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槐树下的秘密 “今晚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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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像救命稻草般响起，黎星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课本“啪”地合上，桌肚里的薯片包装被他捏出轻响。吴子扬凑过来撞他胳膊：“下节体育课，等会儿篮球场分拨？”
“再说。”黎星含糊应着，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故繁正把语文书放进抽屉，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晨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在耳后留下一小片暖黄的光晕。
黎星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速写本。昨晚画到一半的老槐树还停留在纸页上，墨色的枝干张牙舞爪，树下那个模糊的背影被他用橡皮擦得只剩淡淡痕迹。他下意识地抬眼，正好对上故繁转过来的目光。
“唰”地一下，黎星把速写本合上，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对方却像没看见他的窘迫，指了指他桌上的语文书：“刚才早读，你第三课的拼音标错了。”
黎星低头一看，果然在“槐树”的“槐”字旁边，自己潦草地写了个“guī”。他挠挠头正想辩解，上课铃已经急促地响起，体育老师吹着口哨从走廊经过，全班瞬间炸开了锅。
乱糟糟的人群里，故繁安静地收拾着桌面。黎星注意到他的书包侧面挂着个小小的木质挂件，凑近了才看清是棵微缩的槐树雕刻，枝干上还缠着细密的红绳。“这是……”
“老家门口的树。”故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走，“我爷爷雕的，说能辟邪。”他顿了顿，忽然看向黎星，“你也喜欢槐树吗？刚才看你在画。”
黎星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摆手：“随便画画的！就是……昨天放学路过老巷，看见那棵特别大的老槐树，觉得好玩就画了。”他没说的是，昨晚路过时，他明明看见树下站着个人，穿着和故繁一样的白色的衣服。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黎星被吴子扬拽着去打篮球，心思却总飘向操场边的树荫。故繁果然没和别人一起玩，独自坐在长椅上看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像撒了把碎金。
中场休息时，黎星借口喝水跑过去。故繁正在看的是本旧旧的地方志，书页边缘都卷了毛边。他凑过去一看，正好翻到介绍镇上老槐树的那一页，旁边还贴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老槐树下站着个小男孩，眉眼和故繁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你？”黎星指着照片。
故繁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照片里的树干：“这棵树有三百年了，我爷爷说，每到月圆的时候，站在树下能听见树在说话。”他忽然抬眼看向黎星，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昨晚是不是在树下看到什么了？”
黎星的后背莫名一凉。晚风穿过操场的声音里，他仿佛听见老槐树的叶子在“沙沙”作响，像是有谁在低声呢喃。远处的篮球还在“砰砰”弹跳，而他和故繁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像早读课那道阳光界线一样，又轻又绷。
黎星的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阳光晃得他眼睛发花，故繁的脸藏在树荫里，看不真切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能看透他没说出口的话。
“没、没看到什么啊。”他硬着头皮扯谎，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就是……天黑了有点怕，看什么都像人影。”
故繁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翻书。风吹过书页发出哗啦声，黎星却觉得那沉默比追问更让人发慌。他瞥见那本地方志上印着行小字：“镇东老槐，百年成精，月夜闻声，缘者得见。”字迹模糊，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缘者得见？”黎星忍不住念出声，“这什么意思啊？”
“爷爷说，是和树有缘的人，才能听见它的声音。”故繁合上书，指尖在封面的槐树图案上轻轻划过，“我小时候总在树下玩，爷爷说我能听懂树说话，还说这棵树记得镇上所有的事。”
黎星想起昨晚的事——当时他路过老巷，明明看见树下有个白色的影子，手里像拿着什么发光的东西，可他刚想走近，影子就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阵槐花香，浓得有些发腻。他正想把这事说出来，吴子扬的大嗓门从球场那边传来：“黎星！磨蹭什么呢！该你上场了！”
他应声回头，再转过来时，故繁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明明灭灭。黎星抓抓头，抱着水杯往球场跑，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正好看见故繁把那本地方志放进书包，而书包上的槐树挂件，在风里轻轻摇晃，红绳闪着细碎的光。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黎星趴在桌上转笔，目光又飘到旁边的空位——故繁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他犹豫了一下，悄悄拉开对方的抽屉想看看那本地方志还在不在，却在抽屉深处摸到个硬纸壳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叠照片，都是不同角度的老槐树，有的是春天抽新芽，有的是冬天覆白雪。最底下那张照片有些褪色，上面是故繁和一个老人的合影，两人站在槐树下，老人手里拿着把刻刀，正在雕一个小小的木牌，和故繁书包上的挂件一模一样。
“你在看什么？”
黎星吓得手一抖，照片散了一地。故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冷。黎星慌忙去捡照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一张夹在里面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月圆夜，槐花开，守树人，等你来。”
“这、这是什么？”黎星举着纸条抬头，正好看见故繁的眼神暗了暗，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秘密。窗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极了昨晚老槐树下那个模糊的轮廓。
空气像是凝固了，自习课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黎星举着纸条的手僵在半空，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故繁弯腰，一张张捡起散落的照片，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直到捡起最后一张照片时，他的指尖顿了顿，那是他和爷爷的合影，照片里的老槐树郁郁葱葱，爷爷的笑容藏在树荫里，温和得像老槐树的年轮。
“这是我爷爷写的。”故繁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是守树人。”
“守树人？”黎星愣住，“守着那棵老槐树吗？”
故繁点点头，把照片仔细叠好放进盒子，再将盒子塞回抽屉深处。“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守着那棵树，爷爷说，老槐树是镇上的根，它记着所有人的故事，也护着镇上的安宁。”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向窗外，夕阳正顺着教学楼的棱角往下滑，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但爷爷去年冬天走了，走之前他说，月圆夜会有花开，让我等着接他的班。”
黎星这才注意到，故繁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他忽然想起那些关于老槐树的传言——镇上的老人总说，老槐树下埋着秘密，月圆之夜靠近的人，会听见树在讲过去的事。以前他只当是吓唬小孩的鬼故事，现在看着故繁认真的眼神，心里竟莫名信了几分。
“那……月圆夜会发生什么？”黎星忍不住追问。
故繁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条上。“爷爷说，守树人要在月圆夜给槐树系红绳，这样它才不会‘犯困’。”他指了指自己书包上的挂件，“这红绳是用槐树叶煮过的，能和树心意相通。”
黎星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纸条边缘被捏得发皱。他忽然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白色影子，还有那阵浓得发腻的槐花香——现在想来，那香味好像就是从老槐树那边飘来的。“我昨晚……好像真的看见树下有人。”他犹豫着开口，“穿白色的衣服，手里好像有发光的东西。”
故繁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突然被点燃的星火。“手里是不是拿着个铜制的小灯笼？”
黎星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那是爷爷守夜时用的灯笼。”故繁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边缘，“爷爷走后，我总在月圆夜看见那个影子，一开始以为是幻觉，直到发现他留下的纸条……”他看向黎星，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能看见他，说明你和老槐树也有缘。”
放学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涌过来，像潮水般冲淡了刚才的凝重。故繁迅速合上抽屉，背起书包站起身：“今晚就是月圆夜，如果你敢来，就到老槐树下找我。”
黎星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书包上的槐树挂件在夕阳下晃出细碎的红光。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纸条，“守树人，等你来”几个字在光线下轻轻颤动，像是在无声地召唤。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升起一弯细细的月牙，而老巷的方向，似乎已经飘来淡淡的槐花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槐树下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