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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学情谊吗 自作多情? ...

  •   夕阳把塑胶跑道烤得发软,陈骄被围在人群中央,脖子上的金牌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周围的喧闹像潮水般涌来。
      “最后那五十米绝了!傅哥接棒够快,你这脚程也是真的藏龙卧虎!”
      有人拍着他的背,语气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陈骄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正想后退,肩膀却被一只手稳稳托住。
      傅之淮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手里捏着两张叠好的纸巾,指尖沾着点草屑,大概是刚才在草坪上坐过。
      他没像别人那样说些夸张的恭维话,只把纸巾往陈骄面前递了递,眼尾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去,在脖颈处洇开一小片深色。
      “擦擦。”傅之淮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比平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陈骄接过纸巾时顿了顿。傅之淮总是这样,会注意到他不喜欢汗黏在脸上的不适感,会在他皱眉时递上水,会在课间操队伍里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后挡住刺眼的阳光。
      这些细微的举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总能在他心里漾开一圈浅淡的涟漪,却又被他迅速按下去——他早已习惯把任何超出“同学情谊”的揣测都归为自作多情,毕竟在自己的生命里,连自己父亲的笑容都带着权衡的意味。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角,另一张随手塞进运动裤口袋,往人群外钻时,听见身后傅之淮跟队友说“让他透透气”。
      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周围的喧闹低了半分。陈骄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傅之淮正抬着下巴跟人说话,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利落。
      跑道边缘的草地还带着灼人的温度。陈骄蹲下去解鞋带,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冲线时重心不稳磕到跑道的地方这会儿开始发疼。
      他掀起运动裤裤脚,青紫的色块正从皮肤底下浮出来,边缘蹭破的地方渗着细密的血珠。
      “坐着吧。”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陈骄抬头,傅之淮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捏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另只手插在裤袋里,垂眸看着他。
      陈骄没接那只手,自己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膝盖打弯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没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沉稳,仿佛这点疼痛不值一提。
      在那个家里,连发烧到39度都要硬撑着参加董事会的旁听,从小就习惯隐忍的他,这点擦伤实在算不得什么。傅之淮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拧开矿泉水瓶递过来:“先喝点水。”
      瓶口的凉意碰到嘴唇时,陈骄才发现自己渴得厉害。他仰头灌了大半瓶,水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锁骨处的金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傅之淮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药盒,大概是平时备着的碘伏棉片,他挑了片棉片递过来:“消下毒。”
      陈骄接过棉片,指尖触到对方指腹时,又想起刚才递纸巾的触感。傅之淮的手总是比他热一点,带着常年运动的温度。
      他低头给自己处理伤口,碘伏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却听见傅之淮在旁边轻声说:“轻点儿擦。”
      陈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正好对上傅之淮专注的目光。那目光太亮,像盛着夕阳的光,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他慌忙低下头:“知道了。”
      处理好伤口,傅之淮收起药盒:“去小卖部?他们说要请客。”
      陈骄点点头,跟着他往操场外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他的影子总在不经意间碰到傅之淮的,像两条小心翼翼试探的鱼。路过主席台时,他看见江驰正趴在栏杆上朝他们挥手,身边站着霍延安。
      江驰身上甜腻的铃兰花信息素飘过来,和霍延安身上沉稳的檀香混在一起,陈骄不喜欢太厚重的气味,所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陈骄!你太牛了!”江驰冲他喊,声音清亮得像风铃,“他们说你那一棒如果参加50米快得能破纪录!”
      霍延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朝傅之淮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揶揄。傅之淮没理他,径直走到小卖部前,回头问陈骄:“想喝什么?”
      “不用了,我包里有水。”陈骄拉开书包拉链,拿出里面的保温杯,是张妈早上给准备的冰镇酸梅汤。
      保温杯上印着低调的logo,这是父亲特意让人准备的,说“既然进了我们家的大门,就不要丢陈家的脸”。
      傅之淮的目光在保温杯上停留了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拥挤的人群。
      江驰凑到他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你跟傅之淮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陈骄的耳尖有点发烫:“就……同班同学,熟悉也是正常的。”
      “正常?”江驰眯起眼睛打量他,“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你没感觉?”
