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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媚   宋棠枝 ...


  •   两人不约而同,都没有提吃饭的事,各自回了房间。
      宋棠枝赶了一天的火车,下午又晒了太阳,她感觉自己好脏,拿起自己的衣服和浴巾。日用品基本都被她买了一遍,满满当当的,宋棠枝喜欢这种所有事都安排好的有备无患的感觉。这种感觉对这时候的宋棠枝就是幸福。

      少女进了浴室,起了水声,桂花味的沐浴露很香,空气也被染上了桂花,宋棠枝感觉自己的嗅觉快要失灵了,被香味填满,她此刻就想赶紧洗完,这味道实在是香得让她难受。

      此时的许诉因为何野输了一局游戏,他心里正是烦躁,切回微信,给何野发了条语音,想都不用想,一定是爆粗口的。但这时突然来了敲门声,许诉开了门,是宋棠枝。“干什么?”许诉先将这尴尬撕了口。“我没找到吹风机,就想来问问你。”少女的芳香随着空气流入他的房间,那股芳香和烟草味混在一起,不是很香。许诉从柜子里拿出了吹风机,许诉从初中就开始自己住,一些东西全放在了许诉的屋子。

      少女对着镜子吹头发,吹风机吹出了热风将长发吹的好乱,许诉早就悄无声息的站在她后面1,距离不算近,隔了几米远。许诉看着少女的动作,从来到芸安,她好像就从来没笑过。

      许诉记得她的笑容,那笑容明媚生辉,仿佛明珠璀璨,那艳丽的夕阳好像也成了配角,但是在少女的身后,也成了点睛之笔。为懵懂的少年留下此生难忘的美景。

      可现在的一张冷脸和当初那明媚生辉的笑容好像并不沾边。许诉看不惯她脸臭,“我没欠你钱,你不用时时刻刻都保持这种别人欠你800万的情绪。”这句话一甩过去,宋棠枝整个人都懵了。她真的没有呀。宋棠枝瞬间变了表情,急急忙忙的解释道:“不是的,我心情很好的,只是我脸这样而已。抱歉。”最后那两个字让许诉变了脸色。她就这么把道歉说出来了?怎么这么怂?可是少年的心境绝不会是太服从于他人。“哦。我还以为有人对我有意见。”“真的不是。”宋棠枝有些慌,她一直很在意别人的眼光 ,在这里宋棠枝起码还要待三年,同在屋檐下,怎么能不慌呢?但许诉见到她这种情绪却很满意。摆弄出一个笑容,就回了房间。

      他人怎么这么古怪?宋棠枝诧异,记得他以前也没这么神经。

      虽然许诉房间在这里,但他睡觉其实更喜欢还是另一个房间,可宋棠枝搬进来了,他也只能忍着,睡前的幻想中,想起来儿时的事。
      小时候,秦幻秦婷带宋棠枝来芸安找淮珊玩,三个大人出门潇洒,留着宋棠枝和许诉在家,

      许诉无聊,带着宋棠枝在小区的游乐设施那边玩。许诉和一堆男孩子玩,宋棠枝和女孩子们一起玩王子公主的游戏,可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都是男孩子,女孩子和男孩子协商,一起扮演话剧,可是小孩子们争公主和王子必然是要争吵的。于是,小朋友们就说好了一人当一次,一个女孩子当一次公主,一个男孩子当一次王子,那这个话剧就要演七遍了。许诉被推搡的第一个当了王子的,可公主要谁来当呢?小姑娘们基本都认识许诉,可许诉小时候有点坏,偷拿虫子去吓唬小姑娘,那几个小姑娘不怎么愿意当第一个公主了,他实在是不耐烦,随便喊了宋棠枝就和他一起开始演了下来。他们拿的是白雪公主的剧本,演的很快,很快就到了白雪公主吃到了毒苹果,王子需要吻了公主,公主才可以醒来。可当时那群小孩子可没有这男女有别的觉悟,几个孩子着急的说:“许诉你快点亲公主啊,我们还要演呢。”宋棠枝穿着白色裙子,头上戴着一朵他们象征公主皇冠的花朵,一脸懵懵的坐在木马上。许诉羞红了脸,可那几个孩子还在催促。他实在是不想这么做,拉着宋棠枝就回了家。

      他还是睡不着,失眠很严重。起来看了看手机。12点半了,不算好。

      他还是敲响了宋棠枝的房间,宋棠枝还没睡,正和朋友打字聊天。见他敲门,匆忙给朋友打了个“晚安” 就马上下床开了门。“你去我那房睡,我在那睡不着”许诉不耐烦说道。“我不要,你那房间全是烟味。”宋棠枝愤愤不平的说:“前面我拿吹风机的时候,我就闻到一股烟味,我闻不得烟味。而且你不是有房间吗?”许诉一脸不耐烦,他说:“你不来的时候我白天在那屋,晚上在这屋睡。你不睡我房间你去沙发睡。”宋棠枝反驳:“凭什么?淮阿姨让我在这里的。我才不睡沙发。”许诉才不会管:“那你是要和我睡?”“我才不,我脑子有病才和你睡!”宋棠枝气红了脸。许诉试着平静的沟通:“那
      你睡上铺,我睡下铺,好不?我认床。”

