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遗白》PineappleKing

12、误会 蒋

　　蒋昀总说自己是程枫“沾着烟火气的半个发小”——不是从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铁关系，却靠着小学三年级那次搬家，把“对门邻居”的身份，熬成了比亲同学还熟的情谊。
　　上了高中，选课表一出来，两人对着“文/理”选项沉默了半分钟——蒋昀手指戳着“历史”那栏，程枫则在“物理”上画了圈。后来教室分在南北两栋楼，蒋昀在文科楼一楼，窗外是一排老樟树，程枫在理科楼二楼，抬头能看见操场的篮球架，隔着两栋楼的距离，连下课铃都像是慢半拍。
　　饭吃到一半，程枫夹着排骨的筷子突然顿在半空，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含糊着开口：“对了，今晚再多帮我打份饭。”说着就往下拽校服裤兜，布料被扯得轻微发响，指尖先勾出半截饭卡的塑料边。
　　“我靠，你是真不记事儿是吧？”蒋昀立马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筷子往餐盒上一敲，半是抱怨半是无奈，“中午我给你、给我同桌，再加你那转学生同桌带三份，打饭窗口后排的女生眼睛都快把我戳穿了，说我‘占着位置当跑腿’，你倒好，晚上还来？”
　　程枫没接话，指尖又往兜里探了探，再抽出来时，饭卡旁还黏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米白色的，边缘有点卷，像是在裤兜里揣了挺久。他盯着那纸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早上走太急，把书桌上这玩意儿跟饭卡放一块儿了。”
　　看着程枫手里多出的纸，蒋昀探过身，手腕一伸就把纸抢了过去，指尖捏着纸角晃了晃，眉梢挑得老高，语气里满是调侃：“哟，藏这么好？不会是哪个女生给你写的情书吧？我看看——”
　　“等下…”程枫猛地伸手去拦，手肘不小心撞到餐盒，里面的番茄炒蛋溅出几滴在桌布上，可还是慢了一步。蒋昀手指已经把纸展开，先是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下一秒眼睛突然瞪圆，手里的纸都抖了抖，嘴里蹦出个“靠”字，声音都变了调。
　　蒋昀盯着画看了足足三秒，又飞快抬眼看向对面的程枫，眼神里混着震惊和不敢信，手里的画纸攥得发皱，连说话都带着点结巴：“这…这不是你那新同桌吗？！就今早我去找你，坐在你旁边安安静静写题的那个！”
　　蒋昀捏着画纸的指尖还没松，他知道程枫跟妹妹程嫒都学过几年素描，程枫以前还给他画过歪歪扭扭的弹珠小人，但他不知道程枫的水平就停在这里了。眼下这画线条软和，配色也清爽，他下意识认定是程枫的手笔。
　　他的眼神扫过画中白翊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臂，“虽然说吧……”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你那新同桌确实长得挺好，皮肤白得跟纸似的，今天找你时见他坐在那儿写题，安安静静的，看着也乖……”说着说着就没完没了，末了突然把画纸往程枫面前一递，语气陡然严肃，“但！程枫！你也不能第一天跟人当同桌，就偷偷画人家，还揣在兜里吧？这也太‘心怀不轨’了！”
　　程枫刚喝了口汤，听见这话猛地呛了一下，咳嗽声把桌角的饭粒都震得跳了跳。“不是我画的！我没……”话没说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白翊的样子——暖黄的光漫过他的额角，顺着挺直的鼻梁往下滑，在下巴的弧度上轻轻打了个折，连耳尖的绒毛都染得发亮。他像是没察觉这抹光，只偶尔抬手揉了揉眉心，袖口往下滑了点，露出半截清瘦的手腕，笔锋不停，依旧专注地在纸上演算。
　　蒋昀盯着程枫泛红的耳尖，刚要开口调侃，程枫像怕他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急忙打断：“别瞎想！这画是我妹程媛画的，真的！”
　　他说这话时，指尖还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眼神飘向窗外的梧桐树，倒真有几分急着辩解的模样。丰硕云眯眼打量他两秒，没看出破绽，脑子里却瞬间蹦出狗血剧画面——程媛画了白翊，程枫又偷偷把画揣走，这不就是“兄妹俩看上同一个人”的戏码？
　　他“啧”了一声，起身拍了拍程枫的肩，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体谅：“行，兄弟我都懂，青春期嘛。那这画……是你从程媛那儿偷偷拿的？”
　　程枫刚要张嘴解释，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他猛地想起这幅画的来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餐盒边缘，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蒋昀见他这副“默认”的模样，只当是自己猜中了，当即露出“儿大不中留”的复杂表情，拍了拍他的后背：“行吧，不逼你了。我先去倒饭，文科生要提前去上数学午自习。”说着拎起空餐盘往食堂门口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冲程枫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补了句“放心，兄弟我会帮你的，程媛那边我帮你打掩护！”
