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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碎裂的雨幕 雨丝像被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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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像被扯断的银线,斜斜地砸在人行道的积水洼里,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林夏把手机揣回帆布包侧袋时,指腹划过包包被磨得起毛的边缘 —— 这是她三年前在夜市花十五块钱买的包,洗到褪色的帆布上还沾着上周打翻的咖啡渍。
路口的红灯还有四十三秒。她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前面外卖小哥急匆匆行驶而溅起的水花,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写字楼的 LED 屏。广告里的女明星笑得明眸皓齿,手里举着的香水喷雾在雨幕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林夏忽然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时,连爽肤水都忘了拍 —— 那瓶打折时抢购的保湿水还剩小半瓶,瓶身上的标签早就被水泡得模糊不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房东张姐的电话。林夏犹豫了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小林啊,这个月房租该交了吧?” 张姐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炸开,混着背景里麻将牌碰撞的脆响,“我跟你说,楼下那户人家昨天来问了,说愿意加五百块租你的房子呢……”
“张姐,再宽限我三天行吗?” 林夏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拉链,“我这个月绩效工资还没发,发了马上给您转过去。”
“三天啊……” 张姐拖长了调子,“行吧行吧,谁让你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不过说好了,三天后再交不上,你可就别怪我……”
“谢谢张姐!一定一定!” 林夏连忙应着,在对方挂电话前匆匆说了再见。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闷得发慌。雨越来越大,雨滴顺着伞骨缝隙悄悄滑进来,默然打在林夏的脖颈上,凉的像手术刀划过皮肤的感觉。
她记得三年前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她攥着大学毕业证站在站前广场,看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 —— 白 T 恤配牛仔裤,帆布鞋洗得发白,却挡不住眼里的光。那时她信誓旦旦地给老家的表姐打电话:“不出三年,我肯定要在这城市站稳脚跟。”
她还记得自己站在过街天桥上,数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像数着未来的星子。手里攥着的租房合同是城中村的隔断间,可她特意买了张世界地图贴在墙上,用红笔圈出盛华广告公司的位置,旁边写着 “目标:三年内晋升策划主管”。第一份工资发了四千二,她花三百块买了套廉价西装,对着镜子练习握手姿势,想象自己在提案会上侃侃而谈的样子。有次加班到凌晨,她踩着月光走在空荡的街道,对着写字楼亮着的零星灯火给自己打气:“等我在这扎根了,就把爸妈的照片放大,挂在属于我的房子里。”
一滴雨水打在了手上,林夏的思绪被拉扯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变形的帆布鞋,鞋跟处粘着块没清理掉的口香糖。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是银行余额提醒:扣除水电费后,还剩三百六十二块五。她租住的隔断间在七楼,夏天像蒸笼,冬天漏寒风,上个月热水器坏了,房东至今没修,她已经洗了两周冷水澡。刚才张姐提到的 “加五百块”,足够她支付半个月房租,可她连还价的底气都没有。
上周同学聚会,她躲在厕所里看群消息。当年同寝室的女孩晒出在 CBD 新买的公寓,落地窗正对着她每天挤地铁经过的那座天桥。有人问起她的近况,她只回了句 “挺好的”,就匆匆退了群。
绿灯亮了,人群推着她往前走。雨水又顺着伞沿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昨晚加班时,看到实习生桌上摆着的保温杯,和自己当年买的那个一模一样。那时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总能把日子过成想要的样子。可现实是,她连按时交房租都成了难题,更别说什么策划主管、落地窗公寓了。
那些曾经滚烫的豪言壮语,如今都变成了扎在心里的刺。她甚至不敢再看天桥的方向,怕看见三年前那个满怀憧憬的自己,正站在记忆里,疑惑地问她:“你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猛地撕裂了雨幕。
那声音像是金属被硬生生扯开,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林夏下意识地抬头,只看见一辆重型货车像失控的钢铁巨兽,朝着人行道直冲过来。货车头的远光灯亮得刺眼,仿佛两柄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
她看见司机惊恐地扒着方向盘,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却被引擎的轰鸣和雨声彻底淹没。她看见周围的行人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摔倒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她甚至能看清货车挡风玻璃上贴着的年检标志,以及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摆动的轨迹。
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想起早上出门时,阳台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又黄了一片;想起工位抽屉里那包过期三天的感冒药,还是上个月感冒时没吃完的;想起昨天晚上加班到十点,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只剩下最后一串海带结…… 这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真实感。
“砰 ——”
从后背传来剧烈的撞击感,林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林夏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她试图伸出手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雨水。
