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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封剪秋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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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厉害。"袁昕辰递过一瓶在梦境中凝结出的冰水。封剪秋接水的姿势像在接过水晶高脚杯,即便背靠着发霉的砖墙,她依然挺直着天鹅般的脖颈。她的真丝睡衣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一缕鬈发黏在脸颊,却像精心设计的造型般恰到好处。当她在喘息间隙整理衣领时,指甲上剥落的珠光色甲油都显得像某种艺术装置。
袁昕辰趁机问出那个早该问的问题:"为什么害怕小丑?"
封剪秋的指尖突然掐进矿泉水瓶。她的瞳孔收缩成两枚黑曜石,仿佛又看见那个暴雨夜——七岁生日宴结束后,加长轿车在盘山公路抛锚。戴着手套的司机下车检查时,树丛里突然窜出三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最矮的那个面具嘴角缝着红线,獠牙上还沾着中午吃的草莓酱。他们用□□手帕捂住她口鼻时,她还能看见后视镜里自己新买的蝴蝶结发卡滑落...
"12年前..."封剪秋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被绑架了三天。"她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内侧的月牙形疤痕,那是挣脱绳索时留下的。”他们全程戴着不同的小丑面具——笑面人负责喂饭,哭脸人拿着针管,还有个嘴角滴血的负责...谈判。
袁昕辰注意到她说"谈判"时睫毛的颤抖。那些面具显然不止是伪装——绑匪会刻意在面具后切换声线,哭脸人用变声器模仿她母亲的声音说"赎金不够";笑面人总在喂她吃安眠药前哼走调的马戏团音乐;而每当血嘴面具靠近,她就能闻到铁锈混着薄荷口香糖的气味...
"最可怕的是获救那天。"封剪秋突然抓住袁昕辰的手腕。她的掌心冰凉得像停尸房的金属台。”警察冲进来时,笑面人摘下面具——里面还有一张完全相同的笑脸。"
"所以最后是付了赎金?绑匪都落网了?"袁昕辰指尖凝聚出一缕银光,在空气中勾勒出安全屋的轮廓。
封剪秋点了点头,珍珠耳坠在昏暗巷子里微微发亮:"父亲付了三倍赎金,特警在交易现场抓到了他们。"她突然攥紧真丝睡衣的衣角,"我当时看过心理医生,没啥事,但自从三周前开始,这些小丑就..."
袁昕辰的银光已经编织成一座玻璃穹顶的安全屋。四壁流动着水纹般的防护层,天花板缀满不会熄灭的星辰。她引导封剪秋躺进中央的吊床,却皱起了眉头——这不过是止痛片而非解药。透过半透明的墙壁,仍能看到小丑们扭曲的面孔贴在玻璃上,压扁的彩色鼻子留下油腻的污痕。
"先休息。"她轻声说,却看见封剪秋的睫毛不安地颤动。梦境之主潜意识的恐惧,随时可能让安全屋的瓷砖缝里长出小丑的手指。
巷子另一端突然寂静得可怕。所有污渍般的阴影都消失了,连野狗的呜咽声也戛然而止。袁弘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像走在刚消过毒的医院走廊。
"现在知道噩梦多可怕了?"袁弘故意踩碎一个废弃的易拉罐,金属变形的声音惊得兰朝华一抖,"上个月我去那个恐怖片导演的梦里取材,他梦里的女鬼——"
"我才没怕!"兰朝华踢飞一粒石子石子撞上防火梯,惊起一群铁锈色的蝙蝠。她没注意到袁弘突然抬起的手。
当他的掌心贴上她太阳穴时,记忆师的指尖泛起了诊断用的蓝光。下一秒袁弘就撞上了某种非晶态屏障——既不是常规的记忆防御,也不是创伤导致的记忆封闭,更像有人用精密仪器将她的记忆修剪成了盆景。他本能地加重探查力度,指甲边缘泛起警告性的红光——
"啊!"兰朝华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炸开,"你发什么神经!" 她揉着发红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被入侵的刺痛感,像有冰锥从颅骨内侧轻轻敲打。
袁弘盯着自己发麻的掌心,蓝光还在指尖痉挛般闪烁,突然笑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