      陈骄愣了愣。他当然感觉到了。傅之淮会在他讲题时盯着他的侧脸发呆,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跟着他跑到终点线,会在下雨天撑着伞等在他家小区门口,说“正好顺路”。
      可这些,或许只是傅之淮的性格使然?就像公司里那些对着他笑的叔叔阿姨,不过是因为他是“陈陆合的儿子”。他摇了摇头:“你想多了。”
      正说着,傅之淮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出来,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把水塞进自己嘴里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陈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保温杯——他不该对任何人产生多余的关注,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自己敏感软弱。
      往教学楼走的路上,江驰一直在叽叽喳喳说刚才的比赛,说傅之淮接棒时多惊险,说陈骄冲刺时他在看台上差点把嗓子喊破。
      霍延安偶尔应两句,目光却总落在江驰身上。
      陈骄走在最边上,听着他们说话。傅之淮忽然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陈骄说。其实还是有点疼,但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从小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疼了不能哭,久而久之,早就学会了把不适藏在平静的表情下。
      傅之淮“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却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很轻,却让陈骄想起刚才冲过终点时,胸口那股莫名的悸动。
      他侧头看了傅之淮一眼,对方正在看向前方,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倒让他想起别墅花园里那棵总在傍晚投下斑驳光影的香樟。
      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路过高二(3)班的窗口时,陈骄看见自己的座位整整齐齐,桌上的练习册摊开着,是早上临走前做的最后一页。
      上面的解题步骤清晰工整,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永远保持最佳状态,不能有任何疏漏,否则随时会被取代。
      傅之淮的座位在他斜后方,桌面上堆着几本漫画,练习册被压在最底下,露出的一角能看到大片空白,却透着种他从未有过的松弛。
      “进去啊。”傅之淮推了他一把。
      陈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王磊他们在里面,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放着个奶油蛋糕,用红色果酱写着“接力冠军”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有人吹了声口哨:“几位功臣终于来了!”
      陈骄他们被拉到蛋糕前,王磊非要他们切第一刀。他握着塑料刀的手很稳,傅之淮站在他身边,低声说:“用力点。”
      刀锋切开奶油的瞬间,有人把奶油抹到傅之淮脸上,他没躲,只是笑着抹回去,平时带点痞气的线条柔和了许多。陈骄看得有点出神,直到一块蛋糕递到他面前。
      是傅之淮递过来的,上面没放水果,只铺了层厚厚的奶油。
      陈骄愕然,自己确实不喜欢这种水果罐头的味道。
      “吃吧。”傅之淮的嘴角还沾着点奶油,像只偷吃的猫。
      陈骄接过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奶油有点甜,甜得让他想起小时候张阿姨偷偷给他买的棉花糖,那是他为数不多被允许的“不规矩”。
      他偷偷看了傅之淮一眼,对方正在和霍延安说话,侧脸的轮廓在窗外进来的夕阳里显得很柔和。
      他忽然觉得,傅之淮好像确实对他格外上心,就像……就像想从年级第一这里获取些什么?毕竟他的成绩能决定很多事,在学校里也一样。
      喧闹持续到放学铃响。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王磊拍着傅之淮的肩膀说:“下周开始补课,你那数学要是还想及格,就让陈骄给你补补,他可是咱们年级的定海神针。”
      傅之淮的脸有点红:“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别逞强了。”
      陈骄忽然开口,他看向傅之淮,语气平静,“正好我整理了些错题集,你要是需要,可以拿去看看。”——多一个人需要他的帮助,似乎也能让他在这个世界上多一分立足的理由。
      傅之淮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真的?”
      “嗯。”陈骄点点头,“放学我给你找出来。”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已经沉下去了一半,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江驰被霍延安叫住,不知在说什么,两人落在后面。陈骄和傅之淮走在前面,谁都没说话,却没觉得尴尬。
      风从走廊吹过,带着走廊尽头栀子花香,陈骄闻到傅之淮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
      “你平时早上都去跑步?”傅之淮忽然问。
      陈骄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总是天不亮就去操场,跑完就去吃早餐,从没跟人说过。
      那段时间操场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是他一天里唯一不用封闭自己的时候。
      “偶尔看到。”傅之淮说,“跑得很快。”
      陈骄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傅之淮注意到了。
      他想起那些独自奔跑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草叶上,他一圈圈绕着跑道跑,仿佛能把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甩开一些。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在看着他。
      “保持状态而已。”陈骄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不太习惯被人过度关注,尤其是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的注视。
      傅之淮“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却往他这边靠了靠。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时,陈骄停下脚步:“我家司机在那边等。”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树荫下,像一个沉默的符号,时刻提醒着他的身份。
      “好。”傅之淮看着他,“错题集……”
      “明天带给你。”陈骄说,“你也早点回去。”
      傅之淮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降下,陈骄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清瘦,他朝傅之淮挥了挥手,车子就驶远了。
      陈骄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里还捏着那枚奖牌。”