视野开始旋转、模糊。她看见自己的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 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笔记本,那支快没墨的中性笔,还有半块昨天剩下的饼干。雨水很快浸湿了那些东西,笔记本上的字迹开始晕染,像一朵朵盛开的墨色花朵。
剧痛从后背炸开,又从脊椎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寸角落,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了骨头和血肉里。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脆,像有人踩碎了一捧晒干的落叶。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好好吃过一顿晚饭。
……
消毒水的味道是撬开眼皮的撬棍。
林夏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她费力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可视线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浓郁得有些刺鼻,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百合花香,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她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柔软的床垫,那质感细腻得不像话,绝不是出租屋里那床硬邦邦的旧床垫能比的。
“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林夏偏过头,努力聚焦视线,才看清说话的人是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女孩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本,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是…… 哪里?” 林夏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疼,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神经,带来一阵刺痛。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的 VIP 病房。” 护士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林小姐,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VIP 病房?
林夏愣住了。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过马路时被一辆货车撞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的 VIP 病房里?以她的经济状况,别说 VIP 病房了,就连普通病房都得掂量着住。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一动弹,胸腔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她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您别乱动!” 护士连忙放下手里的病历本,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您刚做完肋骨固定手术,医生说至少要卧床休息一周。”
肋骨固定手术?
林夏的脑子更乱了。她明明是被货车撞了,怎么会需要做肋骨固定手术?而且……
“我是怎么受伤的?” 她忍不住问道,声音依旧沙哑。
“您从三楼摔下来了呀。” 护士的语气带着一丝惊讶,像是在奇怪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幸好楼下有遮阳棚缓冲了一下,不然可就危险了。医生说您只是断了两根肋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从三楼摔下来?
林夏彻底懵了。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马路边被货车撞了,怎么会变成从三楼摔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 她被撞得出现了幻觉?
“护士,你是不是搞错了?” 林夏抓住对方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是从三楼摔下来的,我是被车撞了!一辆货车,就在前面那个十字路口……”
护士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耐心地解释道:“林小姐,您可能是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不清楚。昨天是您的未婚夫顾先生把您送过来的,他说您是在自家别墅的三楼露台不小心摔下来的。当时您昏迷不醒,顾先生可急坏了,一直守到凌晨才离开,说公司有急事,处理完就过来陪您。”
未婚夫?顾先生?自家别墅?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词汇像冰锥一样扎进林夏混乱的思绪里,让她浑身发冷。她今年二十五岁,母胎单身,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未婚夫?她住的是城中村的出租屋,别说别墅了,就连带阳台的房子都租不起。
“你肯定是搞错了!” 林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叫林夏,是盛华广告公司的文员,住在城东的幸福小区。我没有未婚夫,也没有什么别墅!”
护士脸上的微笑淡了些,她看着林夏,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沉默了几秒后,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然后把屏幕转向林夏:“林小姐,您看,这是您的身份证照片。”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身份证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确实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眉眼口鼻分毫不差。可身份证上的信息却让林夏如遭雷击 —— 姓名:林夏;出生日期:1998 年 6 月 15 日;住址:青藤别墅区 A 区 18 号;职业:盛星科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盛星科技?青藤别墅区?执行董事?
这些词汇陌生得让她心慌。她的身份证住址明明是老家县城的地址,职业一栏写的是 “职员”,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些?