　　话音落下，蒋昀转身就走，只留下程枫一个人坐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什么“截胡妹妹的画”？什么“打掩护”？他张了张嘴，想喊住蒋昀解释，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最后只能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都什么事啊！。
　　白翊坐在食堂最靠里的单人桌，指尖捏着根干净的一次性筷子，正低头跟盒饭里的姜片较劲。他眉峰轻轻蹙着，眼尾垂下来，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连动作都透着股慢半拍的认真——先用筷子尖拨开裹着酱汁的青菜，再小心翼翼挑起藏在缝隙里的姜片，浅黄的姜片排成小排，跟旁边油亮的红烧肉形成鲜明对比。
　　等确认饭菜里再没半点姜味，他才放下筷子，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米饭，混着块番茄炒蛋送进嘴里。可刚嚼了两下，眉头就拧得更紧了——米饭早没了刚出锅的温热，嚼在嘴里带着点生硬的凉，番茄炒蛋的油星凝在表面，酸甜味散了大半，只剩股冷掉的油腻。他喉结动了动，忍着胃里那点不适感，还是慢慢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放下勺子时，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下唇，眼神也淡了几分
　　他抬头扫了眼周围，食堂里的人大多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学生在收拾餐盘，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餐盒上，把冷掉的菜照得没半点食欲。白翊盯着盘里剩下的饭菜看了几秒，红烧肉的油浮在表面，青菜软塌塌地贴在盒壁，连他之前特意挑出来的姜片，都像是在无声地“抗议”。他抿了抿唇，终于没了再吃的心思，端起餐盒起身走向垃圾桶。
　　手腕轻轻一倾，剩下的饭菜哗啦一声倒进桶里，米粒和肉块落在厨余垃圾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看着浅黄的姜片混进杂乱的残渣里，才松了口气似的放下空餐盒。指尖碰到盘壁，还能感觉到残留的一点凉意，他低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却没立刻走——目光落在垃圾桶旁的擦手纸架上，犹豫了两秒，还是抽了张纸，仔细擦了擦刚才捏过姜片的指尖，连指缝都没放过，仿佛那点姜味还粘在手上。
　　白翊正往教学楼走，刚拐过食堂的拐角，“那个…等一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带着点急促的调子。他脚步没停——食堂人多，他以为是别人在叫同伴，依旧低着头往前走，校服衣角被风轻轻吹起。
　　可下一秒，后背就被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羽毛蹭过布料。他猛地转过身。面前站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正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手里却紧紧攥着袋全麦面包，还有盒刚从冰柜拿出来的牛奶，瓶身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
　　“那个…食堂最东边的窗口，做的饭本来就不好吃，又冷又油的。”姑娘喘匀了气，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着浅粉，“刚才我在你旁边桌，看你没吃几口就倒了…我正好要去小卖铺，就给你带了点。”她说着，还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卖铺，玻璃门上的“欢迎光临”贴纸在阳光下晃了晃，能看见里面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零食。
　　白翊的目光落在那袋面包上——包装袋上印着麦麸的纹路，还带着刚从货架上拿下来的温热，牛奶盒外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他手背上烫出一点凉。
　　他的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摇头说“不用了”，话还没到嘴边，小姑娘又急着开口：“我叫胡珊珊，珊瑚的珊，我们是同班的，就坐在你斜前桌！”
　　话音刚落，没等白翊再说话，胡珊珊就把面包和牛奶往他怀里一塞，“你快吃吧，午自习要开始啦！”她说完，对着白翊弯了弯眼睛，转身就往教学楼跑，高马尾在身后甩成一道轻快的弧线，连落在肩头的碎发都透着活力。
　　白翊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面包和牛奶，指尖还残留着对方递东西时的温度，整个人都有点发愣。风从食堂门口吹过来，带着点饭菜的香气，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犹豫了两秒，还是伸出手指，轻轻撕开了面包袋的封口，拿出一片递到嘴边，小口咬了下去。
　　松软的面包在嘴里散开，带着点微甜的麦味，比冷掉的盒饭好吃太多。咀嚼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心里默默念着：“等下午课间，找她把钱还了。”风掠过他的发梢，带着点小卖铺面包的甜香，他咬面包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些。连刚才因为冷饭没吃好的郁闷，都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