      宋棠枝经历了巨大的思想斗争,终于是同意了。

      被子和枕头被宋棠枝全部拿到了上面,她本来以为上铺会是灰尘尘的,但她没想到上铺虽然不能说是一尘不染,但是干净整洁一定是有了。床垫连塑封都没拆。床上有一个小熊玩具,看着很可爱。

      宋棠枝窝在被子里,和虞暮潇聊天。

      潇潇暮雨:“棠棠,最近你在芸安还好吗?我都想你了。”

      闻雨:“一切都好,你放心,一放假我就回薛城,我来找你。”

      宋棠枝小学五年级都是在芸安上的。宋献突然要去薛城,秦婷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宋棠枝考上了T市最好的初中—暮阳书院。认识了虞暮潇,两个人有着过命的交情。

      初一下学期,盛夏将至。两个小孩子正跑向食堂,突然虞暮潇哮喘犯了,平时她的包里都带着药,但今天她穿的新衣服,一大早就在得瑟,就忘了把哮喘药放口袋里了。

      宋棠枝没有丝毫犹豫,跑的超级快,回宿舍把她的药一把拿走。跑回来把药给了虞暮潇。从此,她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但两人高中没有考到一个地方。宋棠枝和虞暮潇成绩本来肯定是能上一个学校的。但是对宋棠枝来说,薛城实在是一个不是算是一个太好的地方。

      在薛城的日子不算好。

      在薛城的第一年,她13岁,她被母亲关在房间,她清楚听到了父亲对母亲拳打脚踢,母亲的哭喊声清醒的传入她的脑海,那些声音像刀一样刺进她的心。她想出去,但门已经被母亲反锁。

      第二年,她14岁,她的母亲秦婷在一月份怀孕了,全家都很高兴。八月份她的母亲早产,她的父亲宋献在KTV唱歌,打过去的电话一直关机。五个小时过去了,秦婷死亡的消息出来了,秦婷甚至还将她尚未来到人世间的妹妹也带走了。

      第三年,她15岁,父亲宋献家暴的茅头转向了宋棠枝,她的身上全部是伤。一个寒假,她背上的伤被秦幻发现了。秦幻和宋献大吵一架,用尽一切手段要来了宋棠枝的抚养权。

      中考结束后,宋棠枝在秦幻家渡过一个不错的暑假。暑假快要结束之际,秦幻给宋棠枝送到了芸安。虞暮潇尊重宋棠枝去芸安的决定,和家人吵了一架也没有换来去芸安的机会,虞暮潇的家人强硬要求虞暮潇留在薛城,两人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口头相约。

      凌晨一点,两人聊了一会,后面宋棠枝实在熬不住,两人说了晚安。宋棠枝倒头就睡,虞暮潇是标准的夜猫子,又跑去刷她喜欢的明星演的电视剧。

      凌晨四点,宋棠枝被活生生饿醒了。她自从来了芸安,只吃了早餐。她实在是饿,她小心翼翼的从楼梯上下来了,许诉被她的声音吵醒了。“干什么?”许诉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了。“哦我去上厕所。”她的本意是去上厕所,但她隐瞒了去冰箱随机翻找一点吃的。

      她先去了厕所。刚刚走到厨房,巨大的雷声传来。宋棠枝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好吧,那些不好的回忆向她杀来过了。一个雷雨夜,她清晰的听见母亲的哭喊声。一个雷雨夜,她最爱的母亲带着妹妹离开人间。还有一个雷雨夜,她的父亲无理头的殴打让她吐出了血。

      雨声好大,她好怕,她真的好怕。她认为每个雷雨夜都是不好的。

      许诉出来了,“不是上厕所吗?怎么梦游到这了?”宋棠枝还是在地上坐着,许诉的话对宋棠枝没有任何影响。宋棠枝坐在地上发抖,那些回忆实在是不美好,几乎每个雷雨夜对她来说都是不好的存在。

      她是个天生的演员,习惯性伪装真实的自己。那个真实的自己被囚禁,囚禁于一个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她再也寻不回来她。

      许诉见她没有反应,弯腰扯住她的手,把她直接“提”了起来。他不怎么想和她接触 ,就这么一路提到了沙发上。宋棠枝被许诉一把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宋棠枝抱住自己的腿,坐在沙发上,不愿意开口。她买的睡衣有点不合身,穿上很松垮。

      说实话,她觉得有点难堪。她几乎每个雷雨夜都会这样,但通常没有人撞破。这属于她的秘密—那个不堪的自己。这个秘密,虞暮潇不知道,秦幻不知道。她的秘密只有自己和孤独的世界知道。世界是个不错的倾听者,他永远不会掀开别人的秘密。可是这个秘密竟然被许诉知道了?!

      “请问你是怎么了?宋棠枝。”许诉先开了口,一副审问的样子。他实在是不理解,上个厕所怎么能走到厨房?

