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上流[港圈]》渠清沐

2、见面 笑口常开，

　　　施冉将车停进公司地下车库时，副驾驶座上的鱼蛋纸盒还冒着热气。
　　她匆匆咬下最后一颗，辣咖喱汁沾在唇角，随手用湿巾抹去。
　　倒车镜映出她长发的弧度和地库装满整层墙面的广告——普纳瑞斯国际咨询。

　　“施经理好!”“好啊，施姐!”“主管好！”“冉姐！”
　　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时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里，施冉微笑着点头回应。

　　转角茶水间刚好传来早晨财经新闻的重映:“德国BTR新能源项目于昨日正式签署最终协议。荣氏集团作为该项目主要投资方及技术合作伙伴，受此重大利好驱动，其港股今日开盘即跳涨4.7%，领跑恒生指数……”

　　“哇，施姐!”实习生小林举着咖啡杯蹦出来，“新闻里说的就是我们上周熬夜做的标书吧?”
　　茶水间顿时响起七嘴八舌的祝贺。
　　财务部的阿Paul吹了声口哨:“要我说，学姐当年在学校就叱咤风云，现在带我们抢单简直杀鸡用牛刀。”
　　听到这句话，施冉又退了回来，打了几个响指笑道:“早点下班，我请客。”
　　众人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耶!”“施姐万岁!”“就知道跟着施姐有肉吃！”
　　市场部的May这时突然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对旁边人说：“不过你们知道吗？听说施姐其实是天京人哎，但粤语讲得比本地人还溜！人长得又靓，业务能力还强到离谱，老天爷还管不管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死活啊！” 语气里是半真半假的“控诉”。
　　施冉假装没听见，指尖在自动贩卖机上轻点，铝罐咖啡坠落的闷响恰好盖住她的轻笑。

　　“施冉。”玻璃门映出的身影让茶水间瞬间安静。林佩瑜斜倚门框，手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细支香烟--全公司只有这位亚太区副总敢在禁烟区如此放肆。

　　“林总。”施冉转身时顺手将废纸扔进垃圾桶，用剩下的半张纸巾在皮鞋尖轻轻一蹭。

　　林佩瑜眯起眼睛。
　　“私下里就别来这套了”，她走近，压低声音，“昨晚又加班?荣家良那个工作狂没把你榨干?”

　　施冉的指尖在咖啡罐上收紧:“项目收尾，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是吗?”林珮瑜意味深长地打量她，“拿下这么大单子，他就没表示表示?”

　　“给了。”施冉语气平淡，“还是签分配协议，已经发到我邮箱了。”

　　“啧，我真服了。”林佩瑜的烟在指间转了个圈，“你们倒是分的清清楚楚。”

　　她突然凑近施冉耳边，浓重的香水气息飘了过来：“当年我介绍你们认识时，可没想到会这么……”

　　这时，挂在墙面的液晶屏突然跳出娱乐新闻，女主播夸张的声调打断两人的私语:“寰亚集团少东陈知非再爆绯闻，昨夜被拍与TVB新晋花旦共赴浅水湾豪宅……”

　　屏幕上的男人西装半解，正侧身对着镜头，桃花眼里噙着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甚至在镜头扫过来时，挑衅般地、慵懒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施冉微微一楞。

　　林佩瑜地注意力瞬间被新闻吸引，突然嗤笑道:“哇，这女主播口气真是酸溜溜，喂，你有没有看到前两天的报纸。”
　　“什么……我现在很少看纸质的东西了。”施冉有点心不在焉。

　　“浪子返港！陈氏帝国金孙陈知非，携超模夜游马岛，亿金博笑！超大标题，超大排面！”林佩瑜的语气抑扬顿挫，搂着施冉笑得夸张。

　　施冉盯着屏幕上的男人，半晌……才指着林佩瑜打趣道：“笑口常开，cheapman自然来”。
　　林佩瑜嫌弃得摆摆手。

　　“不过我确实听他们提过一嘴……前阵子有个二世祖在马岛玩桌牌输了艘游艇。”
　　“就是他啦。不过哈，人家是陈氏板上钉钉的第三代核心。” 林佩瑜声音压低，“哼，虽然疯起来连自家人的股票都做空。”
　　“是吗……”施冉不置可否。

　　新闻画面又切回到荣家良前几日在论坛上的演讲，镜头扫过台下嘉宾席，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姿态闲适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正是陈知非的侧脸，清晰得不容错认。

　　俩人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只不过各怀心事。

　　“说起来…”林佩瑜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变得正经而意味深长，“陈氏所在的寰亚资本，最近确实在大力布局科技孵化领域，正好撞上我们与荣科的技术转化关键期…他们最喜欢玩‘大鱼吃小鱼’这一套……估计不久就会找机会约荣家良‘聊聊’。”

　　“陈知非已经在寰亚正式掌舵了吗？”施冉接着问，高层消息一向灵通。

　　林佩瑜不紧不慢地说：“我敢和你打包票，绝对是。”

