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清晨的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殿内的青砖上,魏瑜早早起身,对着铜镜练习微笑与行礼。
香梅在一旁细心指导,偶尔轻声提醒:“手要再放低些,眼神要柔和。”她一一记在心里,反复练习,生怕在正式场合出错。
这几天魏瑜不是跟着香梅学习规矩就是跟着皇后学习如果处理宫务,一开始很是吃力,常常手忙脚乱,但她从不气馁。
皇后娘娘见她如此用心,时常赞许地点头,却又不忘提醒:“宫中规矩多如牛毛,单靠努力还不够,更要懂得察言观色。”
乾隆六年二月十五
卯时的钟声刚过,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今日是各宫主子过来请安的日子,微凉的晨风拂面而来,长春宫宫门缓缓打开。
寝殿内,魏瑜跟玉兰正在伺候着皇后洗漱,这时,香梅走了进来禀告“娘娘,各宫主子都到齐了,正候在外头请安。”
皇后微微颔首,接过玉兰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魏瑜低头垂眸,屏息听着皇后说道:“嗯,晨风微冷,请她们进殿候着吧,莫要着凉”香梅应声退下。
长春宫外,宫妃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见香梅出来传话道:“娘娘正在梳洗,请各位娘娘移步正殿稍作休息一番。”
众人听闻纷纷收声,整理衣裙,依次步入长春宫正殿。
正殿内檀香袅袅,片刻后,魏瑜扶着皇后娘娘来到正殿内缓缓落座,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微微一笑。颔首,殿内众人纷纷行礼问安。
魏瑜站在皇后身侧,目光低垂。
“听闻贵妃近日去请了太医,可是身体有什么不妥?”皇后目光望向下座的高贵妃,语气关切的问道。
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臣妾瞧着贵妃娘娘的面色红润,必然已是大好,以皇上对贵妃的宠爱,想来不久,贵妃娘娘必能为皇上诞下皇子了。”
娴妃笑意浅浅,眼中却无半分关切,尽是嘲弄
高贵妃轻轻一笑,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多谢娴妃吉言,不过娴妃的身体素来比本宫康健,想来应是娴妃比本宫先诞下皇子,本宫就先在这里恭喜娴妃了。
娴妃微微一怔,紧了紧手帕,随即笑道:“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是随口一说,倒是皇上可是盼望着有个嫡子继承大统呢。”
“皇后娘娘大度不计较,可娴妃嘴上也该有些分寸,储君之是事也是你的议论的。”高贵妃指责道。
娴妃面色微变,却依旧强撑笑意:“贵妃言重了,臣妾不过是一时失言,还请娘娘见谅。”
皇后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声道:“好了,念在娴妃素日恭谨,今日便不计较了。”众人见皇后息事宁人,便纷纷附和,殿内气氛缓和了不少。
“说到子嗣,本宫这边到是有个好消息,海贵人刚刚为皇上诞下五阿哥,皇上跟本宫商量了一下,升海贵人为嫔,赐封号为愉,就劳烦纯妃代为传达吧。”皇后含笑目光看向另一侧的纯妃
纯妃连忙起身行礼,语气谦和:“多谢皇后娘娘,想来海贵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欢喜不已。只是月子期间不宜劳累,臣妾代为谢过娘娘恩典。”纯妃微微欠身,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皇后轻轻一笑,抬手示意她坐下,殿内气氛一时微妙,众人各怀心思,殿中檀香缭绕,似也掩不住这暗流涌动。
“秀女们已经陆续进宫了,不知道住的可好。”皇后轻声问道,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座的众人。
秀女们虽是新入宫的新人,却也是各位妃嫔日后需要注意的对手,或可拉拢,或为劲敌。一时间,殿内气氛又添几分谨慎。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妾身等一切都好。”入选的几位嫔妃立马起身行礼到。
熟悉的声音传来,魏瑜微微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陆宝珠一身粉色宫装,衬得她面容娇艳,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伶俐劲儿。
魏瑜的目光在陆宝珠身上稍作停留,便悄然垂下,掩去眸中情绪。心想:“宝珠姐姐果然也入选了。”
陆宝珠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目,与魏瑜视线交汇的一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皇后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新入宫的秀女,要好生教导,宫中规矩不可轻视,若有谁不懂礼数,定要严加管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本宫向来赏罚分明,诸位都明白吧?”众人纷纷低头应是,气氛愈加凝重。
皇后满意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站在殿内的一名妃嫔身上,那女子身形纤瘦,眉目清秀,虽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却自有一股清冷气韵。
“跪安吧。”皇后话音刚落,殿内众人纷纷行礼告退,不敢有丝毫怠慢。妃嫔们起身时神情各异,或低头沉思,或眼角微扬,各自揣测皇后今日话语背后的深意。
魏瑜缓缓起身,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陆宝珠,见她正与旁人低声交谈,笑意盈盈,仿佛方才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是错觉。
殿外日光微斜,映照在青砖地上,宫墙高深,步履之间皆是无声较量。
皇后回到西暖阁,坐在炕软榻上,看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微微发神。
香梅有些心疼的看着皇后,嘟囔着:“今日娴妃娘娘说话也太不知分寸了,娘娘未免太过纵容她了。”
皇后看着她,笑的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如意上的雕花,淡淡道:“你还不知道她啊,何必与她置气。”
香梅撇了撇嘴,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皇后看了她一眼,轻笑道:“好了,我都不生气,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本宫有些饿了,传膳吧。”
香梅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片刻后,宫人端着膳食进来,香气袅袅,皇后用了一些便停下了。
魏瑜看着皇后这样有些疑惑,按理说皇后平日用膳从不马虎,今日却显得心不在焉。她将汤匙轻轻搁在桌上,望着窗外发怔,似有心事。
魏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后的神情,心中疑惑更甚,却不敢多言。
皇后似有所觉,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魏瑜身上,眼中带着一丝了然。她轻声道:“你可是觉得本宫今日用膳不专心?”
