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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北境风沙,旧人重见 不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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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今天的操练莫名的累,我终究是熬不住躺下了。
“诶,不对,朝廷今天要派人下来巡查,我岂能睡那么久”,我猛地睁开眼,雕花木床的帐顶熟悉得刺目——这是我及笄那年的卧房。
炭盆里银丝炭正燃着,青禾端着蜜饯进来:“姑娘醒了?魏表哥刚派人送了桃花酥。”
桃花酥……前世就是这盒酥饼,让我误了去北境的时辰,眼睁睁看着顾砚舟孤军战死。
我攥紧帕子,指甲掐进掌心:“扔了。”
青禾吓了一跳,我却已掀开被子:“备马,去倚红楼。”
苏慕言那混球此刻定在那查军械案,这一世,我要先一步找到顾家通敌的证据。至于魏烬川……
窗外雪光映着我的脸,眼底已无半分稚气。欠我的,欠顾砚舟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我翻身上马时,青禾还在后面追着喊:“姑娘!您还没换衣裳呢!”
我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藕荷色襦裙,确实不适合去倚红楼这种地方。可时间来不及了——前世今日午时,苏慕言在倚红楼的暗格里找到顾家走私军械的账册,却被魏烬川的人截胡,不仅账册被毁,还折了三个弟兄。
“不必了,”我勒转马头,对青禾道,“你去给我取件我哥的墨色劲装,送到倚红楼后门,越快越好。”
青禾虽满脸疑惑,还是应声跑回了府。我催马疾驰,冷风刮得脸颊生疼,却让我越发清醒。
重生回到及笄这年,一切都还来得及。顾砚舟还在北境,没有因为我的迟到而战死;父亲还未被构陷下狱;苏慕言和疏月的婚约尚且安稳;就连苏蛊娘,此刻应该还在西跨院安分地住着,没被魏烬川的“恩惠”勾走心神。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裙摆,我却毫不在意。前世的锦衣玉食、娇纵任性,换来的是满门倾覆、挚爱成灰,这一世,我苏晚萤宁愿做泥里的野草,也要护住想护的人。
倚红楼的红灯笼在巷口晃得刺眼,老鸨见我一身贵气却独自前来,脸上堆着精明的笑:“这位小姐,里面请?”
“我找苏慕言,”我开门见山,“告诉他,苏晚萤有要事。”
老鸨的脸色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直呼苏将军的名讳。正犹豫着,二楼传来苏慕言吊儿郎当的声音:“哟,这不是我那金枝玉叶的妹妹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抬头,见他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个玉佩,身边还坐着个穿水红裙的女子——正是眉妩。前世我总瞧不上她,觉得她是迷惑苏慕言的祸水,后来才知道,她不仅帮苏慕言传递了不少消息,在他死后,还偷偷抚养过念安一阵子。
“下来。”我没心思寒暄,转身往后门走,“有话跟你说。”
苏慕言大概是被我的语气惊到了,竟没反驳,跟着我到了后门的僻静处。刚站定,青禾就提着包袱跑来了,见了苏慕言,脸涨得通红:“二……二公子。”
“你先回去,”我接过包袱,对青禾道,“别告诉任何人我来过这儿。”
待青禾走远,苏慕言才挑眉道:“你这丫头今天不对劲啊,穿成这样,是想替你哥我查案?”
我没理他,飞快地换上劲装,束好长发。镜中映出的少女眉眼间还带着稚气,眼神却淬了冰似的冷。“暗格里的账册,你找到了吗?”
苏慕言的笑容瞬间敛了:“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打断他,“魏烬川的人快到了,现在就去拿账册,我掩护你。”
苏慕言虽满心疑惑,却还是选择相信我,转身就要往里走。我一把拉住他:“从后厨的狗洞钻进去,暗格附近有三个高手,左数第二个是结巴,你可以诈他。”
这些细节,是前世苏慕言临死前躺在我怀里,断断续续说的。他说自己太大意,若能重来,定要让那些人付出血的代价。
苏慕言的眼睛亮了亮,拍了拍我的肩:“行,哥信你一回。”
看着他钻进狗洞的背影,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前世他就是从正门进去,才被埋伏的人堵了个正着。
果然,没过片刻,就有三个黑衣人翻墙而入,直奔苏慕言平日喝酒的雅间。我握紧袖中藏的匕首,深吸一口气,故意咳嗽了两声。
黑衣人立刻转头看我,为首的刀疤脸厉声道:“谁?”
“路过的,”我压着嗓子,装出害怕的样子,“我……我找我爹,他说在这儿喝……喝酒。”
刀疤脸打量着我,见我穿着男装却身形纤细,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滚!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我吸引的瞬间,后厨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苏慕言的喊声:“找到了!”
