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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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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傍晚,田甜又去了沈安的工作室。
不是特意拜访,是刚在巷口买了两碗糖粥,走着走着就莫名拐进了那条窄巷。沈安的工作室亮着灯,落地玻璃窗里,他正坐在案前用放大镜看一页残纸,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田甜敲了敲玻璃,沈安抬头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起身开了门。
沈安开门时,袖口沾着点浅褐色的墨迹,大概是刚给残纸做过拓片。
“刚路过,给你带了点吃的。”她把其中一碗递过去,还冒着热气。
“谢谢。”沈安接过来,往旁边挪了挪凳子,“进来坐。”
工作室里比上次多了点人气,墙角的陶瓮换了新的艾草,案头摆着个小小的青瓷瓶,插着两枝白茉莉。
两人捧着糖粥慢慢吃,没说话,只有勺子碰到碗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滴落的雨声。田甜看着沈安喝粥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妈妈总说“你看沈安,吃饭都跟小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你学学人家啊,你个小中桑吃饭跟打架一样。”,那时她气不过,还趴在桌边,故意把勺子敲得叮当作响,看沈安红着脸往嘴里扒饭。
“你还记得吗?”田甜忍不住开口,“小时候在杭州外婆家,你偷喝了我外公的米酒,醉得抱着桂花树死活不肯撒手,说那树会说话。”
沈安呛了一下,耳根瞬间红了:“你怎么还记得?”
“我妈老给我回忆啊。”田甜笑得直不起腰,“她说你那天把我外婆正晒着的干桂花拿了一大把,放在口袋里,见人就鞠躬撒花,说‘桂花仙子来喽’。”
沈安也笑了,带着点不好意思:“那时候才六岁,记不清了。不过我妈总说,那天是你把我拖回屋里的,还拿你的最爱吃的巧克力给我醒酒,结果我吐了你一身。”
田甜愣了愣,这段她倒不记得了。“真的?我妈都没和我说过。”
“真的。”沈安点头,眼神认真,“我妈说你哭着跑去找她,说‘阿姨,沈安哥哥变成疯子了,他是大坏蛋,他吐脏了我新裙子’,结果第二天你又拿着你爸出差带的新巧克力,巴巴地跑去看我,还和我妈说别打哥哥,怕我被我妈揍。”
田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妙的暖意。这些被她遗忘在时光里的碎片,原来一直被另一个人记着,哪怕是从长辈口中听来的版本,也带着鲜活的温度。
“说起来,”沈安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你高中是不是去参加过绘画比赛?还拿了二等奖。”
田甜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沈安笑了笑,“她总说你厉害,是小才女,从小画画就好,有艺术天赋。”
田甜忍不住乐了:“那你呢?你毛笔字写的可好了,书法比赛也没少参加吧。你那吉他弹的不也可好了,我妈后面都想送我去学。还有你大学是不是在古籍馆做志愿者,帮人家整理过一批民国书信?我妈说你那时候忙的没时间吃饭,一下子又瘦了好多,却能抱着几十斤重的书箱上三楼,被馆长夸‘这小伙子有劲’。”
沈安的眼睛亮了亮:“我当时觉得可开心了,这你也知道?”
“当然。”田甜歪着头看他,“我妈每次跟沈阿姨视频完都要念叨半天,说‘沈安这孩子太实诚,周末不休息去整理旧书,手都磨出茧子了’,可怜的很,还让我给你多寄护手霜呢,你收到没?”
“收到了。”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确实有层薄茧,“柠檬味的,很好闻。”
“那还得多谢你的护手霜,不然我的手可惨了。”沈安笑着打趣道。
田甜喝了口粥不急不慢道“那我也得谢谢你妈妈给我买的画纸和颜料,你也得谢谢我妈妈给你买的吉他。这样谢下去,怕是一个晚上嘴巴都不能停了。”
沈安的笑意更浓了。沈安妈妈在知道田甜学画画之后就总是买画纸和颜料寄到北京去,田甜妈妈在知道沈安想学吉他时给沈安送了一把吉他。
妈妈们的感情就是这样,总是想为对方的孩子多做点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像在拼凑一幅散落的拼图。两个人慢慢的把曾遗忘在记忆长河里的故事慢慢捡起凑成新的故事版本。
不知过去多久,粥慢慢凉了,工作室里静了下来,窗外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雨丝敲打着玻璃窗,也敲打着两个渐渐熟悉起来的“陌生人”
田甜忽然想起一句老话: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诚然,她和沈安的交集不多,但总觉得对他很熟悉,知道他的爱好、知道他生活中的一些小细节。他就很自然地在了田甜长达28年的生命中处处留下痕迹。
她和沈安,明明是隔着南北城市长大的两条平行线,明明有那么多年没好好说过话,可真的坐在一起,却像认识了一辈子的老朋友。那些从妈妈口中听来的碎片,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对方。
“沈安,我感觉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田甜抬头看着站在窗边欣赏雨的沈安。
沈安闻言转头望向田甜:“我一直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