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月有阴晴圆缺 1 校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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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校庆当天，江浸月的脚踝肿得像颗桃子。
我蹲在礼堂后台帮她系芭蕾舞鞋的缎带，指尖不小心蹭到她凸起的骨节。她轻轻"嘶"了一声，却没缩回脚。
"非要逞能？"我故意把缎带勒紧了些，"医生说要静养两周。"
"道具组缺人嘛。"她晃着脚丫，珍珠白的裙摆扫过我膝盖，"再说了——"
舞台灯光突然大亮，刺得我们同时眯起眼。（3）班文艺委员周予安站在追光里，雪白的衬衫配黑色领结，正深情款款地念台词："今夜多么美丽！看那月光亲吻窗棂——"
江浸月噗嗤笑出声："他昨天还把'棂'念成'棱'呢。"
我低头继续系另一只鞋的带子，突然发现她右脚踝内侧有颗淡褐色的痣，像不小心溅上的咖啡渍。
"沈知遥，"她突然凑近，"你觉不觉得——"
"江浸月！候场了！"学生会干部掀开帘子。
她跳起来时，发梢的茉莉香扑了我满脸。
2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结局被改成喜剧。
当周予安单膝跪地吻上江浸月的手背时，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我坐在第一排，看见她睫毛在强光下剧烈颤抖，像风中的蝶翅。
"他们好配啊。"身旁女生小声感叹，"听说周予安家里是开连锁酒店的？"
我捏皱节目单，油墨在手心晕开一片蓝。舞台上，江浸月正按照剧本歪头微笑，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后颈细细的绒毛，在聚光灯下泛着金色。
突然，她目光越过满场观众，准确无误地撞上我的视线。
那一秒，德彪西的《月光》在我脑海中轰然响起。
3
演出结束后的庆功宴上，周予安被灌了三杯啤酒。
"江同学，"他举着可乐瓶敲桌子，"下次市里朗诵比赛，要不要做我搭档？"
包厢灯光昏暗，我看见江浸月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白。她刚要开口，戏剧社社长突然插话："人家脚伤还没好呢！"她促狭地眨眨眼，"不过沈学霸倒是朗诵冠军......"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我。周予安挠挠头："那沈同学有兴趣吗？"
玻璃转盘上的水煮鱼冒着热气。江浸月在桌下轻轻踢我，眼睛却盯着周予安："她最近要准备物理竞赛。"
"啊，真可惜。"周予安转向她，"那等你脚好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我去拿饮料。"
走廊壁灯坏了三盏。我数着脚步走到消防栓前，突然听见身后熟悉的趿拉声——江浸月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右脚还穿着那只珍珠白的舞鞋。
"沈知遥，"她拽住我袖口，"你生气了？"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像两排细密的栅栏。
"没有。"我抽回手，"你该回去切蛋糕了，江浸月。"
4
物理竞赛前夜，我在自习室待到锁门。
回宿舍的路上，梧桐叶铺了满地。远远看见江浸月坐在秋千上，身边是周予安那个显眼的红色书包。
"......真的不考虑吗？"周予安的声音顺着风飘来，"慕尼黑音乐学院明年招生，我姑姑可以写推荐信......"
