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喻》薄荷味uu

38、小星 不想负责吗

　　窗帘缝里的阳光刚爬上枕头边缘，黎星就猛地睁开了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连槐树叶上的露珠都还没被晒化，他却再无睡意——昨晚故繁那句“我喜欢你”像颗糖，在舌尖甜了整夜，连梦里都是暖烘烘的。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指尖无意无意识蹭到嘴唇，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黎星猛地坐起来，抓过校服就往身上套。衬衫扣子扣得顺顺当当，连平时懒得梳的刘海都被他用手指捋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直到确认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两样，才背上书包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星星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黎清清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吓了一跳，“故繁还没发消息呢，不再等等？”

　　黎星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塞面包：“不等了，我想早点去学校背单词。”话音刚落就抓起书包往外冲，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似的。其实他哪是想背单词，是怕再等下去，又要面对故繁那双含笑的眼睛，怕自己不争气的脸红被看出来。

　　小区门口的早餐铺已经冒着热气，蒸笼里的米糕散发着甜香。黎星脚步顿了顿，想起故繁上次说过这家米糕软糯，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阿姨，要一个甜口的米糕，麻烦帮我装起来。”拎着温热的米糕走出铺子时，他心里有点发慌，又有点隐秘的期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袋边缘。

　　进教学楼时，晨读铃声还有二十分钟才响。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水声。黎星走到教室门口，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张琳琳正趴在桌上刷题，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早啊，黎星。”张琳琳的声音有点闷，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黎星放下书包笑了笑：“早，你来得好早。”他刚想拉开自己的椅子，张琳琳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衣角。

　　“黎星，对不起。”张琳琳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自责，“是我之前乱说……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黎星愣住了，手里的书包差点没抓稳：“啊？为什么道歉？”

　　“我那天看到你躲着故繁，就猜是不是因为我之前起哄说你们俩关系好……”张琳琳的眼圈有点红，“我不该乱说话的，是不是让你们吵架了？故繁今天都没跟你一起来，肯定是我搞砸了……”

　　黎星这才明白过来，赶紧摆手：“你想多了，我们没吵架。”他顿了顿，想起昨晚故繁的告白，心里暖烘烘的，“而且，我其实该谢谢你。”若不是张琳琳之前总打趣，他可能还没勇气正视自己的心意。

　　可张琳琳显然不信，低着头又说了句“真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才蔫蔫地回了座位。

　　黎星无奈地摇摇头，刚拉开椅子坐下，桌肚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心里一跳，飞快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故繁的消息：【阿姨说你先走了？】

　　短短几个字，让黎星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他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心脏砰砰直跳——是啊，他就是怕尴尬才偷偷先走的，像个逃跑的懦夫。

　　他输了“对不起”三个字，看着屏幕又觉得太刻意，删了；想打“怕迟到”，又觉得这借口连自己都骗不过，手指敲敲打打半天，聊天框里还是空空如也。

　　“好烦……”黎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脸颊还在发烫。

　　“砰！”一只手突然拍在他的桌子上，吓得黎星差点跳起来。他猛地抬头，就见吴子扬把脑袋凑得极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机：“偷偷摸摸聊什么呢？”

　　黎星像被抓包的小偷，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桌肚里塞，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手机撞到了桌肚底部。“我靠，吴子扬你要死啊！”他捂着胸口瞪过去，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对不起对不起！”吴子扬连忙举手投降，脸上却挂着看热闹的笑，“我就是好奇，大早上跟谁聊天呢，脸都红了。”

　　黎星心虚地别过脸：“没、没谁。”

　　“我都看到了。”吴子扬拖长了调子，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见，纯粹是诈他。

　　黎星果然慌了，耳根瞬间红透，结结巴巴地说：“看、看到什么了……”

　　吴子扬见他上钩，嘿嘿一笑，把书包甩到自己桌上，一屁股坐到了故繁的椅子上，凑近了问：“故繁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你俩上星期不对劲啊，你躲他跟躲瘟神似的，吵架了？”

　　黎星被问得更心虚，伸手踢了踢吴子扬坐着的椅子腿：“你管呢！我就是怕迟到，先走了而已。”

　　“怕迟到？”吴子扬挑眉，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故繁那家伙，最晚七点十分也到校了，你这都提前二十分钟，骗谁呢？”

　　黎星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瞪他：“要你管！快回你自己座位去，别坐这儿！”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又慌又乱——故繁会不会觉得，他是在后悔昨晚的事啊？

　　吴子扬挑眉晃了晃椅子：“哦哟，这座位还成你的专属领地了？不可以坐了？”

　　黎星被他缠得没辙，摆摆手：“行行行，你坐你坐，爱坐多久坐多久。”

　　吴子扬这才满意地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椅背上晃悠：“说真的，你俩到底咋了？前两星期不还好好的吗，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也没见你俩闹矛盾啊。”