魏瑜心头一紧,连忙低头答道:“奴婢不敢。”
皇后却笑了笑,语气淡淡:“你这孩子,倒是细心。只是今日心绪有些乱,不关你的事。”
魏瑜听了,心中稍安,却仍隐隐觉得皇后的语气中藏着几分说不出的情绪。
皇后望着窗外怔了片刻,忽而轻叹一声:“撤掉吧。”
“是。”宫人上前小心翼翼收拾膳食,脚步轻盈却带着几分。
皇后垂眸思索片刻,忽而抬眼看向魏瑜,“你先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魏瑜福了福身告退,从东暖阁出来,在廊下站了片刻,想了一下,找到香梅,低声问道:“香梅姐姐,娘娘今日怎么了,感觉心事重重的。”
香梅正倚着廊柱出神,听魏瑜一问,轻轻笑道:“能有什么事情啊,你莫要乱说,娘娘好着呢。”
魏瑜见香梅不肯告诉自己,拉着她的手撒娇道:“我的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看着皇后娘娘这样,我也不放心啊,你就告诉我吧。”
香梅看着魏瑜一脸焦急,微微叹了口气,拉着她到一旁,恶狠狠的道:“唉,还不是早上娴妃娘娘那些话。嫡子早夭,皇后娘娘怎能不心痛,偏偏娴妃娘娘还往皇后娘娘心上插刀。”
魏瑜听了,心中顿时明白了些许,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
香梅见状,低声叮嘱道:“这些事情我们私底下说说就行了,莫要传扬出去。”魏瑜连忙点头。
“二阿哥刚生下来便得先帝赐名为永琏,琏字意为承宗器之意,二阿哥自幼聪慧,皇上跟娘娘都给予厚望。可惜,三年前,二阿哥不小心感染风寒,不久后便早夭了。嫡子早夭,对皇上跟娘娘的打击非常大,要不是有和敬公主侍奉在前,娘娘怕生命垂危了。”
“而娴妃娘娘今早提起此事,怕是故意刺激皇后娘娘,咱们娘娘心善,哪里经得住这般刺激。”香梅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
魏瑜听得心头一紧,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难过,轻声道:“原来如此,娴妃娘娘也太过分了,这般话怎能对娘娘说出口。”
香梅冷冷一笑:“她素来心机深沉,表面上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背地里却总是挑事生非。”
魏瑜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那娘娘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忍着。”
香梅叹了一口气,道:“咱们做奴婢的,也只能守好本分,替娘娘护住那份清净。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了。”
香梅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警惕。魏瑜点点头,虽年纪尚小,却也明白这深宫之中,一言一行皆需谨慎。
她望着香梅,轻声说道:“我以后也会小心行事,绝不会给娘娘添麻烦。”
香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记住,咱们在宫里活着,靠的不是嘴,而是心。”二人相视片刻,复又沉默下来,只听得远处风铃轻响,似在诉说着难以言尽的宫闱心事。
长春宫东暖阁
富察皇后正站在桌案前书写的往生咒,手中的毛笔微微颤抖,墨迹在纸上洇开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将那点墨渍遮掩过去。
她的眼神透着几分疲惫与哀伤,却仍强撑着完成每一笔。春雪端着药碗进来,轻声道:“娘娘,该喝药了。”
皇后娘娘缓缓放下毛笔,抬眼看了春雪一眼,轻声道:“放着吧,我待会儿再喝。”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违逆的威严。春雪微微一福,将药碗放在桌上,悄然退下。
皇后望向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心底半分。
她轻轻抚摸着桌案上的往生咒,眼中泛起一丝泪光,低声呢喃:“永琏……”
话音未落,泪水已悄然滑落,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刚刚写好的字迹。皇后闭了闭眼,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药碗,缓缓饮尽,苦涩在舌尖蔓延,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
她低头重新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继续抄写往生咒,一笔一划,坚定如她不容侵犯的尊严。
养心殿内
皇上听着奴才禀报,眉头渐渐拧成一个“川”字,脸色也阴沉下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冷峻地望向那奴才,声音低沉而威严:“此话当真?”
