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冬春 还不会知道 ...
-
军训刚开始那几天,总教官会指挥整个年级站军姿。
底下的人多,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他也看不见。
有些人索性换着花样偷懒,被逮到了就故作心虚,等视线一走,人又软下去。
之后就是练习立正、停止间转法,行进等内容,偶尔带着队伍一起跑个步。
郊区一般都比较凉快,更何况这里还偏僻,四周环着山,视觉上也能降降温。
柳絮诗平时就坐在阴凉处看他们练,虽然体验不到军训的苦,但每每听林青诉起苦来,似乎又能体会到一些。
不过,段简逸时常会站在一边反驳林青的观点,跟她唱反调,说她身子太虚,连这点程度都坚持不下去。
林青这个人比较较真,一听一下子就恼了。
两人又在柳絮诗面前闹起来,你一嘴我一句,来来回回的。
各种各样的神回复都从他们的嘴里冒出来,毫无逻辑,又笑点密布。
柳絮诗觉得这到更像是免费相声,被逗得捧腹直笑。
那次回去,柳絮诗见他们一直谈笑风生,笑个不停。
自己也就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怎么能放得开。
林青问起来,她也支支吾吾的,等到林青把她单独拉去一边,细细问问才肯放心说。
出去后的事情,她仔细说了。
每一帧,都在脑海里演过。
不出意外,林青挺吃惊的。
她说她怕陈南迩又找上麻烦,觉得他这个人的行为作风特别恐怖,是那种令人全身都止不住颤抖的恐怖。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柳絮诗有一次被他带人堵着要联系方式,还被威胁不给就打她。
那一团的大高个脱去满是汗臭味的军训上衣,露出里层打底的黑色短袖,显得极为壮实。
他们嘴里叼着烟,手又往上撩头发,时不时做些莫名其妙的动作。
像身上有跳蚤一样……
陈南迩作为他们的头头,架子还要更浮夸一些。
脖子上的项链多到都不带重样的。
他总轻挑着眉站在他们后头,柳絮诗能通过缝隙看见他的眼睛——是胜负欲。
为首的一个瘦子,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低沉地“嗯”了一声,意思是让她自己弄。
她拿在手里什么也没干,只怯怯地后退,眼神里裹着畏惧两字,冷汗直出,还在努力控制着隐隐发抖的手。
旁边的人叫她,见她依然没有要输入的意思,于是莫名把自己惹怒了,当即就要踹去。
柳絮诗滑溜一下就躲开了,虽然表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心里早就七上八下的吊着胆。
她甚至还在心里默数着:三……二、一!
果不其然,一道成年男性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带着数落的语气,质问他们在干什么。
她回头看去,真的是温祖华出现了,她终于能松口气了。
那一群混混为了自己的“学业”,还是会给温祖华一些面子,他们甩甩手也就罢了,劝着陈南迩再换一个。
但他不太乐意,一直不愿意走。
这可哪由得他决定走还是不走。
温祖华在后头吼了一句:“校园霸凌交由警方处理,你们谁都不准跑!”
那一团人听了,拉着陈南迩就跑。
这哪是走不走的问题,这是得用命跑的问题。
谁想扯上这种事。
要问温祖华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那种地方,柳絮诗不可能不知道。
在护栏边听到陈南迩那话之后,她专门找了没人的时间,偷偷溜进温祖华的办公室,蹑手蹑脚地在他桌子上翻东西。
翻到军训巡视表的时候,贼兮兮地笑。
一个劲地在那里记背表格。
别看柳絮诗一整天文文静静,还是三好学生的样子。其实私底下还藏着喜欢捉弄人的淘性子。
只不过上了初三之后才收敛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突然告诉林青说自己要做个温柔的好学生。
从事实上来看,她做得成功,也不成功。
成功在于,她确实做到了在某人面前斯斯文文,细心体贴,偶尔适当进攻关心对方。
败就败在,这性子一到林青面前就什么尿性都没憋住。哈哈大笑,毫无形象可言。
小时候她俩在一棵大树底下捅马蜂窝,捅着捅着就开始狼狈的乱跑,等跑远了松懈下来,又摔了个狗吃屎。
她顶着一张又肿又花的脸跟林青说自己以后要去当大明星。
这期间,她没怎么碰到过李恹,因为这事,还一直懊恼着,心里抓狂到底是哪里不对。
让他帮忙拿眼镜?
难道是他因为自己被陈南迩打了?
不会是因为被叫去办公室了吧?!
柳絮诗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实在心烦了就把自己闷在枕头底下。
林青在隔壁打游戏打得不亦乐乎,偶尔问候一下队友的智商是否康健。
她想着烦,听着也烦。
于是想都没想就爬上林青的床,扯着被子盖住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又搭错了。
林青正骂着呢,被她这么一弄,抽空瞅了眼,然后传来一句十分敷衍的关心:“谁惹你了?”
她踢着床,身体翻来覆去,十分别扭。
“小姐姐,说话啊。”
难以启齿,到底还是难以启齿。
林青用腿抖抖她:“别拱了,你是毛毛虫吗?拱来拱去,拱来拱去的。”
柳絮诗绝望的发出“啊”的声响,都夹杂着气泡音了。
“他好像在躲着我。”她说得十分快,咬字也含糊不清。
林青虽然头扭过去了,但目光还是停在手机上。
她问:“啊?谁?什么?”
