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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暴降至 宋祈年目光 ...

  •   宋祈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斩钉截铁:“通州浮尸案,乃漕运黑幕一角,东宫头等要务!”
      他拿起那份批注着“王八”的奏疏副本,指尖重重点在李承明的名字上:“李承明这老学究,不过是马前卒。他背后站着谁?”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户部赵有德!漕运每年数百万两白银过手,油水丰厚,赵尚书盘踞户部多年,根深蒂固,岂容他人轻易动摇?”
      谢知闲倚着书案,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眸光深邃:“殿下所言极是。赵尚书……才是真正的关隘。他执掌钱粮命脉,漕运革新若成,首当其冲便是他户部的‘规矩’。他阻挠新政,表面是支持李承明的‘稳重’,实则……”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是为保他赵家在运河上的泼天富贵!”
      宋祈年眼神一凝:“赵家……赵贵妃,宋祁昭!”
      此言一出,书房内空气骤然一紧。赵有德之女赵贵妃,乃二皇子宋祈昭生母,而二皇子宋祈昭,年方二十,与大皇子宋祁丰的沉稳内敛截然不同,自小便是众星捧月,行事张扬恣意。他好骏马华服,喜宴游斗奢,结交的多是勋贵纨绔,在朝堂上虽无实职,但仗着母妃得宠、外祖权势滔天,行事素无忌惮,锋芒毕露。
      顾偃归猛地一拍桌子,赤金软甲哗啦作响,眉宇间带着武将的直率和不屑:“没错!赵尚书是二殿下的亲外祖!二殿下那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更看不得别人动他的东西!运河这块肥肉,赵家和他宋祈昭,能眼睁睁看着殿下您给动了?”他话糙理不糙,直接点明了二皇子张扬性格下的占有欲。
      季晏礼眉头微蹙,温润的脸上也染上一丝忧虑:“二殿下行事高调,京中皆知。他名下虽无明面上的漕运生意,但京郊几处皇庄、马场,开销巨大,钱财来路……未必干净。若真与漕运弊案有涉,其手笔恐怕不会小。”
      江慎景依旧沉默立于阴影中,但那双墨玉般的眼眸,在听到“二殿下”三字时,锐利的寒光一闪而逝,如同盯上了猎物的鹰隼,周身气息瞬间凝练如冰。二皇子宋祈昭的张扬跋扈和其府中护卫的骄横,他早有耳闻。
      宋祈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对这个同父异母的二哥,他并无多少手足之情。宋祈昭的张扬,很多时候更像是对他这个太子的挑衅。赵贵妃的枕边风,赵尚书的权势,再加上一个行事无所顾忌、野心勃勃的成年皇子……这背后的力量,危险而直接。
      “哼!”宋祈年冷哼一声,眼中再无半分犹疑,锐利如刀,“他行事如此张扬,倒省了孤不少猜疑的功夫!赵家、二皇子府……”他目光如电,扫视众人,带着储君的威压,“查!给孤查个底朝天!无论是谁,敢动国本,孤定让他知道,这大晟的江山,还轮不到他宋祈昭只手遮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声音斩钉截铁:
      “偃归!”
      顾偃归抱拳:“在!”
      “你即刻详查通州码头及运河沿线巡防、水寨布防!重点摸清近月异常调动或勾结地方势力者!特别是与赵家、二皇子府……或者任何勋贵纨绔有牵连者,盯紧了!”他直接点明了目标。
      “得令!”顾偃归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狠厉,“早看那帮龟孙子不顺眼了!”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逾白,”宋祈年的目光落在时逾白身上,“你精通星象推演,心思敏锐。你去市井坊间、码头酒肆,给孤撒开网!重点留意关于赵家、二皇子府、他那些狐朋狗友,乃至江南织造局的任何异动传闻,尤其是涉及奢靡开销、不明钱财的!看看能否从那些‘天船星’下的芸芸众生口中,捕捉到一丝‘客星’的踪迹。”
      时逾白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他飞快地将怀里抱着的星图卷好塞给季晏礼暂管,拍了拍沾着草屑的官袍:“殿下英明!市井之中,方是消息活水!我这就去!保管连他昨天斗鸡输了多少钱都给您翻出来!”他语速飞快,带着少年人的活力和自信,一溜烟也跑了出去。
      “晏礼!”
      季晏礼躬身:“臣在。”
      “带几个你信得过的人,重新验尸,查明死因,细查那枚铜钱及尸身所有痕迹!任何可能与赵家、二皇子府有关的线索,哪怕是一根线头,务必深挖到底!”
      “遵命!”季晏礼收好时逾白塞给他的星图卷神色肃然,快步离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书房内便只剩宋祈年、谢知闲与静立如磐石的江慎景。
      宋祈年看向谢知闲,眉宇间带着征询:“知闲,那铜钱信物与江南织造局那笔烂账……”
      谢知闲唇边惯常的风流笑意淡去:“铜钱是钥匙,烂账是引线。陈御史‘点火’在即,李承明与赵有德必生龃龉。浮尸案发的时机太过‘巧合’。要么有人想浑水摸鱼,要么……”他声音压低,带着冷冽,“是对方被惊动,急于灭口或转移视线。”他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当务之急,抢在痕迹被抹去前,拿到卷宗证物,深挖铜钱来源。”