我转身走向图书馆后门，却踢到一颗石子。江浸月猛地回头，秋千铁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沈知遥！"
她的呼喊追着我穿过灌木丛。跑过拐角时，一本硬皮笔记本从书包里滑出来，内页散开——最新一页写着：
"如果月光有声音，会不会是德彪西的《月光》？"
字迹被雨水晕开过，皱得像哭过的脸。
5
竞赛结束那天，校门口停着辆黑色奔驰。
江浸月靠在车门上玩手机，见我出来立刻挥手："我爸同意我不出国了！"她拽着我钻进后座，"庆祝一下，请你吃日料！"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当车子驶入高档小区时，我忽然明白过来——这是要去见她父亲的新家庭。
"别紧张。"她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薄荷糖的味道，"就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玄关处摆着三双拖鞋。江浸月自然地拿了那双浅蓝色的，把粉色推给我："阿姨准备的。"
餐厅里，穿真丝旗袍的女人正在摆盘。她打量我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这就是浸月常提的学霸朋友？"
江浸月往我碗里夹了块三文鱼："她物理竞赛全省第一。"
"女孩子学理科多辛苦。"女人给丈夫倒酒，"我们浸月以后要学艺术的。"
玻璃杯折射出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晃动。我盯着江浸月无名指上沾到的芥末，突然想起医务室里她说过："沈知遥，你手腕好细。"
现在她的手腕被卡地亚手链圈着，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6
江浸月父亲的再婚宴摆在旋转餐厅。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倒映出自己格格不入的打扮——校服外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还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江浸月忘在我这的《月光》琴谱。
"沈知遥！"她提着裙摆从水晶灯下跑来，香槟色礼服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你怎么真的来了？"
她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甜得发腻。我递过琴谱："你说今天要弹这首。" 我想听，更想看到你。
"客人都到齐了。"穿旗袍的继母在不远处招手，"浸月，来见见王叔叔。"
江浸月的手指在琴谱边缘蜷了蜷，突然拽着我走向露台："五分钟，就五分钟。"
夜风掀起她精心打理的卷发。楼下是车水马龙的霓虹，她趴在栏杆上小声说："我爸给了我一间琴房，能看到整个江景。"
玻璃门内，周予安正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碰杯。
"你要的月光。"
我突然指向江面——那里有轮被波纹揉碎的月亮，"可惜听不见声音。"
7
期末考试前，江浸月开始频繁缺课。
我抱着笔记去（7）班找她，总看见她座位堆满精美礼盒。她同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周公子又送限量版耳机来了。"
图书馆后的梧桐树下，江浸月把耳机塞进我耳朵："听听看，是不是比上次那款好？"
德彪西的《月光》流淌而出。她歪头观察我的表情，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怎么样？"
"低音太沉。"我摘下一只耳机还给她，"像裹着天鹅绒的月亮。"
她咯咯笑起来，突然凑近我耳边："告诉你个秘密——"
树叶沙沙作响。她的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廓："我答应周予安了。"
耳机里的钢琴曲正好放到最汹涌的段落。
8
暑假第一天，我在琴房外遇见周予安。
他抱着硕大的星空投影仪，额头沁出细汗："浸月说你会修这个？"
投影仪插口有焦黑痕迹。我拆开底板时，听见琴房里传出断续的《月光》。周予安靠在窗边感慨："她练了三个月，就为在我生日会上弹。"
螺丝刀在掌心发烫。琴声突然停了，江浸月探头出来："沈知遥！你看我新学的——"
她僵在门口，目光落在周予安搭我肩上的手。
"修好了。"我把投影仪塞回周予安怀里，"电容烧了，换一个就行。"
江浸月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追出来："你什么时候回老家？"
"明天。"我背对着她收拾工具包，“家里有点急事。”
其实，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和他而已，还有我真的很想见到外婆
9
老家卧室的窗户正对月亮。
我躺在厚厚的旧床垫上，盖着新打的棉被，翻看江浸月发来的照片——她和周予安站在迪士尼烟花下，手里举着星黛露冰淇淋。最新一条是语音："沈知遥！周予安他妈妈送我——"
背景音里有个尖锐的女声打断她："浸月，过来试戒指。"
语音戛然而止。
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排监狱栏杆。我打开抽屉，取出初中毕业照——那天摄影师喊"三二一"时，我偷偷往右挪了半步。
现在我们的影子终于重叠在照片上。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冷，那种刺骨的冷
10
返校日当天，教室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7）班江浸月要转去国际部！"
我的铅笔芯啪地折断。林小雨凑过来："她爸给学校捐了间实验室呢。"
公告栏前挤满人。国际部录取名单上，江浸月和周予安的名字紧挨在一起。我伸手触碰那个烫金字体，突然被人拽住手腕——
江浸月戴着我没见过的钻石耳钉，身上香水味浓得呛人："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阳光把公告栏玻璃照成镜子，映出我们扭曲的倒影。我慢慢抽回手："手机坏了。"
"骗子。"她眼眶发红，"你明明......"
上课铃刺耳地响起。她塞给我一个天鹅绒盒子就跑，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盒子里是枚月亮胸针，和当年我送她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着细小字母：
"Sorry"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月有阴晴圆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