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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生的未婚夫 病房门被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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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被推开的瞬间,裹挟着一股潮湿的雨气。走廊里的顶灯恰好在这时闪烁了两下,暖黄的光忽明忽暗,像林夏此刻七上八下的心跳。她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手指在被单上绞出深深的褶皱 —— 被单浆洗得过分挺括,磨得她手腕内侧发痒,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顾言琛站在门口,黑色雨伞的伞尖在光洁的地板上轻轻点了点,溅出几粒细碎的水珠。水珠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秒针在倒计时。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些,风卷着雨丝斜斜地砸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谁在上面哭出了泪痕。他脱下沾着雨痕的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跟在身后的助理,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心排练的表演。那件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肩部线条笔挺,湿冷的雨气也掩不住面料的昂贵质感,让林夏想起自己衣柜里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 那是她大学毕业时买的,至今还在穿,袖口磨出的毛边像一簇簇卑微的杂草。
“感觉怎么样?” 他走近病床,声音比微信消息里听起来更低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在胸腔里共振。林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铂金戒指嵌在骨节分明的指节上,款式简约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天花板上的吊灯光圈恰好落在那枚戒指上,折射出的光点晃得她眼睛发疼,像一根针直直刺进视网膜。
这枚戒指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最后一丝侥幸。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同龄女孩晒在朋友圈的订婚戒指大多镶着细碎的钻石,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她们脸上雀跃的笑容。而眼前这枚素圈戒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 他们的关系是既定事实,容不得她置喙,就像窗外这场连绵的雨,无论她愿不愿意,都只能淋着。
“我……” 林夏张了张嘴,喉咙依旧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还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努力模仿着电视剧里那些大家闺秀的矜持模样,却感觉肩膀僵硬得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墙上的时钟恰好走到整点,“当” 的一声闷响震得她耳膜发颤,病房角落里的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喷出的白雾在灯光下缓缓飘散,像她那些抓不住的思绪。
顾言琛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膝盖上的西裤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林夏注意到他裤脚的折线笔直如刀,衬得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的鞋尖愈发锃亮,倒映出天花板上扭曲的光晕。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果盘,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 那盘切好的水果里,草莓的蒂部有点蔫了,葡萄的果霜也褪了大半,像被遗弃在路边的孩子,蔫头耷脑的毫无生气。
“护士说你醒了就没吃东西,”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我让陈助理买了些清淡的粥。”
话音刚落,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便上前一步,将一个银灰色保温桶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茶几上的玻璃面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天,像一块蒙尘的镜子,照不出任何清晰的轮廓。林夏这才注意到助理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深棕色的真皮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拉链处露出几页文件的边角,印着 “盛星科技” 的烫金 logo—— 那正是护士口中 “她” 担任执行董事的公司,那几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刺目的光,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谢谢。” 林夏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不敢与他对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仿佛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是否完好无损。墙角的空调叶片轻轻转动,送出一阵微凉的风,吹得她后颈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像有只冰冷的手在抚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言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他微微侧身对着窗户,雨丝在他身后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病房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什么,让她心烦意乱。这种沉默像一张浸了水的网,将林夏困在中央,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像是在抗议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她偷偷抬眼打量他。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用刀精心雕琢过。鼻梁高挺,鼻尖微微下勾,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嘴唇很薄,唇线清晰,抿在一起时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像秋日清晨带着霜气的风,冷冽却又让人莫名心悸。这味道与她记忆里出租屋楼道里常年不散的油烟味形成鲜明对比 —— 那里的空气中永远飘浮着廉价饭菜的香气、潮湿的霉味和垃圾桶里馊掉的味道,混杂成一种属于底层生活的复杂气息,真实得像掌心的老茧。
“医生说你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头,” 顾言琛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撞到了头?这倒是个解释失忆的好借口!她正想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编几句 “记不太清了”“有点晕” 之类的话,却听见他继续说道:“不过 CT 显示没什么大碍,可能只是短暂性的记忆混乱。”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那点可怜的伪装。林夏的脸颊瞬间涨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被人当众揭穿了最隐秘的心事,窘迫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像揣了两个小暖炉。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阳光挣扎着从云层里透出来一缕,斜斜地照在病房的地板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那光斑却像在嘲笑她的狼狈,让她更加坐立难安。
“我……” 她试图解释,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像个蹩脚的演员,所有的演技都无所遁形。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会显得格外可笑。床头柜上的水杯里,水面因她的紧张而微微晃动,映出她扭曲的倒影,像一个陌生的怪物。
顾言琛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起保温桶,倒了一碗粥递到她面前。白瓷碗里是小米粥,熬得软糯浓稠,上面飘着几粒殷红的枸杞,热气氤氲,散发出淡淡的米香。那香气很干净,不像她平时喝的速食粥,总带着一股塑料包装的味道。碗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让她有些恍惚,像小时候妈妈用搪瓷碗给她端来的热粥,可那份暖意很快就被心底的恐慌驱散了。
“趁热吃吧。” 他的声音柔和了些,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你胃不好,吃点清淡的。”
