姐姐用手帕擦了擦手，接着潘九郎的话继续说道：“诛杀景萧的计划，你爷爷也同我们说过了。景萧这孩子本性就不好，再加上从小缺乏关爱，竟然染就了一身魔气。想要还世间太平的话，就必须要将他斩草除根，绝对不能重蹈五百年前的覆辙！”
　　我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
　　“哪有人具备天生神力？只要你好好学，将来景萧苏醒的时候，你照样也能够对付。”潘九郎走到书柜前翻找，“只不过这次的情况有一些复杂，原本负责镇守的慕容家族出了事，景萧的残魂就这样不翼而飞了，至今都下落不明。他会附在一个人的身上休眠，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就会苏醒。”
　　接着他抽出了一本装裱精美的古书，把它递到了我的手上。我好奇地翻阅了一通，只可惜里面的东西我一点儿都看不懂，便一头雾水地喃喃道：“这本书确实挺有趣的，可是……看上去好难哦！”
　　“从头到尾慢慢看嘛！到时候你就能把理论知识掌握透彻了。”潘九郎拿起一块绿豆糕就大快朵颐了起来，“我们的当务之急呢，就是把景萧的藏身之处找到。”
　　我合上书页不解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反正我们在这里等着也是等着，还不如，去做点儿有意义的事情。”静容姐姐喝了口茶，从她的眼里我还能察觉出一丝坚毅的神情，“如果人人都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价值呢？”
　　是啊，我也该从过去里走出来了。每当我再次陷入思念的泥潭时，都选择拿起那本神秘的古籍阅读，我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去完成。
　　时光荏苒，转眼间九年过去了，梁铭渊已经渐渐地被我淡忘了。我回到姜神八中成为了一名初中英语老师，顺便隐藏我的驱魔师身份。不过我每天都有不少烦心事，还要拉扯着一群不太听话的学生，尤其是那个叫张墨染的家伙。
　　“陆老师，张墨染今天又没有交作业。”课代表将一沓厚厚的练习册放到了我的办公桌上，心平气和地向我说明，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着开水，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好吧！那……你就跟他说，明天他要是再不交，就直接把他的家长带来。”
　　我没有想到张墨染还真的带家长来了，那位“家长”看起来和我年龄相仿，高挑的身材带着点少年气的微驼，手臂上肌肉紧实，诱人的锁骨在白色运动 T 恤下若隐若现，从头到脚都透露着鲜活的生命力。
　　“陆老师，这是我哥哥。”张墨染站在我们中间大大咧咧地介绍道。我把头抬得更高了一些，没想到直接和张墨染的哥哥四目相对，他的眼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朝着我笑道：“‘陆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这家伙怎么这么自来熟？我茫然地将他从上到下地观察了一遍，再在我的记忆里面苦苦搜寻了好久，都没有想到那个姓张的能长成这幅模样。“别跟我套近乎了，现在，我们还是先谈谈你弟弟的问题吧！”我为了摆脱这种极其尴尬的气氛，连忙把话题转移开来，示意他就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他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熟悉的茉莉花香气也愈发清晰了，没错就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我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突然发现这家伙长得居然和梁铭渊还有几分相似。我连忙打消了这种离谱到家的猜想，毕竟梁铭渊就算是吃饲料长大，也不可能长得这么壮吧！不过我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喊了一声：“小乖乖……”
　　张墨染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连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我看了看张墨染，转过头来问梁铭渊道：“你确认他是你弟弟，亲弟弟？”
　　梁铭渊捂着嘴笑了起来：“是啊，他跟我妈姓。”
　　我想起了十年前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但记忆中的那个“梁铭渊”和此时眼前的好像还是差别巨大的。他应该是注意到了我的惊讶，便撩起袖子朝我展示他的肱二头肌，语气里满是自豪：“我已经不是细狗了哦！”
　　“那……”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感觉和他变得无比生分了，“你平时都在锻炼身体吗？”
　　“哈哈！不然呢？”他爽朗地笑了起来，语气里还带有一丝戏谑的味道，“你不会还是像以前那样，整天宅在家里不喜欢出门吧？”他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欠揍。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问题一样，沉下脸来问道：“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啊，我想着现在还年轻，再自己一个人逍遥几年，过点儿没有那么多负担的日子。”我从抽屉里面取出一个纸杯，给他倒了点白开水。不料我只顾着跟他讲话去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水已经满溢了出来。他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抓住了我的手腕，心急如焚地询问道：“小心点儿，你烫到了没有？”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的手扒开，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碍事，水是温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对张墨染喊道：“张墨染，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就先回教室吧！”
　　张墨染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轻轻松松地放他回去，居然一反常态，傻乎乎地愣在原地。梁铭渊忙把他推搡着出去：“快走啦！”我望着梁铭渊两兄弟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想不到我还能和梁铭渊以这种方式见面。
　　现在梁铭渊就这样活生生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睡得正香，嘴里依旧在时不时地絮絮叨叨着。车窗外的银澜江反射倒映着江岸的万家灯火，随着阵阵微风轻抚，荡漾起迷人的微波。隔岸有条不紊地闪烁着的霓虹灯散出绚丽多彩的光芒，照亮了原本黑暗的夜空。
　　出租车驶过了一处不平整的路面，整辆车都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梁铭渊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竟然靠在我肩上睡着了，便挠着头低声问道：“我……我睡了多久了？”
　　我转过头去，只见他依然泛红的脸庞上竟然挂着一丝天真的迷茫，便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他的脑袋说道：“回去再睡了吧，马上就要到了！”说话间，出租车就缓缓停靠在了梁铭渊的小区门口，我打开车门将梁铭渊扶了出去，掏出他口袋里面的钥匙扫开了小区的门，看着他低垂着脑袋想要打瞌睡的模样，我摇头笑道：“你还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以后你能娶到谁？”
　　“没事儿，就陆瑜轩吧！我觉得……他挺好的……”他还像个小孩一样开起了玩笑，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陆瑜轩”？男人还能够娶男人吗？这小子还真的是喝醉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好不容易把他扶回了家，我将他轻轻地放在床上后长舒了一口气，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我还不忘帮他开了个空调。我做完一切该做的之后，便准备自己回去了。谁知道梁铭渊居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死也不肯松开，还眼泪汪汪地求我道：“老头儿，你……不要走，不要走……”
　　我无可奈何地安慰道：“好啦好啦，我不走，行了吧？”大不了就睡他家沙发吧，上次我来他家找他的时候，就发觉那沙发挺柔软的，在那里睡觉正合适，只是不知道明天他一觉醒来会不会翻脸不认人，抄起鸡毛掸子就赶我走。
　　我在他家的浴室里面简单地冲了个澡，脑子里一直在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竟然还会对我“图谋不轨”？！算了，毕竟“自古天子尚避醉汉”嘛，他喝醉过后一通胡言乱语，我也能够理解。只是，我的心里仿佛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突然刺骨的剧痛再次从后背传来，景萧这个妖王，自从附在我身上过后，就没有哪天安分过。但是这天的感觉和以往的都不一样，我的大脑产生的一种强烈的眩晕感，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我的眼前晃动。我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想要向梁铭渊求助，却发现喉咙已经无法发出半点声响了。刚想要连滚带爬地逃出浴室，却直接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