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重逢的旧时光 我找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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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故繁望着窗外川流的人群，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冰凉的杯沿，沉默许久后，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其实……我们小时候认识。”
黎星正咬着吸管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真的假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从小在邻市的老城区长大，初中才随父母搬到这边，记忆里从未有过叫“故繁”的玩伴。
“是真的。”故繁转过头，眼神里混着期待与忐忑，“大概六岁那年，你家租住在我家隔壁的老院子，住了整整半年。你那时候留着板寸头，跑起来头发会跟着颠，总爱拿着粉笔在院墙上画小人，画得歪歪扭扭的。”
“院墙上画小人”几个字像钥匙，瞬间打开了黎星尘封的记忆闸门——
爬满牵牛花的灰砖墙，雨后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院子里那只总爱偷喝米汤的大黄狗，还有一个总穿着白衬衫的小男孩。那男孩皮肤很白，不爱说话，总是蹲在门槛上看他画画，会在他被邻居家小孩欺负时，悄悄递来一颗奶糖。
“你是……那个总蹲在门槛上，会把奶糖塞给我的小男生？”黎星的声音有些发颤，童年模糊的轮廓突然变得清晰，“我那时候总抢你的粉笔，还画小乌龟贴在你后背，你都没生气过！”
故繁听到这话，嘴角终于漾开一抹真切的笑，眼底的阴郁被暖意冲散：“你画的小乌龟歪歪扭扭的，像块墨渍。还有一次你爬枣树摘枣子，摔下来哭鼻子，我把攒了好久的玻璃珠分给你，你才止住眼泪。”
“对！”黎星猛地拍了下桌子，记忆彻底苏醒，“你有个铁罐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玻璃珠，你说要攒够一罐就送给我，结果我搬家那天，你抱着罐子站在门口，红着眼圈一句话都没说！”
他记得搬家时的场景，卡车启动时，他从后窗看到那个小男孩站在院子门口，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铁罐子，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后来他问过父母那个男孩的名字，父母只说“好像姓故”，随着升学、搬家，这段记忆便渐渐被淹没在时光里。
“原来你还记得。”故繁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碎星，“我跟着家里搬家后不停转学，去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你，每次开学都要对着花名册找‘黎星’这两个字。后来前几个月搬到了这里，也就转到了这所高中。没想到这么巧，我找到你了。”
所以他转来时总偷偷看自己，所以他会主动坐在自己旁边，所以巷子里他会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身前……原来不是巧合，是跨越了十几年的寻找与等待。
黎星心里又酸又软，看着眼前的故繁，想起小时候那个沉默却温柔的小男孩，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对不起啊，我居然把你忘了这么久。那时候你为什么不爱说话呀？”
提到这里，故繁的眼神暗了暗：“本来父母就是因为联姻并不相爱，后我爸……也不算我爸，后来故文旻遇到了爱的人，和那个人生下了故屿，他们瞒着所有人，自然而然故屿也成了我名义上的弟弟，家里的原因嘛导致我就不想说话。是你拉着我爬树、画画、追大黄狗，把你的漫画书分给我看，我才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
黎星的心轻轻一揪。原来那时的故繁，就已经活在冰冷的家庭氛围里了。而自己无意间的陪伴，竟成了他灰暗童年里的光。
“那你找到我，怎么不早点认我？”黎星假装抱怨，心里却甜得发涨。
“怕你不记得了，更怕……你早就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故繁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忐忑，“我看你在新学校朋友很多，怕自己突然出现，会很突兀。”
“怎么会突兀！”黎星立刻反驳，语气无比认真，“我们可是一起爬过枣树、分享过玻璃珠的交情！你忘了？在老槐树下，你说要当我的‘保镖’，谁欺负我你就帮我打回去。”
故繁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没忘。所以那天在学校后面，我不能让你受欺负。”
这一次，他履行了童年的约定。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两个少年聊着童年的趣事，时而大笑，时而感慨，仿佛要把这十几年错过的时光，都在这杯奶茶的功夫里补回来。
黎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故繁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为什么看到他皱眉会担心，为什么总想靠近他——这份羁绊，早在十几年前就已悄然种下。
而故繁也终于卸下了心防，他找了这么多年的光，不仅找到了，还再次照亮了他的世界。那些孤独的、压抑的岁月，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对了，”黎星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说，“我记得我们那时候住的地方也有棵老槐树，挂满了红绳。等周末有空，我们回老城区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找到那棵老槐树呢！”
故繁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到时候我们再去看看那面爬满牵牛花的墙，你说过要在上面画满我们的名字。”
“一言为定！”黎星笑着伸出小拇指，像小时候那样弯起指尖，“拉钩！”
故繁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他的指尖。微凉的指尖相触，仿佛有电流窜过，两个少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阳光正好，奶茶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窗外的车流匆匆，窗内的时光却仿佛慢了下来。童年的约定跨越十余年，在这一刻重新系紧，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走失。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黎星看着故繁的眼睛，认真地说，“故屿的事，你家里的事，都别一个人扛着。我们是朋友，要一起面对。”
故繁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重重点头：“好。”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那些潜藏的阴影与恶意，终将在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里，渐渐消融。
