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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惊变，锋芒初露 长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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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雪总带着股蛮劲，鹅毛片子卷着北风，把镇国将军府的飞檐都裹成了白胖的馒头。我缩在暖阁的软榻上，手里转着颗蜜饯梅子，听着廊下丫鬟们窸窸窣窣的议论。
“听说了吗？顾家小将军昨日班师回朝，顾家竟连迎都没迎——”
“嘘！小声点，那可是顾砚舟，听说在边关斩了敌首三万，圣上亲赐的金匾呢！”
“有什么用？他娘出身卑贱，顾家几位公子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指不定正琢磨着怎么抢他的军功呢……”
我“啧”了一声，把梅子核吐进锦盒。顾砚舟这性子，怕不是早跟顾家闹翻了。正想着，青禾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件猩红的披风：“姑娘，林小姐来了，在二门口冻着呢。”
我一骨碌爬起来，踩着软靴往外跑。林疏月裹着件月白斗篷，鼻尖冻得通红，见了我就笑：“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掀开食盒，里面是两碟刚出炉的蟹壳黄，油香混着芝麻香，勾得我口水直冒。
“还是你疼我，”我抢过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我那几个妹妹，除了抢我的珠钗就是偷我的点心，没一个省心的。”
疏月无奈地摇摇头，替我拂去肩上的落雪：“说起来，前几日我去倚红楼……”
“你去那地方做什么？”我挑眉。倚红楼是京中有名的销金窟，苏慕言那混球三天两头往那钻，美其名曰“查案”，鬼知道他在里头喝了多少花酒。
“还不是为了慕言哥哥，”疏月脸颊微红，“他说在那布了眼线，要查走私军械的事，我……我就是去给他送件暖衣。”
我心里一动。走私军械可是掉脑袋的罪，苏慕言虽看着纨绔，办正事时却半点不含糊。他跟着顾砚舟在边关待了三年，回来后就没闲着，难不成这京城里真藏着什么猫腻？
正说着，门房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大小姐！不好了！顾家……顾家派人来闹了！”
我和疏月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惊讶。顾砚舟今早才来送过母亲托带的糖糕，怎么转眼就闹上门了？
赶到前厅时，只见顾家大公子顾明轩正叉着腰训斥门房，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仆，个个凶神恶煞。我爹苏将军不在府中，母亲正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苏夫人，”顾明轩皮笑肉不笑，“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砚舟，昨日回府竟说军功要分你家苏慕言一半，这是什么道理？我顾家男儿流血拼命，凭什么让外人占了便宜？”
我心里冷笑。来了，果然是为了军功。顾砚舟在边关九死一生，这些缩在京城的蛀虫倒想坐享其成。
“顾大公子这话就错了，”我从母亲身后走出来，故意把腰间的玉佩晃得叮当作响，“我哥苏慕言跟着顾小将军出生入死，斩了敌首八百，怎么就成了‘外人’？再者说，军功是圣上亲点的，难不成顾家想抗旨？”
顾明轩没想到我会出来说话，愣了一下，随即怒道：“苏晚萤！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不过是个内宅女子，也敢妄议朝堂事！”
“我是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我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我爹是为国戍边的大将军，我哥是浴血奋战的将士，我凭什么不能说？倒是顾大公子，只会躲在京城抢弟弟的功劳，不觉得害臊吗？”
这话戳中了顾明轩的痛处，他脸涨得通红，扬手就要打我：“放肆！”
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
顾砚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玄色披风上还沾着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大哥，”他声音冷得像冰，“苏小姐是客人，你想动手？”
顾明轩被他看得发怵，嗫嚅道：“我……我是教训她不懂规矩！”
“规矩？”顾砚舟冷笑，“抢弟弟军功的规矩？还是在别人家撒野的规矩？”他甩开顾明轩的手，“带着你的人滚。再敢来苏家闹事，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顾明轩带来的人早被顾砚舟的气势吓住，此刻见他动真格，纷纷往后缩。顾明轩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撂下句“咱们走着瞧”，灰溜溜地带人走了。
母亲松了口气，拉着顾砚舟的手道：“好孩子，委屈你了。快，上热茶。”
顾砚舟却看向我，眼神复杂：“苏小姐，刚才多谢。”
“谢什么，”我摆摆手，大大咧咧道，“我最看不惯这种抢功劳的小人。再说了，你是为我哥说话，我总不能看着你被欺负。”
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被寒气冻住了。“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慕言在倚红楼查到些东西，让你别掺和。”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让我掺和？那我偏要去看看。
等顾砚舟走了，疏月拉着我的手小声道：“晚萤，你刚才太冒险了，顾明轩那人记仇得很。”
“怕他？”我哼了一声，“我苏晚萤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倒是你，刚才说慕言在查走私军械，这事不简单，我得去问问他。”
疏月拗不过我，只好陪我往倚红楼去。路过街角时，却看见个熟悉的身影——苏蛊娘正蹲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个破布包，被几个丫鬟推搡着。
“贱蹄子！还敢躲？”为首的是二房的丫鬟，正伸手抢她怀里的包，“夫人让你去魏家送东西，你竟敢偷懒！”
苏蛊娘死死护着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声不吭。
我最恨府里这些欺负庶妹的奴才，刚要喝止，却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巷口。魏烬川掀帘下来，月白锦袍在风雪里格外显眼。他几步走到苏蛊娘身边，轻轻扶起她：“怎么回事？”
那几个丫鬟见是魏烬川，吓得立马跪下：“魏……魏公子，我们是奉二夫人的命……”
“苏家的规矩，是让你们欺负主子的？”魏烬川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丫鬟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替苏蛊娘拍掉身上的雪，从怀里掏出块糕点递给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苏蛊娘接过糕点，小声道：“谢……谢谢表哥。”
魏烬川笑了笑，目光却越过她，直直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晚萤，你怎么在这？”
“路过，”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拉着疏月就要走，“我们还有事。”
走了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见魏烬川还站在原地，苏蛊娘低着头，两人的影子被雪拉得很长。不知为何，那画面让我心里发堵。
疏月轻声道：“魏表哥对蛊娘，倒是挺好的。”
“好？”我撇撇嘴，“我看他是没安好心。别忘了，苏蛊娘可是被爹派去魏家查密卷的。”
疏月叹了口气：“这府里的事，越来越复杂了。”
到了倚红楼，老鸨见了我就眉开眼笑：“苏大小姐，您可好久没来……”
“我找苏慕言，”我打断她，“让他出来。”
老鸨脸色微变：“将军正在楼上会客呢……”
“会客？”我挑眉，“是会姑娘，还是会别的？”说着就要往楼上闯。
刚上了两级台阶，就被人拽住了。苏慕言穿着件锦袍，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酒渍，活像个刚从温柔乡里爬出来的纨绔。“你怎么来了？”他瞪我，“不是让你别管闲事吗？”
“我不管？”我甩开他的手，“你在查走私军械，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还有，顾家抢军功，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你小声点！”苏慕言赶紧捂住我的嘴，把我拉到僻静处，“这事牵连甚广，连魏家都掺和了，你一个姑娘家瞎搅和什么？”
魏家？我心里一惊。魏烬川？
正想问，就见苏慕言的下属匆匆跑来，脸色凝重：“将军，查到了！走私的军械，是往北边送的，接头人……是顾家的人！”
苏慕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心里也跟着一紧。顾家……顾明轩？还是说，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雪还在下，落在倚红楼的红灯笼上，融成一滴滴红泪。我看着苏慕言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有种预感——这长安的雪，怕是要埋了不少人的命。而我，怕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