刀疤脸脸色一变,骂了句“该死”,带着人就往后厨冲。我算准时机,脚下一绊,正好撞到左数第二个黑衣人——果然,他急着追赶,嘴里漏出个“你……你找死”。
就是现在!我趁他结巴的空档,抽出匕首往他膝弯刺去,黑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刀疤脸回头骂了句“废物”,却没停下脚步,显然账册比收拾我更重要。
我没追,只是迅速扶起被绊倒的结巴黑衣人,用匕首抵着他的咽喉:“说,魏烬川让你们拿到账册后,送去哪?”
黑衣人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送……送回魏府,交……交给魏公子。”
果然是他。我冷笑一声,手刀劈在他后颈,看着他软倒在地。刚处理完,苏慕言就从狗洞钻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个油布包,脸上沾着灰,却笑得得意:“晚萤,你可真神了!”
“别废话,”我接过账册塞进怀里,“快走,魏烬川的人很快会再来。”
我们刚绕出巷子,就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街角,车帘掀开,露出魏烬川温和的脸:“晚萤,慕言,好巧。”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来得这么快?
苏慕言显然也没想到会撞见他,下意识地把我往身后挡了挡。魏烬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扫过我身上的男装,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温柔:“晚萤怎么穿成这样?莫不是跟慕言一起胡闹?”
“关你什么事,”我从苏慕言身后走出,直视着他,“表哥不在府里待着,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魏烬川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笑道:“刚从宫里出来,路过这里,想找慕言喝杯茶。既然你们有事,那我改日再约。”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在苏慕言藏账册的腰间扫了一圈。我知道,他定是起了疑心。
“不必了,”我拉着苏慕言就要走,“我们还有事。”
刚走两步,就听魏烬川在身后道:“对了晚萤,明日我母亲邀你去魏府赏梅,记得穿得漂亮些。”
我脚步一顿。前世就是这次赏梅,他设计让我“失足”落水,顾砚舟恰好回京,救了我,却被他反咬一口,说顾砚舟对我图谋不轨,让父亲对顾砚舟生了嫌隙。
“再说吧,”我头也不回地说,“我未必有空。”
坐上苏慕言的马,他才忍不住问:“你怎么总跟魏烬川针锋相对的?他对你不是挺好的吗?”
“好?”我冷笑,“等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就不会觉得他好了。”
我把账册交给苏慕言:“这东西你收好,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千万别让魏烬川知道。等顾砚舟回京,我们再做打算。”
提到顾砚舟,苏慕言的表情正经了些:“你说砚舟?他这几日应该就到了,圣上让他回来述职。”
我的心猛地一跳。顾砚舟要回来了?比前世早了整整半个月!
“他……”我想问他这一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顾家刁难,话到嘴边却变成,“他回来后,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我。”
苏慕言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却还是点了点头:“行。”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黑了。我换了女装,刚坐下喝了口茶,就听丫鬟说,苏蛊娘来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前世这个时候,苏蛊娘应该还在西跨院受欺负,怎么会来找我?
“让她进来。”
苏蛊娘走进来时,手里捧着个布包,低着头,怯生生的样子和前世没什么两样。“大……大小姐,”她把布包递过来,“这是我给您做的及笄礼,不好看,您别嫌弃。”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很用心。前世我对她的示好嗤之以鼻,觉得她是在讨好我,随手就扔了。可后来才知道,这是她攒了半个月的月钱买的丝线,熬了三个通宵才绣好的。
“很好看,”我拿起荷包,别在腰间,“谢谢你,蛊娘。”
苏蛊娘显然没料到我会收下,惊讶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低下头:“不……不客气。”
“你在西跨院住得还好吗?”我状似随意地问,“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告诉本小姐。”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没……没人欺负我。”
我知道她在撒谎。二房的丫鬟向来势利,没少克扣她的用度。但我也知道,有些事急不来,她对我的防备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
“嗯,”我点点头,“要是缺钱用,或者想要什么,也可以来找我。”
苏蛊娘没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我握紧了腰间的荷包。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她成为魏烬川的棋子,她该有自己的人生。
夜深人静时,我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账册已经到手,顾砚舟即将回京,魏烬川的阴谋被我打乱了第一步……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魏烬川的心机远比我想象的深沉,顾家的贪婪也不会轻易收手,还有那个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哥哥,他的复仇计划怕是早已开始。
但我不怕。
我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又想起顾砚舟那双总是带着冷意却在看我时会融化的眼睛。前世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前世的遗憾,我会拼尽全力弥补。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枝头,簌簌作响。我仿佛看到顾砚舟身披铠甲,踏雪而来,对我笑着说:“晚萤,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