林夏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她像触电般缩回了手。碗里的粥晃了晃,洒出几滴在被单上,留下浅浅的淡黄色污渍。那污渍像几朵丑陋的小花,绽放在洁白的被单上,格外刺眼,像她此刻混乱不堪的人生。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树枝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对不起!” 她慌忙道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在原来的世界里,她连和异性说话都会脸红,更别说和一个陌生的 “未婚夫” 如此近距离接触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深深的恐慌 —— 如果这个男人发现她不是真正的 “林夏”,会怎么样?会不会像扔掉一件破旧的衣服一样把她赶走?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被赶出医院,在大雨中茫然无措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顾言琛抽出一张纸巾,弯腰替她擦拭被单上的污渍。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拇指不经意间蹭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林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有无数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病房里的香薰机不知何时换了精油,散发出浓郁的玫瑰香,那味道甜得发腻,让她有些反胃,像强行挤进她生活的这个陌生世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华丽。
“没关系。” 他直起身,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夏低下头,小口地喝着粥。小米粥熬得很糯,带着一丝自然的甜味,熨帖着她空荡荡的胃。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她能感觉到顾言琛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让她坐立难安。墙上的日历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在催促着什么,又像在叹息着什么。
她偷偷观察着顾言琛。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处理工作。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骨节分明,敲击屏幕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精英范儿。林夏忽然想起自己那双手,因为常年敲键盘,指关节有些粗大,虎口处还有块淡淡的疤痕 —— 那是大学时打工搬箱子被划伤的,像一枚丑陋的勋章,刻着她平凡而艰辛的过往。窗外的雨彻底停了,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洒满了整个病房,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阴霾。
这个男人,无疑是优秀的。英俊、多金、体贴,是无数女孩梦寐以求的对象。可林夏却对他提不起丝毫兴趣,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陌生感和恐惧感。就像面对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她可以欣赏,却永远无法融入其中。病房窗外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美得像一幅画,可那美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与她无关。
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会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空,成为这个陌生男人的未婚妻。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是这个看起来就很难糊弄的男人?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里盘旋,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像一场匆忙的逃离,而她却被困在这里,无处可逃。
“对了,” 顾言琛放下手机,看向她,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明天爸妈会过来看你,他们今天在外地开会,听说你出事了,急得不行。”
爸妈?
林夏手里的碗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温热的粥溅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的父母在她十岁那年就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殡仪馆里那张黑白照片是她对他们最后的记忆,照片里的他们笑得很模糊,像被泪水浸泡过。十五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了所有事都自己扛,习惯了在万家灯火时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发呆。一想到要面对两个陌生的 “父母”,要装作亲密无间的样子,她就感到一阵恐慌,手脚都开始发凉。病房里的温度计显示室温 26 度,可她却觉得像掉进了冰窖。
“我知道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她甚至能想象到明天的场景 —— 两个衣着光鲜的陌生人坐在她床边,嘘寒问暖,而她则像个提线木偶,只能僵硬地回应。墙上的挂画里,那片抽象的蓝色旋涡在她眼里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仿佛要将她吞噬。
顾言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好好休息,我处理完公司的事再过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动作一丝不苟,“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夏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精确计算好的位置上。直到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像一个沉重的句号,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被单上那片淡黄色的污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她放下手里的粥碗,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顾言琛的身影,他的眼神,他的动作,还有他那句 “明天爸妈会过来看你”。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太阳穴。窗外的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那欢快的叫声却像在嘲笑她的困境。
她该怎么办?明天该怎么面对那两个陌生的 “父母”?他们会发现她的不对劲吗?这个世界的 “林夏” 和父母关系好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相处习惯?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头痛欲裂。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迷宫的羔羊,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原地打转,眼睁睁看着危险一点点逼近。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透过纱帘在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巨大的网。林夏翻了个身,看向窗外。雨后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像被人精心布置过的布景。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俯视着她这个闯入者。路灯的光晕早已消失不见,世界明亮得让人有些眩晕,可这明亮却让她更加迷茫。
她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等待她的还有什么。是更多的谎言,还是意想不到的危险?但她知道,她必须尽快适应这个新的身份,像演员一样演好 “林夏” 这个角色,同时找到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
否则,她可能永远都要扮演这个不属于自己的 “林夏” 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光。林夏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是顾言琛。
“粥要是凉了,让护士热一下再吃。别逞强。”
看着这条消息,林夏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陌生的未婚夫,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相处。他的关心虽然带着距离感,却并不虚假,像冬日里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微弱却真实。床头柜上的那盘水果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蔫了的草莓似乎也重新有了些生气。
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他关心的是那个真正的 “林夏”,而不是她这个冒牌货。她依然是那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林夏,依然要面对这个陌生而诡异的世界,依然要在谎言的悬崖上小心翼翼地行走。
她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枕头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是她从未用过的昂贵味道,可这味道却让她更加想念出租屋里那股晒过太阳的、带着尘土气息的床单味道。她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有多难,不管要面对多少陌生的人和事,她都要找到回家的路。
那个虽然破旧但属于自己的出租屋,那个需要她交房租的房东,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城市,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却悲伤的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