　　黎星刚想张口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说自己是被那句“我喜欢你”甜得慌了神，又怕直面心意才躲着人吧？他别过脸，把书包往桌肚里塞了塞：“因为所以，科学道理。你快回座位去，我补会儿觉，困死了。”

　　“得得得，”吴子扬撇撇嘴，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问你点事就‘困死了’，不是好兄弟了啊。”说着转身回了自己座位，手往桌肚里一摸，摸出游戏机偷偷玩了起来。

　　黎星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赶紧把脸埋进臂弯里。可哪里睡得着，心脏还在砰砰乱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的同学越来越多，喧闹声渐渐填满了空间。黎星的目光总忍不住往教室门口瞟，每个走进来的同学身影，在他眼里都像极了故繁，直到看清不是，又悄悄松口气，心里却更慌了几分。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时，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黎星的脊背瞬间绷紧，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背着书包的样子和往常没两样，却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头扭向里侧，闭上眼睛往臂弯里埋得更深，假装睡得正沉。

　　身旁的椅子被轻轻拉开，发出“吱”的一声轻响。黎星的心跳骤然加速，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却尖得能捕捉到故繁放下书包的动静，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下一秒，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带着点试探的温度。“生病了？”故繁的声音低低的，落在耳边像羽毛轻扫。

　　黎星没抬头，声音闷在臂弯里，含糊不清：“没有。”

　　故繁低笑了一声，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更近了些。“今天怎么还是不等我一起走？”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不像生气，反倒有点纵容。

　　黎星抿着唇，把脸埋得更紧：“因为没有所以。”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笑意的气流拂过耳畔。“不想负责吗，小星？”

　　“小星”两个字像电流窜过，黎星的心里猛地一颤——故繁从来没这样叫过他，亲昵得让他耳根瞬间发烫。他再也装不下去，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着故繁，声音却不自觉放软：“明明是你先亲的我。”说到“亲”字，他飞快地扫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脸颊早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故繁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后面送你回家时，是谁主动凑过来亲我的？”

　　黎星被问得一噎，舌头打了结，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是因为我被夺舍了，你信吗？”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懊恼地想把脸重新埋回去，却被故繁伸手轻轻按住了后颈。

　　“不信。”故繁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眼神亮得像盛了晨光，“我只信，是我们星星自己愿意的。”

　　黎星被他堵得没话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只能愤愤地撇了撇嘴，眼神飘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声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

　　故繁挑眉，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指尖还轻轻搭在黎星后颈没移开，温热的触感一直熨帖着皮肤。“没发现我怎样？”他明知故问，眼底的笑意漫出来，连声音都裹着暖意，“没发现我会叫你小星，还是没发现……我会追着你要‘负责’？”

　　黎星被他直白的话噎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瞪他，眼里却没什么怒气，反倒像含着水光：“都有！以前明明就很正经，谁知道你……”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故繁眼里的笑意看得心慌，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气鼓鼓地别过脸，“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嗯，是不一样了。”故繁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以前是怕吓到你，现在知道你也愿意了，自然不一样。”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不然总让你一个人慌慌张张躲着，我也难受。”

　　黎星的心跳又乱了节奏，耳尖的热度迟迟不退。他偷偷抬眼瞟了故繁一眼，对方正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泛红的脸。他赶紧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谁、谁慌慌张张了……”

　　“哦？”故繁拖长了调子，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那刚才是谁听到我声音就把脸埋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那是……那是补觉！”黎星嘴硬，却忍不住把耳朵往旁边躲，偏偏故繁的手指像长了眼睛，轻轻追着他的动作，惹得他心里又痒又慌。

　　上课铃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黎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坐直身体假装整理课本，小声嘟囔：“上课了，快坐好。”

　　故繁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终于收回了手，却在坐下前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上课。不过放学，得负责跟我一起走了，小星。”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黎星的笔差点没拿稳，脸颊“腾”地又热了起来，只能假装没听见，把脸埋进课本里，心脏却在胸腔里跳得欢快又慌乱。身旁的故繁低低地笑了一声，安静地坐直了身体，可黎星能感觉到，那道温柔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早读的铃声刚落，英语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今天早读抽查课文背诵，先给大家十分钟时间，同桌互相检查，等会儿我随机点名。”

　　教室里瞬间响起翻书声和细碎的背诵声。黎星手里捏着英语课本，指尖都在发烫，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故繁正侧着身看他，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半边脸上，连睫毛都染着浅金色。

　　这叫他怎么背嘛！一想到刚才那几句亲昵的对话，黎星的心跳就乱得像团毛线，脑子里全是“小星”“负责”之类的字眼，哪里装得下英语课文的句子。他磨磨蹭蹭地没动，目光直愣愣地黏在故繁身上。

