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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古堡夜宴(2) 依附别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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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还未完全散去,古堡的轮廓在昏暗中渐渐清晰 ——
尖顶塔楼刺破铅灰色天空,雕花窗棂里透出微弱的橘色火光,像是巨兽半眯的眼睛。
顾辞走在林惊寒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裙摆上。深绿色丝绒长裙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的珍珠胸针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让他想起三年前慈善晚宴上那个同样安静却亮眼的身影。他刻意放慢脚步,让自己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每走几步就会侧头扫过她周身,确认没有异常阴影靠近,若有零散的雾气飘向她,他会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一点,用自己的身影挡住气流。
「先去宴会厅」顾辞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掠过前方紧闭的橡木大门,门楣上刻着缠绕的玫瑰花纹,花瓣边缘泛着陈旧的暗红色,
「宾客名册大概率在主位附近,不过得先摸清规则的边界」说话时,他顺手捡起路边一根掉落的银质烛台 —— 烛台底座刻着细碎的花纹,像是从宴会厅里遗落的,他将烛台递向林惊寒。
「拿着吧,副本里的小物件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也能挡挡雾」其实他是怕她在雾里看不清路,想给她找个能握持的东西,至少让她多一分安全感。
周衍把玩着那枚黄铜门把手,率先上前推开门。门轴发出 「吱呀 ——」的刺耳声响,像是生锈的铁器在骨头上摩擦。
宴会厅骤然展开在眼前:几十张铺着暗红桌布的长桌分列两侧,正前方是高约三米的主位餐桌,桌角摆着银质烛台,十二根蜡烛的火焰在气流中微微摇曳,将墙壁上的油画映照得忽明忽暗 —— 画中全是穿着复古礼服的宾客,他们的眼睛都朝着主位方向,瞳孔漆黑,像是在盯着闯入者。
「这画不对劲」林惊寒忽然停下脚步,指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桌布。
布料粗糙,指尖能摸到细小的凸起,凑近看才发现是绣在里面的玫瑰图案,和门楣上的花纹一模一样,只是花瓣颜色更深,像是浸透了水。她抬头看向最近的一幅油画,画中女人穿着和她同款的深绿色丝绒长裙,领口却没有珍珠胸针,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红色的污渍,形状像极了血迹。
「别盯着画看」顾辞快步走到她身边,没有碰她,只是微微侧身挡在她与油画之间,
「副本里的静态装饰往往是‘规则陷阱’,规则没提的,尽量别碰、别盯」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油画,又立刻落回林惊寒脸上,确认她没有异样。
刚才她盯着油画时,他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 他见过太多玩家因为好奇观察副本细节,被突然 “活过来” 的装饰拖入异空间,他绝不能让她冒这种险,哪怕只是用身体挡一挡,也想让她离危险远一点。
周衍已经走到主位餐桌旁,正弯腰检查桌下是否有暗格。那两个新人玩家缩在门口,男生紧紧攥着半袋坚果,女生的画板斜挎在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画纸边缘。突然,女生 「啊」地轻呼一声,画板从肩上滑落,画纸散了一地。
「别捡!」林惊寒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画纸落地的瞬间冲了过去,一把拉住女生的手腕。
她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画纸上 —— 纸上是快速勾勒的宴会厅草图,烛台旁却多了个没在现实中出现的身影:穿黑色礼服的男人,背对着画者,手里举着个高脚杯,杯口泛着诡异的银光。
「规则三说别接穿黑礼服的人递的酒杯,可没说画上的酒杯不算酒杯」林惊寒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着画纸,皱着眉头看向女生「你画的?」
女生脸色发白,摇头时声音发颤:「不是,就在刚才进门时,我眼角余光瞥到主位后面有个人影,穿黑礼服,手里举着杯子…… 可再转头就没了,我还以为是眼花,他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画纸上」
顾辞走过来,目光落在画纸上的黑礼服身影上,眉头皱得更紧。他下意识地往林惊寒身边靠了靠,无形中将她护在自己与新人玩家之间。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领口的珍珠胸针,三年前的慈善晚宴上,她也戴着这样的胸针,在角落安静地待着,不远处穿黑礼服的男人想过来敬酒,是他借口谈合作,故意挡在两人中间,把话题引到工作上,现在想来,那时的保护欲,早就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意。
「咚 —— 咚 ——」
突然,二楼传来沉重的钟声,不是规则一里提到的座钟,而是更沉闷的、像是从古堡深处传来的声响。烛火猛地晃了晃,有两根蜡烛的火焰瞬间熄灭,宴会厅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的油画突然开始轻微晃动,画中宾客的眼睛像是真的在转动,朝着林惊寒的方向看过来。
「小提琴声!」周衍突然低喝一声。细碎的琴弦摩擦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浓雾里拉琴,调子诡异又急促。规则二:听到小提琴声必须待在有火光的地方。
此刻宴会厅里只剩十根蜡烛还亮着,熄灭的两根烛台旁,阴影正在快速扩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阴影里爬出来。那个穿家丁服的男生吓得往后退,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 —— 是桌布下伸出来的玫瑰藤蔓,暗红色的藤蔓上长着细小的尖刺,正往他的裤腿里钻。
