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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被拆穿又如何 “哎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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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那边干嘛呢,动作都给我麻利点。耽误了魔君的大事,几十条人命都不够赔的!”
南姚扶起李伯往人群中走,出于本能的善心她揽下李伯的重活。从前在汴凉,所有人都嘲笑她是天生的怪物,只有瑛娘和李伯待她极好。
这份恩情,南姚从未忘记过。
七日后,南姚凭借着自己力大无穷的本领混入了合格者的队伍,前往万祭坛里。她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李伯,他们终于不用只在山脚下眺望。
南姚压低声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李伯,成了!明日一早,我就跟这批人进坛。您在外面等我消息,我一定会把瑛娘平安带出来。”
李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去抓南姚的手腕。
“丫头,这差事透着邪乎……我听工友说,前几批进去的人,就没见谁活着出来过。你为了瑛娘…不值啊。”
“李伯!”
南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眼底却掠过一丝罕见的柔和。
“当年若不是您和瑛娘,或许我都被浸猪笼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推去填那无底洞。”
她将怀里藏着的半个黑面馍馍塞进李伯手里,又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递过去:“这个您留着防身。等我探明虚实,寻到生机,一定回来接您。”
远处传来守卫沉重的脚步声,南姚迅速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李伯一眼,转身没入昏暗的暮色里,单薄的背影在夜风中却挺得笔直。
她被带往魔境深处,穿过幽暗的甬道,最终来到一座悬浮于熔岩海之上的黑色宫殿。
殿内极尽奢华,王座由巨大的兽骨堆砌而成,上面斜倚着一个身影。
南姚低着头,随着队列被押解至大殿中央时,那个身影懒洋洋地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南姚的心脏猛地一缩。
传闻中嗜血残暴的大魔头竟然有着一张足以令任何画师惊叹的容颜,眉眼深邃如星渊,唇色殷红似血。
此刻他漫不经心地支着下颌,正似笑非笑地审视着台下的民夫。
这张脸…南姚总觉得熟悉。
炽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他挥退了左右,缓步走到南姚面前。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威柔并施。南姚依言抬头,迎上他那双吃人的眼眸。
炽溟伸出冰凉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趣。明明是个男人,样貌竟如此相近。”
南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出来了?
炽溟却并未继续追问,只是收回手,转身走向王座,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南姚如坠冰窟:“这种不入流的小伎俩耍到本尊面前,看你是不想活了!”
南姚被两名魔卫架起,拖向宫殿深处。她浑身僵硬,被拖行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奴才不知做错了什么惹魔君不悦,求魔君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奴才吧。”
炽溟走上前捏着南姚的脸细细端详,吓得南姚连大气都不敢出。
“脸上抹几层黄泥,还真当本尊眼瞎看不出你是名人女子?”
南姚瞳孔骤缩,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炽溟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拭去她脸上沾染的黄泥,仿佛在掸去一粒尘埃。
“脸上这块疤当真是白璧微瑕。”
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不过…你还算有点小聪明,可惜了这张脸不知是你的福还是你的祸?”
炽溟将南姚带到内殿,找了两个嬷嬷帮她梳洗打扮。
内殿温暖如春,与外界的阴森酷寒判若两地。
两个老嬷嬷面无表情地替南姚洗去满身尘土和伪装用的黄泥与污渍。
当铜镜中被擦拭干净的那张脸完全显露时,连见惯了绝色美人的老嬷嬷也微微倒吸一口冷气。
清水洗去了污垢,也露出了那道左颊的旧疤,皮肉翻卷,狰狞可怖,将原本的容颜割裂得支离破碎。
可即便如此,那眉眼的轮廓依然余韵犹存。
殿门无声滑开,炽溟负手走了进来。
他挥退嬷嬷,独自立于镜前,目光落在南姚脸上,那审视的眼神锐利如刀要将南姚整个人从外到内层层剥开。
“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两片叶子。”
他轻笑,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南姚脸颊上的疤痕,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
“说吧,你到底是何人?”
南姚的心沉了下去。
她听不懂炽溟所说的话,她的脸到底像谁?怎会让炽溟这个十恶不赦的魔头反复鞭尸?