　　故繁被他看得低笑一声，抬手敲了敲他的课本：“你会背了？”见黎星没反应，又补充道，“会的话把课本合上背吧，我听着。”

　　黎星猛地回神，脸颊一热，把课本往桌上一按，硬邦邦地回：“不会！”

　　故繁挑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那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印着课文？”

　　黎星被问得一噎，脑子飞快转了转，嘴硬道：“你身上有支付密码吗？不可以看么？”

　　“噗嗤——”故繁没忍住笑出了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没没没，你想看就看，顺便……支付密码想要也可以给你啊。”他说着，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黎星的手背，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猫。

　　黎星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把手往回缩，却被故繁轻轻勾住了指尖。他又气又慌，瞪了故繁一眼，却没真的甩开，只是低头假装翻书，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两人这边的小动作没逃过后排的目光。张琳琳正转头找班长夏笙背书，余光瞥见黎星和故繁凑在一起，一个红着脸瞪人，一个低笑逗弄，手指还在桌下悄悄勾着，亲昵得不像话。她愣了一下，随即悄悄松了口气——原来两人还好着啊。

　　夏笙见张琳琳盯着自己身后出神，手里的课本在她头上轻轻敲了敲：“好好背书，别分心。”

　　张琳琳这才回过神，吐了吐舌头：“哦。”她把课本递过去，眼睛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前排，“夏笙，你看他们……”

　　夏笙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正好看到故繁低头凑近黎星耳边说了句什么，黎星瞬间红了脸，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动作自然又亲昵。夏笙愣了愣，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俩平常……是这样吗？好像以前更像勾肩搭背的兄弟，没这么黏糊吧？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收回目光，用书又敲了敲张琳琳的头：“看什么看，背书。他们俩平常就那样。”

　　张琳琳看着前排两人又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笑着点了点头：“是吗？”心里却偷偷想着，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呢。

　　而被议论的主角之一黎星，正被故繁按着头强迫背书，耳边是对方低低的笑声和耐心的提示，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心里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暖暖的、甜甜的感觉取代。虽然嘴上还在嘟囔“都怪你我才背不下来”，但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向上扬起。

　　十分钟过得飞快，英语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安静：“好了，时间到。我现在抽一个人起来背，大家集中注意力。”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前排：“好，就让黎星来背。他最近进步很大，我听听效果。”

　　被点到名的瞬间，黎星的后背“腾”地窜起一股热意，紧张得手指都蜷缩起来。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心里直打鼓——刚才跟故繁打闹了大半时间，好多句子都是故繁在旁边低声提醒才勉强顺下来的，现在让他单独背，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老师，我……我还不太会。”黎星的声音有点发虚，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眼，故繁正看着他，眼底带着鼓励的笑意，悄悄对他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英语老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事，会背多少背多少，大胆一点。”

　　黎星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衣角，硬着头皮开口：“Last week… we… we went to the… the farm…” 开头还算顺利，但越往后越磕巴，有些单词卡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他急得耳根发烫，感觉全班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他卡壳的瞬间，身旁传来故繁极轻的提示声，只有两人能听见：“‘saw many animals’。”

　　黎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接下去：“We saw many animals… there were… cows and… sheep…” 有了这声提示，后面的句子似乎顺了些，虽然依旧磕磕绊绊，偶尔还要停顿几秒，但总算磕磕巴巴地把整篇课文背了下来。

　　背完最后一个单词，黎星几乎是立刻低下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等着老师批评。

　　没想到英语老师却欣慰地笑了起来，带头鼓了鼓掌：“不错不错！黎星，你看，这不都背出来了吗？虽然有点卡顿，但比之前进步太大了，继续加油！”

　　黎星愣了愣，抬头看见老师鼓励的眼神，心里松了口气，又悄悄看了故繁一眼。对方正对着他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他赶紧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才在老师的示意下坐下，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道带着笑意的目光，和刚才那句及时的提醒。

　　身旁的故繁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悄悄凑过来，用课本挡着脸，低声说：“厉害啊，小星。”

　　黎星被他夸得脸更热了，抬手在桌下轻轻拧了他一下，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还不是你提醒的。”

　　故繁低笑出声，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勾了勾：“那也是你自己记住了。”

　　早自习下课后，黎星把米糕往故繁眼前一递，糯米的甜香混着热气扑了满脸。“喏，刚路过校门口那家买的，还热着。”

　　故繁刚放下早自习的课本，鼻尖动了动，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给我的？”

　　“不然呢？”黎星挑眉，见他伸手要接，又故意往后缩了缩，“先说好，这是‘谢礼’，谢你早上背书救急。”

　　故繁低笑，指尖越过他的手腕，轻轻捏住米糕的一角，顺势往回一带，把人也拉得近了些：“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不能辜负小星的心意。”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黎星耳尖一热，没好气地推开他：“赶紧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