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海洋》邓林

1、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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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块送来的那天，所里几乎一半的职员都出去看了。
　　全国第一支超百人级别的南极科考团顺利驻扎，举国欢庆。两个月之后，车队浩浩荡荡地抵达港口，载着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集装箱归来，静静地停泊在研究所前院，里面是号称目前人类在极地地区开采出的体积最大、气泡量最低的整体冰块，能够解开神秘的两极地区诸多迷题。
　　整体冰有效保存了极地地区的生物质环境，其中层叠状的细微变化能够精确反应不同年代气候特征对两极地区冰层的影响。对南极整体冰的深入研究，是我国首次采用原位测试的方式对两极地区冰层进行研考察，将极大地推动两极气候学与海洋学的发展，并为解决温室效应问题起到重要指导作用。

　　为了这块冰，政府拨了一笔巨款在环境研究所旁边的空地建设了一座占地14平方公里的水体研究中心，水体研究中心采用全封闭设计，内部全面安装五恒系统，通讯设备一应俱全，只为与极地勘测队保持分秒联通状态，最大化模拟南极地区气候环境，环境研究所一室二室和七室全体员工以及所内承担中坚力量的大部分研究员统统停下手中的项目，搬迁至水体研究中心工作，昼夜不停地攻克整体冰研究难题。冰送来的这天，广播电视台的记者将研究所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交警大队特地在车队经过的路线布置人员疏通交通，省政府领导班子出席典礼并为水上研究中心揭牌剪彩。
　　真是轰轰烈烈。礼炮和音响的噪音隆隆地响了一中午，我从四楼办公室看下去，天阴沉沉的，快要下雨了，窗外只能看到反着光的车顶，黑压压的西装革履的领导，长枪短炮的媒体人将正门围得水泄不通，以及寥寥几个穿着白大褂行色匆匆的小研究员。
　　助理将几份简历送到我办公桌上来，放在最上面的简历是爸爸已经交代过的，市政大厅杨叔叔的侄子，当然，研究所已经多年没有招收过外人了。好在近年几个老牌环境所大都难以为继，在学科研究的战场上逐渐退居二线，业内对所里只招熟人的作风也有所了解，投递简历的研究员越来越少，社招几乎变成了一道可有可无的薄膜，兴许哪一天就会随着大家的不注意被忘却，从而成为前尘往事。我信手翻了翻今年的简历，居然发现有几个可塑之才。尤其是放在最底下的一个叫万京的女孩子，她的证件照很抓人眼球，履历做的简单漂亮，年纪轻轻已经是海洋学的博士，还在香港做了两年博后，这样的人，我不知道她存了什么心要来所里当科研助理，总不能是来躺平养老。
　　我想，政府一年给所里拨那么多钱，已经养了那么多蛀虫了，再多养活一个万京，应该不成问题。

　　晚上爸爸和杨叔叔他们应酬，到很晚才回来。我和妈妈已经洗漱完在餐厅聊天，听见院子里滴滴答答一阵喇叭伴中年男人的喧哗声，紧接着门铃响起，爸爸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我起身穿过前厅去迎接，妈妈则转身去了厨房，爸爸喝多了，挂衣服时还时不时说着有关整体冰的事，断断续续的，我习以为常只当梦话。把他送进卧室放在床上，关门之前他问我杨叔叔侄子的事办的怎么样了，我说今天刚看见简历，已经收到我组里了，他说好。我说应酬一天了早点睡吧，他还是说好。

　　第二周我就见到万京了，她很漂亮，甚至比简历上的照片还漂亮，她穿着灰色的西装西裙，圆领的白T恤，头发也散发着一点青灰的亚麻色，长长的梳了一个低马尾，玉白色的脸颊上安放着一副银框眼镜，显得眼睛有种忧心忡忡的美丽，眼睛的尾巴上点着一颗青棕色的痣。她美丽而知性，像香港TVB里的职场精英，竟然还穿了高跟鞋。她这样隆重着装的亮相令我有些尴尬，可是，她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我想，如果能将万京的美貌减去30%，那么，她才能勉强被概括为“漂亮”。我把她安排在离我稍近的办公室，让她明天跟我去无锡出差。
　　刚入职第二天就开始出差，万京多少有点惊讶了，大概她也没想到我们这么老旧的研究所居然还真有活可干。我告诉她不必拘谨，都是熟人，不会出什么岔子的，穿的随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