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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自京城的信 秋老虎肆虐 ...

  •   秋老虎肆虐的午后,连蝉鸣都倦了,畅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刘畅正在书房核对账目,管家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捏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脸上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
      “大人,京城来的信,给公子的。”
      刘畅抬眼扫了扫,信封是上好的宣纸,火漆印是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倒像是武将惯用的样式。“谁寄来的?”
      “信封上写着‘中郎将卢凌风’,”管家将信放在桌上,“门房说,是快马送来的,骑手还带着金吾卫的令牌呢。”
      卢凌风?这名字听着耳熟。刘畅略一思忖,便想起来了——是太子跟前的得力人物,京城里数得着的少年得志的将才。他给元凰寄信,是何缘故?
      “给公子送去了吗?”
      “还没呢,”管家搓着手,眼里漾着几分探究,又掺着点谨慎,“奴才想着这信来得特别,先给您过目。毕竟公子身份特殊,与外臣往来……”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余下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怕公子与外人牵扯过深,惹出是非连累了老爷。
      “瞎琢磨什么,”刘畅屈指敲了敲他的额角,语气听不出喜怒,“许是旧识,通封书信罢了。送去给公子吧。”心里却明镜似的——扣下反倒惹疑,不如让元凰自己接了,看他神色,才好揣度这信里的深浅。
      管家“哎”了一声,捧着信匆匆去了。刘畅望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账册上悬了悬,终究没落下去。
      太子亲信给北境质子寄信,这本身就是根引线。京里关于元凰的流言本就没散,这信若漏出去,足够旁人嚼出百样花样。他虽是质子,却顶着北境的体面,与东宫党羽走得近了,御前难免不多想。刘畅在南京经营这些年,最忌讳的便是卷进朝堂漩涡——元凰若在此处出了纰漏,这畅园,怕也再难清净。
      从畅园回府时,路过前厅,刘畅正遇上元凰从马场回来。许是被日头晒着了,他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额角还沁着层薄汗。管家迎上去说:“公子,有您的信,已让采莲收在房里了。”元凰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会有人给自己寄信,眉宇间闪过一丝茫然。
      管家半是八卦半是提醒地补了句:“是中郎将卢大人寄来的。”
      元凰的表情瞬间变得惊讶,耳根还悄悄爬上点红,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似的。他匆匆道了声谢,便转身往房间去,连平日里那句“大人慢走”都忘了说。
      自那以后,信便没断过,三不五时就有快马叩门。园子里的动静瞒不过刘畅——自打元凰来了,那些原本安分守己、不多言语的仆从,心思竟活络得像开春的柳芽。私下里凑在一处,说哪日元凰倚着廊柱写回信,墨滴在青石板上洇成小团;又说哪日中郎将又寄来新信,元凰捧着信往书房去时,衣角都带着风。
      他们说这些时,眼里的光像戏台底下看《西厢记》的看客,揣着点替崔莺莺张生捏把汗的热络,倒把寻常的书信往来,嚼出了几分传奇的滋味。
      这些流言听得刘畅莫名心烦。一日在花厅撞见元凰浇花,他穿着素色的衣衫,手里拎着个水壶,动作慢悠悠的,倒像是在做什么风雅事。刘畅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近来园中倒热闹,时常有京城的消息传来。”
      元凰闻言一怔,像是没料到刘畅会说这个,手微微一顿,水壶里的水溅出几滴在青石板上。他定了定神,才说:“在京时曾蒙中郎将照拂,他是问我在南京住得惯不惯。”
      “哦?”刘畅漫应着,“那倒是有心了。”
      元凰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中郎将……人是极好的。”
      看着他这副样子,刘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先前还以为他许是颇有城府,如今看来,竟是藏不住半点心思的。
      “信里……说些别的了吗?”刘畅故意拖长了语调问。
      元凰眼神闪烁了一下,才答:“就……就是问问近况。”
      “是吗。”刘畅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淡淡道:“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一声。毕竟是京城来的信,若是沾了些公务,或许我还能搭把手。”这话是提醒,也是敲打。他一个质子,与太子的亲信走得太近,终究不是稳妥事。
      元凰却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眼里满是感激:“多谢刘大人,不必了,就是些私人信件。”
      “那便罢了。”刘畅转身往外走,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水壶,“仔细些,莫要折损了花草。”
      元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
      回到书房,福安凑了过来:“大人,瞧着……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能有什么说道,”刘畅拿起账本,翻了一页,“不过是旧识通信罢了。”
      “可奴才看公子那样子,倒是……挺欢喜的。”福安不死心,“采莲说,那些信他都仔细收着,藏在匣子里头呢。”
      “小孩子心性,收到朋友的信,欢喜也寻常。”刘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堵着什么。
      看来先前是自己想多了。人说他有“朱子之风”,许是心里早有了依托,便不必再与旁人虚与委蛇。之前韩大人说“玉在椟中求善价”,范阳卢氏是高门大族,对元凰这块“美玉”来说,倒真可能是个好去处。只是……他若真与卢家、和太子扯上关系,于自己而言,究竟是利是弊?
      “大人,您说这中郎将,会不会是……”福安一向牢靠,如今竟也跟着那些丫鬟婆子学起了八卦。
      “闭嘴,”刘畅瞪了他一眼,“少看些杂记话本,脑子里净是些不着边际的念头。”
      福安悻悻地闭了嘴,退了出去。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可刘畅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只觉得个个都透着古怪。
      卢凌风是太子的心腹,元凰是北境质子,这二人往来密切,若是被言官知道了,参一本“质子结交东宫近臣,恐有勾连”,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别说元凰自身难保,就连自己这收留他的人,怕也要被牵连进去。
      刘畅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北境质子当真是个麻烦。原以为他能安分守己,没成想暗地里竟有这些牵扯。
      正烦着,门房进来禀报,说袁尚书派人送了帖子,邀他明日去茶楼小聚,说是有要事相商。
      刘畅拿起帖子一看,上面写着“事关北境质子,需与刘大人详谈”。
      罢了,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为了卢凌风的信。南京城里的消息,传得比秦淮河的水波还快。
      他把帖子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秋老虎依旧毒辣,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看来这平静的日子,是过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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