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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仙人 人前显圣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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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一片平静，桡夫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靠近水面。天阴微雨，四下漆黑，唯有船上亮堂一片。已经过了有段时间，那少年依旧不见踪影，他心中忐忑恐惧，之前还能看见江水翻滚，心知是那少年在与大蛇缠斗，现在寂静无声，不知究竟谁死谁生？
他回头看船上众人，大家挤在船舱里，俱是神色恐慌，无人敢靠近船边，那使符咒的女人看起来像是法力耗尽，此刻也将阵法收了起来。
忽然间，一个冷冰冰的黑色东西飞出水面，擦过他耳边，砸在甲板上，滚了两圈。桡夫吓得跌倒在地，再拿火把一照，是一颗丑陋的大蛇头。他惊骇得往后一跳，后知后觉才喜上心头。
“大长虫死了！”他高叫道。舱里众人纷纷探头看，见到那丑陋的头颅，面上都是惊慌之色，心里却是齐齐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一阵出水声，李弦歌怀抱着粗壮的蛇躯，水淋淋地爬上了船。
他抽出剑，将蛇躯钉在甲板上，身上落下来的水在脚底聚成一个水洼，头发散落黏在脸上身上，活脱脱一水鬼上岸。
他往船舱走去，舱中众人看他，神情与看大蛇无异，他心中暗自“啧”了一声，就在船头盘腿坐下。他们这才像找回了理智似的，纷纷跪地，朝着他和那名素衣女子磕头。
“多谢两位仙长救命之恩！多谢两位仙长救命之恩！”
那女子只一味地看着江面，好似听不见船上的声音，李弦歌瞥了她几眼，记得她是上一个渡口上船的，那时候她还不作此打扮，看来是因为施法所以卸下了伪装。
李弦歌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船客们听话地坐回了船舱里，只是隐隐远离着他们两个。那个爱搭话的桡夫倒是没有退，他小心翼翼地上前道：“仙长，不若我领你去换一身干净衣服吧？”
“不用，”李弦歌打了个响指，一阵白雾蒸腾后，他干干净净地坐在原地，衣服全干了，湿哒哒的头发也已经高高束好，仿佛方才下水只是一个错觉。
“现在可以启程了吧？港口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桡夫喏喏应是，但船依然没有收锚，李弦歌听到身后有人跳上船，不多时，酒香伴随着香粉味扑到了鼻头，一个手持托盘的侍女走上前来，柔态万分地向两个方向福了一礼，温声道：“二位仙长万安，多谢二位出手相救，我家老爷备下美酒佳肴，望能与二位仙长一叙。”
李弦歌没有搭理她，他正在识海里和系统吵架。
李弦歌：“很难相信这不是任务目标哇。”
系统：“蟒蛇不就是能长那么大吗？”
“你要不看看气候，这是能长蟒蛇的地方吗？”
“这也不是你老家啊，不也长你了吗？”
“？”
“动手之前也没看探测器对吧，总给自己操作失误找借口。幸亏这里不是真世界，不然击杀这种特异个体系统是要提交报告说明情况的。”
“啧，也不能怪我吧，探测器不是有感应提醒吗？”李弦歌不满，“而且这也太严格了。”
“还好啦，以前更严——”
“这位公子！”
李弦歌回过神，这才细看来人。那侍女衣着鲜丽、鬓若刀裁，脸上笑容十分甜美。在她不远处，那名素衣女子抱着手臂，神色不屑，很显然也没有搭理她。
于是他抬手作了一揖：“多谢好意，只是我习惯了独来独往，若今后有缘再见，到那时再结交也不迟。”
他一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刚才上下打量了这侍女一番，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条船上的船客都惊慌失措衣鬓散乱，可这侍女却神色恬淡，衣装齐整，发髻上连根飞丝都没有，再往前细想，一共三条船，那大蛇却只盯着这一条攻击，很显然是有问题的。
他抬眼看向后面两条船，在识海中道：“系统，查探一下那两条船。”
“肉眼无法辨——”
“花点能量扫描。”
很快，视野中出现了两个若隐若现的能量罩。
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打头的船上装着的，都是人牲，路上如果遇到意外，先拿这条船上的人来祭天。无怪乎价格低廉，还以为是船家好心。
李弦歌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难怪那个女人表情嫌弃，看来是一早就知道有猫腻。
那侍女只立在原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温顺笑容：“二位仙长当真高风亮节，行此济世救人的好事却不愿叫人知晓。我家主人早有预料，二位若不肯相见，总要饮下这坛酒，也好让我家主人尽一尽心意。”
她让桡夫把盘子端着，自己斟了两杯酒，一杯先递到那女子手上，另一杯给了李弦歌。
那女子用手指抹了一把杯沿上的酒珠，一口饮了下去，喝完露出了奇怪的神情。李弦歌不知其中缘故，于是也故意晃晃酒盏，让酒水溅在手指上，悄悄地让系统分析。
“普通酒成分，无毒。”系统回复道。
他放心地喝了下去，酒水有丝丝甜辣味，还伴随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说不出来是什么花的味道，他不怎么喜欢。
侍女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们两个，好像在等待着他们两个的反应。李弦歌一无所知，那女子更是只诧异了一瞬，就神色淡淡的。