柳絮诗又复述了一遍,还是那么含糊。
“你能不能别说那么快,我听不清。”
柳絮诗立马坐起来狂扯枕头,转过身又扯着林青,晃得她看不清技能键位。
“停停停!我看不清了,团战了团战了!”
“Yes!Victory!”
林青这个时候终于舍得放下手机,好好看着柳絮诗。
她们宿舍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渗进来,照到柳絮诗脸上时,林青简直笑得想死。
“你怎么这幅样子。”她换了下气,又继续笑,“今天演的是三个月没梳头的靓女吗?”
柳絮诗撇过头去,眼里约是闪着光。
林青见着,笑声戛然而止,她问道:“谁欺负你了?”
脑子一转,想起前些天柳絮诗说过的话,“是不是陈南迩!他找人打你了?!”
“不是……”
手机屏幕一亮,铃声打断了柳絮诗的话,林青不耐烦地看了眼微信消息。
段简逸:人呢人呢?还打不打?
林青:打屁!
段简逸:神经病。(微笑)
林青没理,关掉手机往旁边一甩:“诗诗,到底怎么了?”
柳絮诗终于没忍住,反正另外两个室友出去偷偷玩了,没有什么好避开的。
柳絮诗:“他在躲着我,自从前几天被叫去办公室之后,他就一直不理我了。”
“他……谁?”
“李恹!”
林青一脸懵,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你不是说你远远看着就够了吗,现在知道不够了?”
这话戳穿了小心思,她耳根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林青抓住她的手腕,“你就是喜欢他,我都看出来了。”
柳絮诗没说话,保持沉默。
“你真继续忍着不主动上啊?我可告诉你,前两天我们在那里休息,他把衣服撩起来擦汗,别的班的女生看得那眼睛都直了。”林青越说越起劲,“我也回头看了,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柳絮诗一碰到这种问题就不好意思了,她故意回答:“肉。”
“……傻子,是腹肌啊腹肌!”
“你就说是不是肉吧。”
林青觉得她没救:“懒得说你。”
静了好一会,柳絮诗一鼓作气,抓住林青的肩就说:“我决定了,我要追他。”
“你不是说远远地看着就够了吗。”她又重复说了一遍。
“你管我!”
林青上下量着她,接了上一个话题:“啧啧啧,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当个小太妹问他谈不谈?”
柳絮诗轻轻推着她,眼里含笑。“这都是什么事!明天,明天我就找他说话去,万一是我想错了,他没有躲着我呢。”
“你不是会塔罗牌吗?不自己先占卜占卜?省得明天又缩来缩去的。”
她却不敢了,一直摆手:“不行不行,这个我不想提前知道。”
军训就那么几天,晃眼一过就到最后一天。
一班大部分人坐在草坪上休息,讨论回去的军训总结要怎么写,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
角落里。
柳絮诗靠着墙,手扶在一边,对着他的视线。李恹站在她面前,对着她,抽烟。
地方本来就小,李恹这么一站,两人的身位瞬间就拉近了。
还怪别扭的。
开始是柳絮诗叫他,说有事告诉他,结果李恹说自己要去一个地方做事,顺便就带着她一起过去,让她在那里说。
没想到他居然带着柳絮诗来着这种隐蔽的地方,只为了抽烟。
她又攥着手,脸颊逐渐红了起来,角落里比较阴暗,还好不太明显,看不出来。
没等柳絮诗开口,李恹就吐着烟,冷着嗓子:“你看见了多少?”
什么多少?
她不懂,只能直发愣。
难道他干了什么坏事?
“护栏。”
柳絮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噢”了一声,说道:“我只看见你抽烟了。”
李恹点点头,丢下烟,用脚踩上去,轻轻压灭。
“有什么事吗?”
她支支吾吾的,找不出借口。
李恹懒得等,转身作势要走。
柳絮诗一下子紧起来,她抓住他的手腕。
“有事吗?”他瞥了一眼被抓的地方。
“哦……”柳絮诗干笑着松开手,“上次谢谢你,回去之后请你吃饭可以吗?”结果她还是这么说了。
“没兴趣。”
柳絮诗穷追不舍:“为什么?”
“对你没兴趣。”
树叶的阴影往后退了退,蔓延到李恹的脚边。
他盯了柳絮诗一眼,这次没有停留。
他真的走了。
从孤独的树影中出去,剥开糖纸,随意丢在地上,苍白的手指在那一瞬间被带进光亮的区域,被切割成了两个部分。
一半悲伤,一半希望。
糖纸落在她的前方,她厚着脸皮弯下腰去捡起来,紧紧握住不肯放。
她低头看着,摩挲着,眼里默默含泪,貌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之后被甩下。
都糟透了。
世界的一切都在缩小,小到一切都能被糖纸裹住,包括她。
像这种年龄段的女生,都会有矜持要守护。
她没有跟上去,反而心里有些难受。
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
她现在还不会知道,因为李忠勇的事,他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
每次想起李忠勇,那个被藏在回忆最深处的片段,就会随之而来,甚至还更加汹涌。
更能激起他情绪的水花。
那是他内心的,最想遗忘的部分。
却一直忘不掉,也不敢忘掉。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对自己说谎:只要等明天来了就好了,一切都会好了。
他拥有数不完的明天,但属于他的明天永远不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