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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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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寒峰的飞檐上。谢云书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枚棋子，棋盘上的星罗棋布却一个子也落不下去。
窗外的风卷着松涛掠过，隐约带了点咳嗽声。
很轻，却像根细针，精准地扎在谢云书的耳膜上。
【又是苏砚秋那小子。】他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棋子，【下午在丹房沾了些寒气？还是被那高个弟子气着了？】
原书里，苏砚秋的身子骨不算强健，幼时受过寒症，一到阴雨天就容易犯咳嗽。今天傍晚确实飘了点细雨，想来是旧疾犯了。
【关我什么事。】谢云书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病不病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死不了。】
话是这么说，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咳嗽声的方向竖。断断续续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闷在喉咙里，听得人心里发紧。
【算了算了。】他猛地站起身，披上外袍，【就去看看他是不是在装病偷懒！对，就是查岗！】
苏砚秋的居所就在寒峰后山的竹院，离主殿不远。谢云书借着月色摸过去时，竹院的窗纸上还透着昏黄的烛光，咳嗽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放轻脚步，刚走到窗下，就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沙沙声，夹杂着少年压抑的喘息——显然咳得并不轻。
【都咳成这样了，还看书？想卷死谁？】谢云书心里嘀咕，【真把自己当成铁打的了？】
他正想抬手敲窗，窗纸突然“破”了个小洞，一只眼睛凑了出来。
那眼睛黑得像深潭，在月色下亮得惊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云书：“！！！”
他吓得差点跳起来，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撞到了院外的石灯笼，疼得他龇牙咧嘴。
【卧槽！这小子属猫的？耳朵这么灵？】
【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
“师尊？”苏砚秋的声音从窗内传来，带着点刚咳过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您怎么在这儿？”
谢云书定了定神，挺直脊背，努力摆出“路过顺便查岗”的镇定：“路过。见你灯还亮着，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又在偷懒。”
【完美！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窗“吱呀”一声被推开，苏砚秋探出头来。少年穿着件月白的里衣，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发丝微湿，像是刚擦过，脸颊带着点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咳嗽咳的。
“弟子在温《丹经》，没有偷懒。”苏砚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倒是师尊，深夜不寐，特意绕到后山来‘路过’？”
谢云书的耳根瞬间热了。
【这小子是故意的！明知故问！】
【他该不会以为我是来关心他的吧？！】
“胡言乱语。”他板起脸，眼神往屋里瞟了瞟，“既然没偷懒，就早点歇息。明日还要晨练，若是迟到，加倍罚你。”
【赶紧结束这对话！再待下去我要露馅了！】
苏砚秋却没应声，反而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谢云书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触碰到少年的胳膊，就被对方反手一拽。
“嘶——”谢云书没站稳，踉跄着摔进了屋里，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砚秋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两人离得极近，少年身上的药味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谢云书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眼底那片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他他想干什么？！】谢云书的心脏疯狂擂鼓，【光天化日……哦不对，朗朗乾坤之下，他想以下犯上？！】
“师尊，”苏砚秋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喑哑的磁性，呼吸轻轻拂过谢云书的颈侧，“您刚才在窗外站了很久吧？”
谢云书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手腕上微凉的触感，和对方身上传来的、略高于常人的体温。
【系统！系统！他又听见什么了？！】
【系统提示：捕捉概率因肢体接触及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升至35%，捕捉内容片段：[他该不会以为我是来关心他的吧……担心他……]】
【目标人物苏砚秋情绪波动：眸色变深（+10%）→指尖微颤（+8%）→呼吸频率加快（+17%）。】
谢云书：“……”
他现在可以确定，这系统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专挑要命的片段播。
“放手。”谢云书试图挣脱，语气却有些发虚，“没大没小的，成何体统。”
苏砚秋非但没放，反而往前又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谢云书的下巴。少年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像藏了两簇跳动的火焰：“师尊若是担心我，直说便是，何必偷偷摸摸的？”
“谁担心你了？！”谢云书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我只是……只是怕你耽误了明日的晨练！”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担心他了？！】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想逼疯我！】
他越是辩解，苏砚秋眼底的笑意就越深，攥着他手腕的手指也渐渐松开，转而轻轻拂过他刚才撞在门板上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师尊撞疼了吗？”
温热的指尖擦过后背的布料，谢云书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碰我！男女授受不亲……哦不对，男男也不行！】
【他离我太近了！再近一点我就要炸了！】
“放肆！”谢云书终于挣脱开来，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好好养你的病！再敢胡言乱语，罚你去后山劈柴三个月！”
他丢下狠话，转身就往门外冲，连披风被门框勾住了都没察觉，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跑出竹院很远，他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后背那处被苏砚秋碰过的地方，像是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烫得他心神不宁。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对我动手动脚的？！】
而竹院里，苏砚秋站在门口，望着谢云书仓皇离去的背影，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师尊手腕的温度，温热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低头笑了笑，眼底的光比天上的月色还要亮。
师尊刚才心里想的是……担心他耽误晨练？
原来，师尊是这么在意他的啊。
他转身回屋，拿起桌上的药碗，将里面已经凉透的药汁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炸开，他却没像往常一样去找蜜饯，只是望着窗外谢云书消失的方向，唇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点苦，算什么呢。
比起师尊那点藏不住的关心，甜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