奴才战战兢兢地低头回道:“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娴妃娘娘确实在长春宫言辞咄咄,皇后娘娘……未曾还口,只默默忍受。”
皇上沉默片刻,朝门外喊道:“李玉。”
李玉急忙应声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皇上沉声道:“去长春宫瞧瞧,皇后身子可还好?”
李玉低眉顺眼地应道:“嗻。”转身退出,脚步轻快却不显慌张。李玉一路疾行,穿过重重宫门,心中却已明白几分。
他深知皇上对皇后的关切,亦知皇上对长春宫的那份难以言明的情愫。
李玉进了长春宫,见皇后正低头抄写经文,便轻声禀道:“娘娘,奴才奉皇上之命,特来探望皇后娘娘。”
皇后微微一顿,手中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墨迹微微晕开。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李玉,神色平静如常,只是眼角的红痕尚未完全消散。
她轻声道:“劳烦皇上挂念,本宫无碍。”
李玉躬身道:“皇上牵挂娘娘凤体,特命奴才前来问候。”
皇后微微颔首,语气淡然:“有劳回禀皇上,本宫尚能支撑,不必劳神。”
李玉不敢多言,低头应是,心中却已将皇后的神色举止默默记下,预备回禀时一字不落。
李玉退出长春宫,天色已渐黄昏,宫灯初上,映照着长廊下的青砖泛出柔和的光。
他心头沉甸甸的,脚步也放慢了些。皇后那句“尚能支撑”,在他耳中竟似一句深意难测的叹息。
他不敢回头望那紧闭的宫门,只默默加快步伐,向养心殿而去。皇上定是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心安的回答。
可李玉心里明白,皇后不言,却未必无伤。宫墙深深,人心难测,这一句回禀,或将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浪。
夜色渐浓,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映得皇上眉宇间愈发深沉。李玉推门而入,跪地禀报:“回皇上,皇后娘娘神色平静,言称凤体无碍。”
皇上微微颔首,目光却未从手中的奏折移开,片刻后,他似是随意问道:“她可说了别的?”
李玉垂首,声音压得极低:“皇后娘娘只道‘尚能支撑’,未提旁的。”
皇上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色。
他缓缓合上奏折,语气淡淡:“罢了,下去吧。”李玉刚躬身准备退下,只听皇帝喊道:“等等,朕去瞧瞧皇后。”
说罢,皇上便起身,脚步坚定地朝门外走去。李玉闻言立马跟上。
长春宫
灯火幽微,皇后仍端坐案前,似在沉思。见皇上突然到来,皇后有些惊讶,立马起身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怎么来了?”
皇上走上前把她拉起来,关切的问:“朕想来看看你。”
皇后抬头望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低头道:“皇上政务繁忙,何须为臣妾费心。”
皇上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你我夫妻,何出此言?”皇后指尖微微一颤,终是未再开口。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轻跳跃,映得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似分又合,难舍难离。
这一晚,皇上终究是留宿了长春宫,第二天,晚上留宿的消息,像插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紫禁城,各宫各殿皆知皇后娘娘得宠依旧,声势未减分毫。
高贵妃在寝殿中得知消息,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颤,茶汤泼出几滴,沾湿了绣着牡丹的袖口。
她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海棠花上。
长春宫
春雪高兴的跟着魏瑜分享昨天晚上留宿的事情,魏瑜有些惊讶,毕竟只从她到了长春宫后,就没见过皇上来过长春宫。
春雪压低声音,眉眼间却掩不住喜色:“昨夜皇上不仅来了,还留宿了长春宫,这可是只从二阿哥病逝之后,从来没有过的事。今儿我瞧着皇后娘娘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眼底的光都亮了些。”
魏瑜听得半信半疑,昨天她听香梅讲,以为只是因为皇后之前病了,所以皇上不爱来这里,没想到帝后隔阂居然那么久,不过昨天皇上居然留宿了,也是可喜可贺,还是值得庆祝的。
魏瑜想到自己抱二把手大腿的计划,觉得今天一点要做点什么,她兴奋的跟春雪说:“今天我要做个惊喜送个皇后娘娘。”
春雪闻言,眼睛一亮,忙问是什么惊喜。魏瑜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不告诉你。”春雪急得直跺脚,连连央求,魏瑜却只是笑而不语,转身溜出了偏殿。
望着魏瑜离去的背影,春雪喃喃自语:“这丫头,总爱卖关子。”
与此同时,长春宫外,晨曦微露,宫墙内的海棠花正悄然绽放,仿佛预示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变局正在悄然酝酿。海棠花瓣随风飘落,拂过青石台阶,落在一处隐蔽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