　　“那就看他和荣家良谁更沉得住气了。”施冉仰着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你赌他们，谁会主动抛出橄榄枝。”

　　“哇，荣太，你都不为家良担心的吗！”林佩瑜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担心什么？，他们的钱又没有一笔写着我的名字。”施冉努了努嘴，“我拖家带口，还有一大组人要养。”

　　施冉那句带着自嘲的调侃，戳中了林佩瑜，她是为数不多知道荣家良和施冉实际关系的人。
　　她夸张地捂了下心口：“哇，虽然拍拖是假的，可钱是真的在赚啊。要不要这么人间清醒啊，荣太？你这样显得我这种整天想嫁豪门的很肤浅诶！”
　　施冉揶揄地看着她。
　　林佩瑜甩了甩手中的细烟，终究没点燃：“走了，三点半还和总部那边有个会。”

　　茶水间的热闹随着两人的离开而消散。
　　施冉端着那罐冰凉的咖啡回到自己靠窗的独立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还残留着林佩瑜那侵略性十足的香水味，混合着咖啡的苦涩，形成一种微妙独特的气息。
　　她没急着开电脑，而是走到窗边，俯瞰着维港繁忙的景色。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像一片冰冷的金属森林。

　　她深吸一口气，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按下开机键。
　　电脑屏幕亮起，邮箱图标上那个鲜红的数字“1”格外刺眼。

　　「发件人：Rong, Jialiang。
　　主题：协议 - 德国BTR项目。」

　　指尖在触控板上悬停了几秒，她才点开。
　　附件是一份文件，标题十分简洁：《股权转让及项目收益分配协议》。施冉快速滑动着鼠标滚轮，目光扫过一行行严谨的法律条文和精确的数字。

　　邮件正文写着：“协议已阅，确认无误后签字扫描，法务部归档。”

　　施冉暗骂，随即看到最后一行的“天价”奖励，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关掉邮件，没有回复，也没有点开那份协议附件。只是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待审批文件，效率惊人。

　　直到华灯初上，办公室只剩下她敲击键盘的清脆回响。

　　手机屏幕亮起，是荣家良的信息，依旧言简意赅：“接你？”

　　施冉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空良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忙。”

　　那边再无回应。

　　施冉也没有等很久，只是翻开之前的协议附件，在电子签名栏上，流畅而清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施冉。

　　——

　　某会所内。

　　施冉敲了敲桌面，将团队成员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她举起玻璃杯，暖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这顿饭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谢谢阿冉姐！”实习生小林立刻举起饮料杯，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要不是您最后帮我修改方案，我肯定搞砸了。”

　　施冉微笑着摇头，语气温和而肯定：“作为一个刚入行的新人，你整体的思路已经很不错了，只是经验不足，对细节的把控和风险的预判还需要时间积累。” 她的话既给了肯定，也指明了方向。

　　……

　　这是一家私人会所，外表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施冉提前两周托朋友才订到这个店的堂桌。中式装修风格，老板是北方人，几丛翠竹掩映着石灯笼，在港岛最繁华的地段，却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格调。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松弛下来，团队成员们脸上都沾染着微醺的倦意。兴致高昂的喧闹已过，只剩下零星的低语和杯盘的轻响，众人等着休息后散场。

　　“阿冉姐，我有个问题...”实习生小林这时，犹豫地开口，似乎鼓足了勇气。

　　“嗯？”施冉放下茶杯，眼神温和。

　　“就是……我……我一直都特别特别崇拜您，”实习生的脸颊微微泛红，语速有些快，带着年轻人的莽撞和真诚，“特别想向您请教……可是每次看到您，我又好紧张，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沉了下去，带着点挫败的懊恼。

　　施冉耐心听完，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将话头自然接过去，像是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和你一样，当时来这边呢，连粤语都不会讲...…后来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跟剧练习，你也知道的，巴掌大的棺材房，待久了，人真的会抑郁……”

　　实习生这才第一次真正仔细地端详起眼前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甚至显得有些淡漠疏离的主管。

　　卸下工作时的紧绷，她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素净，几乎没什么妆痕，但最令人心折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坚定，又清明。她轻轻托着下巴，面上因饮酒飞着两抹酡红，那双媚眼饶有趣味地盯着自己……很犯规。

　　“后来稀里糊涂地，也就闯出来了。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实习生年轻懵懂的脸庞，吐字清晰，直白得近乎锋利：“只能说……没有浪漫童话，我把佩瑜姐当年送我的话，也送给你，做人呢，要胆大心细脸皮厚……”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落下时，施冉突然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她，都不由自主地被门口吸引。

　　店门被服务生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施冉恍惚了一瞬，立刻认出来：

　　是……陈知非。

　　怪不得，

　　怪不得，今天下午瞥见他的新闻时，心头就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

　　怪不得……从傍晚开始，她心底那点没来由的“心慌”，此刻终于找到了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