“这不是我的身份证……” 林夏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身份证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拿错了?”
“林小姐,这确实是您的身份证。” 护士把手机收回来,语气肯定地说,“昨天顾先生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出示的就是这张身份证。而且,您的钱包和手机我们都代为保管了,等下可以拿给您看。”
护士顿了顿,又补充道:“盛星科技是您父亲林董创立的公司,您是公司的唯一继承人,上个月刚被任命为执行董事。这些都是公开信息,网上都能查到的。”
林夏怔怔地看着护士,脑子里一片空白。父亲?她的父亲在她十岁那年就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怎么会变成什么盛星科技的董事长?还有盛星科技,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对了,是本市最有名的科技公司之一,听说市值几百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她必须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 也许是自己在做梦?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她这不是梦。
“我想喝水。” 林夏松开护士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也需要一点水来滋润干涩的喉咙。
“好的,您稍等。” 护士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病房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她拿了一根吸管插进杯子里,然后才递到林夏嘴边,“您慢点喝,别呛着。”
林夏小口地吸着水,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的感觉。她的目光趁机打量着这间病房。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大概有她住的出租屋两个那么大。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上面挂着一幅抽象派的油画,画框是精致的金色。房间里除了她躺着的这张病床,还有一张宽大的沙发,一个原木色的茶几,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装书籍。
窗户很大,挂着厚重的米白色窗帘,窗帘旁边是一层白色的纱帘,此刻纱帘被拉开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的雨还在下。窗户下面放着一张单人沙发,沙发上搭着一条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羊绒毯。
这一切都精致得不像医院,反而像某个高档酒店的套房。
护士喂她喝完水,又叮嘱道:“林小姐,您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呼叫铃就行,我就在外面。”
林夏点了点头,看着护士拿着病历本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
林夏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从三楼摔下来?盛星科技董事长的独生女?执行董事?未婚夫?
这些陌生的身份和经历,像一块块拼图,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而诡异。
她忽然想起刚才护士说的话,连忙睁开眼睛,看向床头柜。
床头柜是白色的,上面放着一个果盘,里面盛着一些切好的水果,看起来新鲜又诱人。果盘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和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那手机不是她的。她的手机是三年前买的旧款,屏幕右上角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林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部手机。手机很轻,手感冰凉而光滑。她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锁屏界面。背景是一张城市夜景的照片,灯火璀璨,看起来格外繁华。
她犹豫了一下,用自己的指纹试了试解锁。
“咔哒” 一声,屏幕竟然解开了。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开手机里的相册,里面存着很多照片。有风景照,有美食照,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商业活动的合影。她快速地滑动着屏幕,直到看到一张自拍。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一件香槟色的晚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可眼神里的光芒,却是她从未有过的。那是一种从小就生活在优渥环境里,才会有的从容和笃定。
林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微微颤抖。
这到底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通讯录。第一个联系人的备注是 “爸”,第二个是 “妈”,第三个是 “顾言琛(未婚夫)”。
看到 “爸” 和 “妈” 这两个字,林夏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的父母在她十岁那年就因为车祸去世了,这些年来,她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在她的世界里,这两个称呼早就变得无比陌生。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 “爸” 的号码,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数字。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拨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顾言琛。
消息内容很简单:“醒了吗?我处理完公司的事就过去陪你。”
林夏盯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回神。
顾言琛…… 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却没有任何印象。她可以肯定,在自己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他是谁?为什么会是她的未婚夫?
无数个问题在林夏的脑海里翻腾,让她头痛欲裂。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可周围的一切又真实得可怕 —— 柔软的床垫,刺鼻的消毒水味,手里这部陌生的手机,还有那个自称是她未婚夫的男人发来的消息。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林夏转过头,看向窗外。雨幕中的城市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些高楼大厦的轮廓,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城市既熟悉又陌生。
这真的是她生活了三年的那座城市吗?
还是说…… 她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林夏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科幻小说和电影,里面经常有关于平行时空的设定。难道…… 她真的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