      “慎景!”宋祈年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在。”江慎景上前一步,玄色身影无声无息。
      “持我令牌,速去京兆府,调取浮尸案所有卷宗证物,尤其那枚铜钱,务必亲自验看!若有阻拦……”宋祈年眼神一厉,“便宜行事!”
      “是!”江慎景接过令牌,干脆利落。他目光在宋祈年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身,身影如融入暮色的猎豹,迅捷无声地消失在门外。
      至此书房内仅剩二人。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面拉长他们的影子。宋祈年眉宇间凝着沉重:“父皇虽允放手,然李赵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坐以待毙。此案,恐是开端。”
      谢知闲与他并肩而立,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沉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风暴将至,避无可避。既已执棋,唯有落子无悔。此局,不仅要赢,更要赢得干净利落,让魑魅魍魉永无翻身之日。”他侧首看向宋祈年,唇角微勾,眼底是熟悉的锐意与自信,“臣,愿为殿下手中最利的刃。”
      宋祈年心头一热,所有言语化作揽过他肩头,力道传递着无声的信任与决心。
      “走,”宋祈年转身走向书案,步伐坚定,“在慎景带回卷宗前,咱们再梳理一下已知线索。这运河下的暗流,该见光了。”
      暮色四合,东宫书房灯火次第亮起,映出两个伏案的身影。窗外,宸京的夜悄然降临。

      市井。
      时逾白脚步轻快地溜出东宫,像一滴水融入了宸京繁华喧嚣的市井长河。他换了一身寻常贵公子的衣束,没有直奔码头或酒肆,反而一头扎进了西市最热闹的“百味茶馆”。这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比运河的水流得还快。
      他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摸出一把铜钱拍在桌上,对着小二咧嘴一笑:“小哥,来壶解渴的茶,再劳烦指个路——听说码头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水龙王显灵’的故事,可有这回事?”
      小二见他衣着富贵却毫无架子,说话又讨喜,立刻热情回应:“哎哟,公子您消息真灵!是有这么回事,在‘醉仙楼’那边,讲得可玄乎了!说什么运河底下有龙宫,专收不义之财,那浮尸就是得罪了水龙王……”他压低声音,“不过啊,小的听码头扛活的王五说,前几天半夜,他瞧见几条黑影往水里扔东西,沉甸甸的,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时逾白眼睛一亮,又摸出几枚铜钱塞过去:“王五哥在哪片扛活?我去找他聊聊‘水龙王’去!”
      “就在三号码头!穿灰褂子,脸上有疤那个!”小二眉开眼笑。
      时逾白灌了喝了几口茶,却没立刻去找王五,而是像只灵巧的狸猫,在茶馆里转悠起来。他凑到几个愁眉苦脸的船工桌旁,听他们抱怨“漕帮”抽成又涨了,新来的“把头”凶得很;他蹲在墙角跟几个小乞丐分糖块,听他们炫耀昨天在“富贵赌坊”后巷捡到个金灿灿的“怪钱”,上面刻着“看不懂的花”;他甚至跑到茶馆门口卖艺的瞎子跟前,煞有介事地“请教”瞎子“天船星”最近是不是犯小人,惹得瞎子直翻白眼(虽然看不见),嘟囔着“我看是我犯小人”……
      半天下来,时逾白怀里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零碎信息。
      傍晚,时逾白才晃悠到三号码头,找到了脸上有疤的王五。他没直接问黑影的事,反而掏出一小坛劣酒,跟王五蹲在货堆旁“唠家常”,从运河鱼汛聊到家里婆娘,最后“不经意”提起:“王五哥,听说你胆儿大,见过‘水龙王’的手下?”
      王五几口酒下肚,话匣子打开:“呸!什么水龙王!老子看得真真儿的!就前几天,月黑风高,三条黑影,鬼鬼祟祟往水里扔麻袋!沉得很!那动作,利索得很,不像普通水贼,倒像是……练家子!”他压低声音,“其中一个,腰上挂的牌子,我瞅着像……像官家的玩意儿!就是离得远,看不清具体是啥。”
      时逾白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官家?不能吧?许是你看花了?”
      王五急了:“老子眼神好着呢!那牌子反着月光,亮闪闪的!虽然看不清字,但那形状……跟守城军爷腰上挂的有点像,又有点不一样……”
      时逾白又灌了他几口酒,套出更多细节:黑影消失的方向,似乎是往城南一片废弃货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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