“这，二位仙长觉得这酒如何？”
李弦歌：“唔，我不怎么喝酒，不过这酒这样醇香，想来是佳酿？”
那女人施了一礼，将酒杯递了回去，李弦歌见了也依样照做，这下反而是那个侍女神色讪讪地屈膝一拜，端着盘子走了。李弦歌看着她的背影，一头雾水。
船轻轻地晃动，终于前行，蛇身大半部分仍然在水里，一下一下撞击着船边，发出“咚咚”的声响。李弦歌拿出发着荧光的探测器扫视了一遍周围，最后停在那个女人身上。
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那个素衣女子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很显然是任务目标。
他握紧剑鞘，迟疑起来。怎么办？杀不杀？
杀吗？她应该是个好人，刚才完全可以自保，没有必要显露出自己的法术，但是为了全船人的性命，她却毫不犹豫地暴露了。不杀吗？她是任务目标之一，是小世界里被高阶能量污染的个体，她体内的能量必须要被回收，而被提取能量的前提是她不能是活物。
系统看出了他的纠结，幽幽道：“你在犹豫什么？难道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你没有杀过中立NPC吗？”
“一码归一码，这里不是游戏世界，她……”
“你又不认识她，你们甚至没有接触过。”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们刚刚才合作杀怪，马上就反目的话太不讲江湖道义了吧，就算在现实世界里那也是要被挂到交友网站里的。”
“这里也不是现实世界。”
“唉，要不我们先算了。下次碰见我们再考虑这个问题？”
系统见他实在纠结，轻声安抚道：“没关系的，不想杀就不杀，大头不在这里。”
“高阶宇宙的能量落入低阶宇宙，就像一块死珊瑚掉进大海里，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溶解那么一点点，此时此刻，那些能量的主要存在形式，或许能源结晶，我们可以不杀人，只找能源结晶。”
两人正在脑海中谈话，不知不觉间船已经漂进了一个大湖里。这是太和湖，是汝江与晏河的交汇湖，从湖中划过去，再前行一点就是长风渡，那是一处大渡口，与此渡口相依偎的镇子也是一个几乎有半个城那样的大镇子，这是桡夫在路上告诉他的。在系统的地图上，这两处的城镇都不算发达。
行至湖中心，忽然大雾四起，天空黑糊糊一片，就连原本从厚重云层后面透出的月光也完全消失。
“又怎么了？”李弦歌有点想看看这个世界的黄历了。
从身后的船只上忽然伸出几支巨大的藤蔓，将他和那素衣女子牢牢地捆了起来。此时李弦歌手中只有剑鞘，他来不及反应，浑身被裹了个结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那女子反应倒是很快，手捻符纸往藤蔓上一按，顿时火光烈烈，顺着藤蔓一路往回烧去。她抽空往李弦歌这里也扔了一张符纸，将他从困境中解脱出来。现在他十分庆幸刚才没有动手，显然他是打不过这人的。
船上众人已经看呆了，眼前是神仙斗法，他们这群凡人牢牢地抱在一起伏倒在地，嘴里只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李弦歌也想高呼自己只是个凡人，但船东显然不这么想，刚退却的藤蔓很快又伸了过来。他拔出插在甲板上的剑，不停左挥右砍，终是单剑难敌多触手，又被捆得动弹不得。
似乎是发觉了他这边的困境，无数符篆从素衣女子的广袖里飞出来，逼退了藤蔓，在船周身形成一个被电光环绕的结界，颠簸的船只终于平稳下来。
李弦歌站定在船上，心里一阵莫名奇妙，想不到自己被针对的理由，就算是卸磨杀驴，也不该挑选这个时候，更不该是主家直接出手，这样还怎么发挥他们作为祭品的价值呢？
“阁下既然是蓬莱人士，为何要对在下出手？”素衣女子语气中难掩愤怒，声音如玉石相击，透过迷雾，十分清晰。
“哈哈哈哈，寒月门的叛逃弟子冷玉罗，传闻你善使符咒，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呐。”一道略显尖刻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一听就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蓬莱仙岛一向与世无争，你是岛中哪位？竟如此破坏规矩？”
“仙子好差的记性，去年的群仙宴上，我们还有过几面之缘呢。”
“原来是你这老不羞，”冷玉罗声音更加愤怒，“你可知道，在下界使用法术，灵力是得不到补充的？你不是我的对手，还不迷途知返？”
“哼！迷途知返？一个叛徒也配说这种话？要么从了我，要么你今天就死在这里！”
“等我出去把这件事告诉你们蓬莱岛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阵强风刮来，整条船摇摇晃晃，冷玉罗又祭出符纸环绕周身，摆出迎敌姿态。
被无辜波及的李弦歌满脑子问号，这里还有别人呢，两方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打生打死起来，管不管路人的死活？
“喂，停一停，”李弦歌大喊道，“能不能让船先靠岸，让我们无辜群众先下船，然后你们再把船开回来打？”
“无知小儿，我见你有几分天资，好酒好菜备着，你却给脸不要脸。也罢，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在结界内，把她杀了，我允许你跟在我身边伺候。”
李弦歌偏头看了一眼浑身包裹符篆、金光闪闪的冷玉罗，不敢置信地问道：“我？杀她？为了被你使唤？”
“我看你先别打架，治脑子要紧。”
一声冷笑传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蝼蚁，能死在仙人神通下，是你三生有幸。”
“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