「别动!」林惊寒从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 —— 是刚才在门口捡到的,她随手揣在了礼服口袋里。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点燃了男生脚边掉落的一张画纸,火焰窜起的瞬间,藤蔓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缩回桌下。
「火焰能驱走这些东西」林惊寒站起身,将打火机递给男生,「规则二的‘火光’不一定是烛火,只要是能燃烧的、有明火的都算」
顾辞看着她冷静应对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还有藏不住的温柔。刚才钟声响起时,他第一反应是想把她往自己身边拉,可理智让他停住了动作 —— 他们没在一起,他不能唐突。
可她却先一步想到了用打火机救别人,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别人的菟丝花,有自己的机灵和果敢,这才是他一直放在心上的样子 —— 温柔却不软弱,冷静又有勇气。
「小提琴声越来越近了」周衍走到门口,伸手挡住想往外看的新人,「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得找个火光最集中的地方待着」他看向主位旁的大烛台,「那里有十根蜡烛,火光最亮,应该是安全区」
几人快步走向主位,顾辞始终与林惊寒保持着半步距离,若有晃动的烛火影子靠近她,他会悄悄调整站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晃动的阴影。
走到主位餐桌旁时,林惊寒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桌布的玫瑰花纹上。刚才她看画时,摸到桌布上的花纹是凸起的,可现在再摸,花纹竟然凹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她蹲下身,借着烛火仔细看 —— 凹下去的花纹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图案:烛台、座钟、还有一个打开的本子,本子上画着横线,像是名册。
「宾客名册的位置,可能和座钟有关」林惊寒抬头看向顾辞,眼底闪着亮光,
「规则一说午夜前别碰二楼的座钟,可没说不能看它。刚才的钟声不是座钟发出来的,说明座钟可能被藏起来了,而这个图案,应该是在指座钟和名册的关系」
顾辞看着她认真分析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伸手拂去自己肩上不存在的灰尘,其实是想掩饰想帮她拂去发梢碎发的冲动,声音放得更轻:「你说得对,不过得等小提琴声停了再找座钟。现在最重要的是待在火光里,别让阴影靠近」
他的目光在她发梢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怕她察觉自己的异样。其实他更想告诉她,不管座钟藏在哪里,不管副本里有多少危险,他都会跟在她身边,护着她找到名册,带她安全出去。
小提琴声还在继续,宴会厅里的烛火又晃了晃,有一根蜡烛的火焰开始变得微弱。墙壁上的油画晃动得更厉害了,画中穿黑礼服的宾客开始从画框边缘往外探身子,黑色的衣角已经伸出了画框,朝着离火光最远的新人玩家飘过去。
「把画纸点燃,扔到阴影里」林惊寒快速说道,同时从女生手里拿过几张画纸,用打火机点燃后扔向飘过来的衣角。火焰碰到黑色衣角的瞬间,发出 “滋啦” 的声响,衣角快速缩回画框,画中宾客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眼睛里的黑色开始褪去。
顾辞看着她果断的动作,心里的暖意更浓。他知道,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弱者,可他还是想站在她能看到的地方,万一有危险,他能第一时间冲上去。他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让自己的影子与她的影子轻轻重叠,像是想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她 “有我在”。
「小提琴声快停了」周衍盯着门口,「等声音停了,我们就去二楼找座钟。不过得留个人在楼下守着烛火,避免我们离开后烛火全灭」
林惊寒刚想开口说自己留下,顾辞就抢先说道「你们去二楼找座钟,我留在楼下守烛火」他看向林惊寒,眼神坚定,却刻意避开了与她的直接对视。
「这里有我在,烛火不会灭,你们找到座钟后尽快下来,别单独行动」 他其实是怕她自己待着遇到危险 ,虽然二楼没提规则细节,风险更高,但好在有周衍,自己留在楼下守着烛火,能确保她回来时有安全的地方可去,而且烛火的状态能反映楼上的危险程度,只要烛火不稳,他就能立刻冲上去。
林惊寒看着顾辞,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知道顾辞的实力,按理说他应该去二楼找座钟,毕竟他经验更丰富。可她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我们尽快回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捡到的打火机,递向顾辞,「这个你拿着,万一烛火灭了,能用它重新点燃」
顾辞接过打火机时,指尖刻意放慢了动作,却还是没碰到她的手,只捏到了打火机的边缘。
温热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握住了一点微弱的光,他握紧打火机,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放心,我会守好烛火,等你……们回来」
小提琴声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浓雾里。周衍率先朝着二楼走去,两个新人玩家跟在后面,林惊寒走在最后,转身时看了顾辞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着没说出口的话,在烛火的映照下,温柔得让人心头微颤。林惊寒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笑了笑转身快步跟上了周衍的脚步。
顾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收回目光。他握紧手里的打火机,走到烛台旁,将熄灭的三根蜡烛重新点燃。火光跳跃中,他想起林惊寒刚才分析图案时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不管副本有多危险,只要能这样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安全、坚定地往前走,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会守着这簇烛火,等她回来,然后一起找到宾客名册,带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