      司机递过来一杯温水:“少爷,今天比赛累了吧?张阿姨炖了汤,先生说您最近辛苦了。”
      “知道了。”陈骄点点头,把奖牌放进书包里。家里的关心总是这样,带着明确的目的,像在饲养一件需要保持最佳状态的藏品。
      家里是独栋,灯火通明却空旷得很。
      陈骄把书包放下,走到书桌前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书桌上的台灯是最新款的护眼灯,旁边放着的平板和笔记本电脑都是顶配——这些是父亲给他的“标配”,却从未让他觉得温暖过。
      他从书包里拿出整理好的错题集,是用活页夹分类整理的,每道题旁边都写着详细的解题思路和易错点。
      他翻了两页,想起傅之淮拿到这个时可能会有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很快恢复平静——他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尤其是这种可能转瞬即逝的善意。
      手机忽然响了,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早上七点操场见?想请你吃早餐,顺便……早点拿到错题集。】
      陈骄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认出是傅之淮的号码——上次傅之淮借他笔记时,用这个号码发过地址。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可以】,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偷偷给笔友寄信,也是这样既期待又忐忑。
      没过几秒,对方回了个“太好了”,后面还跟了个笑脸表情。
      陈骄把手机放在书桌边,看着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平静的脸。
      他拿出数学竞赛的辅导书,却没心思看。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
      接力棒传到手里的瞬间,傅之淮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很烫;耳边的风声混着队友的呐喊;冲过终点时的欢呼震得他耳膜发疼;傅之淮递过来的蛋糕奶油沾在他手指上,有点黏;还有刚才那条带着笑脸的短信。
      他知道傅之淮对他不一样,就像知道太阳会东升西落一样清楚。
      但他总觉得,这种不一样大概是出于一种……暂时的好奇?或者想跟他打好关系以便请教问题?
      毕竟他是年级第一,能提供的“价值”确实不少。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关系的本质都是交换,不是吗?
      那天晚上,陈骄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在操场上跑步,这次身边多了个身影,傅之淮跑得比他慢一点,却一直跟着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数学公式,荒诞又好笑。
      他想加速甩开,对方却总能跟上,最后两人并肩冲过终点,周围的欢呼声里,傅之淮转头朝他笑,眼里的光比金牌还亮。他醒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摸了摸心口,却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暖意。
      早上六点半,陈骄就醒了。他换了件干净的运动服,司机把他送到学校门口时,才六点五十。
      陈骄走到操场,看见傅之淮已经在那里了,穿着件灰色的运动服,手里提着个早餐袋,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早。”
      “早。”陈骄的声音很平静,努力忽略心里那点细微的波动。
      “先吃点东西?”傅之淮把早餐袋递过来,“我去学校附近那家店买的,他们家的三明治据说不错。”
      陈骄愣了一下,才想起上周傅之淮提过一次,说家附近有家进口食材的早餐店味道很好。没想到他会特意跑过去买。“谢谢。”他接过早餐袋,指尖触到对方的温度,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赶紧收回手。
      两人坐在看台上吃早餐。三明治的面包很松软,夹着新鲜的牛油果和煎蛋,确实味道不错。
      傅之淮看着他吃,自己却没怎么动,只是小口喝着牛奶,眼神偶尔落在他脸上,又慌忙移开,像只受惊的小鹿。
      “错题集呢?”他终于忍不住问,打破了沉默。
      陈骄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她,傅之淮接过去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傅之淮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翻看着错题集,嘴里小声念叨:“整理得真好……”
      陈骄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说:“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多一个需要他的人,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傅之淮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
      “嗯。”陈骄点点头,“反正我也要复习。”
      吃完早餐,傅之淮拿出数学卷子,皱着眉看了半天,还是没头绪。陈骄凑过去,拿起笔,在卷子上画了条辅助线。
      他的气息拂过傅之淮的耳畔,有点痒。傅之淮点点头,眼睛却不敢看他,只盯着那条辅助线,声音有点抖:“谢……谢谢。”
      陈骄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讲解:“这道题的关键在于……”他的声音很稳,像在做报告,只是语速放慢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
      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音,陈骄才发现已经快上课了。他收起笔:“先去上课吧,剩下的课间再讲。”
      “好。”傅之淮慌忙把卷子和错题集收起来,跟着他往教学楼走。脚步有点乱,踩着不成调的节拍。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傅之淮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晨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星星,却带着点犹豫和不确定。
      “陈骄,”他说,“等……等你不忙的时候,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是突然没了勇气,最后只含糊地说,“我有些题想请教你。”
      刚才那瞬间,陈骄几乎以为对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听到是请教题目,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好,课间找我就行。”
      风从走廊吹过,带着栀子花的香。陈骄看着傅之淮快步走进教室的背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错题集,步伐有点踉跄,像藏着什么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还存着傅之淮发来的短信,像个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气泡,明明灭灭,却迟迟没有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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