      宋棠枝不清楚怎么表达,她想扯个谎,但好像骗不了许诉。“我昨天没吃饭,感觉有点饿,想找点吃的。”

      “那怎么突然摔倒了,要吃东西,不会跟我说吗?”许诉有点严肃,感觉很像在对待犯人。

      “我就是……就是……”宋棠枝实在组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语言。

      许诉也不想逼她说了。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找出一盘剩菜,电饭煲里面的冷饭合着剩菜成为了一碗炒饭。

      徐诉挑眉问道:“吃不吃?”

      宋棠枝点了点头,她是真的很饿。

      炒饭很多,宋棠枝是肯定吃不完的。宋棠枝怯怯的问:“你要吃点吗?”

      许诉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亏,自己干嘛平白无故照顾她。他也觉得宋棠枝该回报一下他。

      “行,你去帮我拿个碗。”许诉弯着眉眼,笑眼盈盈的望着她。宋棠枝没回话,跑去厨房拿了一个碗过来。放到了桌面上。

      许诉也觉得好笑,顾着拿碗不拿筷子,倒还真有点像记忆中的她。

      “不拿筷子,你让老子吃手抓饭啊?”许诉的声音勾人,但同时又携有少年的稚气。

      宋棠枝才发觉自己好像没拿筷子,咬了咬唇。转身又取了二双筷子来。

      一些炒饭被分到小碗里。宋棠枝将小碗放在自己的面前,剩余的炒饭全部推到了许诉那里。许诉不解,她不是饿吗?

      许诉霸道的将小碗抬过来,将面前的碗放到宋棠枝面前。话也没说,抬起碗就开始吃饭。
      宋棠枝见他这样终于开了口:“你多吃点吧,我吃不完。我分点饭给你。”许诉抬眼望了下她,“你让老子吃你剩饭?”那声音自带压迫感。

      宋棠枝有点慌张,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连忙开始解释:“不是的不是的。饭我还没吃,这点饭我吃不完,我就想着还没有吃分一些给你。”

      许诉沉默了十秒钟,宋棠枝已经要开始吃的时候,许诉终于开了口:“碗拿给我。”宋棠枝有点懵:“什么?”许诉没再说话,自顾自的将宋棠枝的碗拿了起来,宋棠枝碗里的炒饭被赶了一部分到他的碗里。小碗又回到了宋棠枝的面前。

      两人又恢复沉默,自己吃自己的饭,也没有人开口。

      突然,那雷声划破他们之间的安静,宋棠枝的筷子被雷声吓掉了,筷子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宋棠枝不喜欢被别人撞见自己的难堪。她的心正在消化恐惧,她在他人面前努力的掩埋自己的痛苦。她没有去捡筷子,左手像疯了一样掐住自己的右手。是的,她妄图用疼痛来消灭恐惧,这是一个很傻的行为,宋棠枝知道,但她宁愿做一个傻子。

      许诉眼疾手快,立马抓住宋棠枝的左手。雷声还在继续,没有节奏的扩大缩小。宋棠枝流了泪,那滴眼泪没有声音,更没有影子。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流泪。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实在不算一个好的人,她自己的心里默默吐槽,我要是别人肯定也讨厌我自己。

      许诉本来坐在对面,经她这么一回也坐过来了她的身边。许诉粗鲁的拿纸巾擦了擦她的脸,他一脸不耐烦,可以用无奈的说:“你就不能让你这双漂亮的眼睛少点眼泪吗?”宋棠枝不说话,那些不好的回忆像电影一样闪过她的脑海。许诉手劲大,纸巾都快把宋棠枝的脸搓红了。

      许诉越想越烦,烟瘾也犯了。纸巾被塞到宋棠枝手里。许诉选择走到窗台边抽,他记得宋棠枝闻不得烟味,又把窗户打开了。

      烟灰落下来了,烟走了半截。许诉将烟熄灭,随便丢进了垃圾桶。又剥了块口香糖放在嘴里嚼。好半天又坐过来宋棠枝旁边,他实在不懂怎么安慰人,只能选择陪伴在她身边,陪她度过这黑夜。现在已经是凌晨5点了,天雾蒙蒙的,星星还亮着,月亮没有出现。宋棠枝突然愿意开口了:“许诉。”
      “怎么?”
      “我怕打雷。”宋棠枝也不知道她怕的是雷声,还是那个不尽人意的自己。

      雷声在一次响起。天已经有白光,夜里有一些冷。许诉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宋棠枝也没有吐出个字,她不喜欢向别人诉说秘密,她认为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就有自己的把柄,所以不愿意倾诉。

      许诉也是,名诉,本意是淮珊认为“诉”字和平安顺遂的“遂”读音很像,许诉的父亲许沉赤最讨厌闷葫芦的性格,“诉”一看就是一个不会闷声干大事的字,意义很扯。许诉也不是这样的人。人看起来坦坦荡荡,直言不讳,但通常沉的住气,心事全部埋在心里,不愿意倾诉。

      许诉开了口:“有我在怕什么。”宋棠枝没接话。半晌,许诉缓缓说道:“宋棠枝,我觉得你这种漂亮的人就应该明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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