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回魔君,民女南姚,是汴凉南家的丫头,我阿爹是南有才,阿母…。”
“聒噪!一句有用的没有。”
炽溟挑眉,眼中戏谑更浓。
“汴凉女子听闻万祭坛都避之不及,你自己倒是乖乖送上门来。”
他忽然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如蛊惑:“你的眼睛,像极了她。不,不只是眼睛,这张脸……若非这道疤,本尊还真分不清你是凡人还是那个陨落的神君。”
南姚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此时,殿外传来通报声,一名心腹属下跪伏于地,呈上一份密报。炽溟扫了几眼,神色淡漠地将帛书丢到南姚膝前。
“自己看。”
南姚拾起帛书,上面详细记录着一个人的喜恶和习惯。
“月禾?”
炽溟直起身,漫不经心地踱步。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锁住南姚:“有个任务给你。天境脚下,陌云观中有一神君名为陌九临,这你总听说过。本尊想要他手里的一样东西。你若能帮本尊拿到,本尊便既往不咎,留你一命。”
“若不能…”
炽溟的声音骤然转冷,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本尊便让你连同你的家人一起在万祭坛团圆。”
南姚浑身冰冷,炽溟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冰刃,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的软肋。
他们的生死,全系于她一念之间。
“为何…选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因为有趣。”
炽溟的指尖划过她的疤痕,“这张脸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的催命符。陌九临深爱月禾,取得他的信任,把本尊想要的拿回来。这对你而言,不难。”
他逼近一步,气息压迫得南姚无法呼吸:“别和本尊耍花招,本尊的耐心有限。”
别无选择。
南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缓缓跪伏在地,声音低微却清晰:“民女…遵命。定不负魔君所托。”
“很好。”
炽溟似乎很满意她的识时务,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再看向他。
“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本尊的人。本尊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若不遂本尊愿,本尊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南姚的心被狠狠揪紧,但她不敢再流露任何情绪。她知道,自己已踏入了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漩涡。
模仿一个死人,每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她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用最恭顺的姿态俯下身以示尊崇。
炽溟轻笑一声,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殿外。阴影将他修长的身影拉长,如同张开的巨口,将南姚彻底吞没。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南姚独自留在空旷华丽的内殿。铜镜中,那张与“月禾”相似的脸,在烛光下显得苍白而陌生。
南姚此刻反倒庆幸自己长了这样一张脸,至少她不用同一堆男人混在一起。
她垂下眼,伸手捻住裙裾边缘,只听“刺啦”一声裂帛脆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裙纱掩去了那道狰狞的伤疤,也掩去她的过往,只留一双清冷的眸暴露在烛光下。
镜中人顿时变了模样。南姚怔怔望着,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放下手,开始打量这间石室。
它奢华得不似囚牢。
四壁挂着暗纹厚毯,角落熏着一种清冷的香,闻之却让人脊背发寒。
她走到窗边,推不开,也砸不烂。
月光从镂空的花格间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一道的影,像牢笼的栅栏。南姚摸着脸上的布巾,忽然低笑了一声。
“看来成为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先前进来的老嬷嬷端着一只乌木食盒走了进来,神色依旧木然,将食盒放在桌上,便动手布置碗筷。
“魔君让老奴来给姑娘送些吃食,日后有什么需要姑娘尽管吩咐。”
南姚坐在窗下,目光落在食盒上,却并未动。
“嬷嬷。”
她开口,声音因许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
“您可知这万祭坛究竟用来做什么的?他找了那么多姑娘,我来这几天怎么一个也没见到?”
老嬷嬷动作顿了顿,眼皮都没抬:“老…老奴只是个打杂的,能知道什么啊。”
老嬷嬷四下瞅见无人,便示意南姚过来,南姚靠近老嬷嬷时身体不由自主前倾。
“姑娘,你听老奴句劝,趁魔君还没把你当做祭品赶紧想方设法地逃出去。这地方邪性,待久了人也会成了鬼。”
“嬷嬷,你就帮人帮到底,告诉我吧。”
“哎,死了。”
老嬷嬷的回答干脆利落,毫无波澜。
“前几批送进来的女子,不死也是半疯,无一幸免。”
南姚强忍着颤抖,继续问:“那…刚被抓进来的女子,她们如今身处何处?”
老嬷嬷终于抬眼看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姑娘,省省吧。”
她将一碗清粥推到南姚面前。
“进了这万祭坛,是生是死,都由魔君一句话。”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被当做祭品的女子需在密牢中待足三月,等怨气达到最盛时,一同被押送至万祭坛处死。魔君要的就是这万千女子的怨灵为祭。”
南姚呼吸一窒:“密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