拉钩的指尖轻轻分开时，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奶茶店里的空气仿佛都染上了甜意。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两只空了大半的奶茶杯连在了一起。
“该回学校了吧？”黎星看了眼时间，“下午还有自习课，再不去要被老师点名了。”
故繁点头，起身去结账。黎星想抢着付钱，却被他按住手腕：“说好你请奶茶，这顿我来。”他的手指带着奶茶杯的凉意，触得黎星手腕微微发痒，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走出奶茶店，晚风带着一丝凉爽吹过来，吹散了午后的燥热。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说起来，”黎星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开口，“故屿要是在学校找我麻烦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躲着吧。”他虽然不怕事，但也不想平白无故被找茬。
故繁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他，眼神坚定：“他不敢。有我在，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经过早上的对峙，他已经想明白了，退让只会让故屿得寸进尺，唯有强硬对抗，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黎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我不是怕他，就是觉得麻烦。不过……有你在，我好像就不怕麻烦了。”
故繁的耳尖微微发烫，没接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和黎星靠得更近了。
路过一家文具店时，黎星突然停住脚步，拉着故繁的袖子往里走：“等等，我买点东西。”
店里货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文具，黎星径直走到卖贴纸的区域，挑了两张印着卡通图案的贴纸，一张是笑脸太阳，一张是星星月亮。他把星星月亮的贴纸递给故繁：“给你，贴在课本上，看书的时候心情会变好。”
故繁捏着那张小小的贴纸，指尖传来纸质的温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贴纸放进校服口袋里，像收藏着一份珍贵的礼物。
回到学校时，自习课已经开始了。两人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进教室，班主任正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刚坐下，吴子扬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黎星：“你俩去哪了？班群里都炸开锅了，说你们俩失踪了一天！”
黎星刚想解释，故繁只是摇了摇头，没多说。
自习课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黎星低头写作业，写着写着，忍不住用余光瞥向旁边的故繁。少年正认真地看着课本，侧脸在窗外夕阳的映照下，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疏离感。
察觉到他的目光，故繁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黎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飞快地转回头，心脏却“怦怦”跳个不停。
故繁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低头继续看书时，指尖却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贴纸，心里一片柔软。
放学铃声响起时，黎星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看向故繁。他有点担心故屿会在放学路上堵他，但又不好明说。
故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收拾好书包后，轻声说：“我送你回家。”
黎星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班里的同学看到他们，都露出了然的笑容，还有人吹了声口哨，被班长瞪了回去。
走到校门口时，黎星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故屿的身影，心里松了口气。
“别担心，”故繁察觉到他的动作，轻声说，“他不敢来学校闹事，老师都在。”而且早上他跟故文旻摊牌后，故屿大概也在怄气，暂时不会来找麻烦。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黎星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的趣事，说哪个老师讲课很有趣，说哪道数学题很难，故繁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眼底却带着笑意。
走到黎星家小区门口时，黎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故繁：“今天谢谢你，不仅接我出院，还……告诉我这么多事。”
“不用谢。”故繁摇摇头，“我们是朋友。”
“嗯！朋友！”黎星重重地点头，笑得眉眼弯弯，“那我进去啦，明天学校见。”
“明天见。”故繁看着他跑进小区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故繁摸了摸口袋里的贴纸，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他想起黎星明亮的笑容，想起两人儿时的约定，想起今天黎星说“有你在，我好像就不怕麻烦了”，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推开故家别墅的大门时，客厅里一片安静，故文旻和故屿都不在。佣人看到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故繁没有在意，径直走上楼梯。回到房间，他拿出那张星星月亮的贴纸，小心翼翼地贴在课本的封面上。月光和星星的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像是黎星的笑容，照亮了他灰暗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却没有立刻看书，只是看着那张贴纸，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知道，未来的路可能依然充满荆棘，故屿的恶意不会轻易消散，故文旻的偏心也不会改变，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并肩前行的朋友，有了心里的光。
窗外的夜色渐浓，房间里的灯光却温暖明亮。故繁低头看着课本，指尖划过贴纸上的星星，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黎星在，有这份失而复得的友谊在，再难的路，他也能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重逢的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