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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骤雨惊雷 “轰隆隆— ...

  •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巨响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书房内其乐融融的气氛,如同铁蹄踏破平静的湖面,地面似乎都隐隐震动起来。
      “护驾!”在两位大人来时就退回墙边,静立在阴影中的江慎景在声音传来的瞬间,身体已如绷紧的弓弦般弹射而出!他飞速掠至皇帝与宋祈年之间的位置,玄色身影左手按剑,右手微抬,目光如电锁定窗外,谢知闲则不动声色的将安乐护在身后。
      “吁——!!!”一声洪亮的呼喝穿透窗棂。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门扇撞在墙上又弹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烟尘微扬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刺目的阳光,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赤金软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头盔上的红缨随着他豪迈的步伐剧烈跳动。他身形矫健如猎豹,剑眉星目间勃发着逼人的少年英气,正是顾偃归!他额角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薄汗,脸上却洋溢着毫无阴霾的、如同烈日般灼热的笑容。
      “哈哈!陛下!太子殿下!臣顾偃归来迟了!听说有岭南的荔枝吃?”他嗓门洪亮,笑声震得书房梁上的微尘都簌簌落下,皇上无奈的看着他,见怪不怪的摆了摆手。顾偃归一眼就锁定了皇帝手边的食盒,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完全无视了方才书房内瞬间凝固的气氛和江慎景那几乎要出鞘的剑锋。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书案前,对着皇帝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臣参见陛下!”随即又转向宋祈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毫无尊卑拘束地拍了拍宋祈年的肩膀:“祈年!有好东西不叫上我?不够意思啊!”
      宋祈年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却丝毫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顾小舅舅!你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踏平东宫呢!快坐快坐!”他语气熟稔亲昵,显然也是习惯了顾偃归的作风。
      顾偃归这才像是刚看到谢知闲和宋安乐,目光扫过谢知闲时,那灼热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转向宋安乐,笑容更加灿烂,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小安乐也在!来,让舅舅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他伸手想去揉安乐的脑袋,却被安乐娇笑着躲开。
      “小舅舅!你吓死我了!刚才那马蹄声,我还以为敌兵打进来了呢!”宋安乐拍着胸口,嗔怪道,但眼底全是笑意。
      “嘿!刚得了匹西域烈马,性子野得很,在校场跑疯了,一时没收住!”顾偃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谢知闲,声音下意识地放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知闲……你也在啊。没吓着你吧?”他这话问得有些笨拙,与他方才闯进来的豪迈判若两人。
      谢知闲早已恢复了那副风流从容的姿态,他慢悠悠地将指尖的荔枝肉送入口中,才抬眼看向顾偃归。唇边勾起一抹清浅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眼波流转间似有星芒闪烁:“顾小将军好威风。这‘踏破东宫’的架势,知闲还以为今日有幸得见‘单骑破阵’的古之豪杰呢。”他语调慵懒,带着点调侃,却并无责备之意,反而有种熟人间才有的随意。
      顾偃归被他这一笑一调侃,耳根竟微微泛红,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咳……失误,失误!下次注意!”他目光扫过食盒,立刻转移话题,“陛下,这荔枝……”
      皇帝一直含笑看着这一幕,此刻才开口,声音带着长辈的纵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偃归啊,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跟你姐姐当年一模一样。过来吧,少不了你的。”他亲自从食盒里拣出一颗饱满的荔枝递过去。
      顾偃归大喜,双手接过,也顾不上剥皮,直接一口咬下去,汁水横流,豪爽至极:“谢陛下!痛快!”
      就在顾偃归大快朵颐时,书房门口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淡淡药香的手轻轻撩开——正是年方二十二,却已是这京都杏林中令人侧目的翘楚新秀,太医院院判季晏礼。血脉里流淌着季氏绵延百代的医道精髓,自垂髫时便能识药辨症,展露出令人惊叹的医心与悟性。季晏礼一身雪青官袍,身姿清雅如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手中托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袅袅的药膳,神色温润平和。
      “陛下,”季晏礼声音温和清越,如同山涧清泉,“您该进药了。太子殿下近日心火略旺,臣也备了一碗清心莲子羹。”他又转头看向顾偃归,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关切:“偃归,刚剧烈跑马,心火易燥,气血翻涌。这般贪凉猛食,易伤脾胃。”
      顾偃归正吃得兴起,闻言头也不抬,含糊道:“晏礼!你也来啦!没事没事!痛快要紧!”他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季晏礼无奈地摇摇头,带着点医者特有的坚持和兄长般的关怀。他无声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走到顾偃归身侧,递了过去:“含一粒这个,清心润肺,平顺气血。”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顾偃归想也不想,接过瓷瓶倒出一粒碧色药丸就丢进嘴里,含糊道:“谢了晏礼!还是你贴心!”那语气熟稔亲昵,显然早已习惯季晏礼的照顾。
      皇帝看到他,眼中也露出温和笑意,接过药后一饮而尽:“晏礼来了。正好,你也尝尝这岭南的鲜果。”他示意内侍递上荔枝。
      季晏礼谢恩接过荔枝,正欲退至一旁。书房外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朗带笑、略显跳脱的声音:
      “紫气东来,金玉满堂,果然……”一个穿着深紫色官袍、肩上沾着几片草叶、袖口蹭着墨迹的少年踱步进来。
      时逾白,现年18岁,太傅府钟灵毓秀的最小孙辈,锦绣丛中养出的却是对天地玄机的痴念。少时便厌弃簪缨世家的寻常路途,独醉心于星盘卦象、龟甲蓍草之间,常抱卷于观星台,伴月影而眠,于旁人眼中晦涩难解的天文谶纬,在他指间流转却如观掌纹。
      他怀里抱着一卷摊开的星图绢纸,眼神澄澈专注,仿佛刚从玄妙境界中回神。目光扫过满堂人影,最终落在皇帝手边那盘荔枝上,唇角勾起一抹少年人得意的弧度:“我就说嘛,今日辰时推演,天厨星动,禄神照临东宫,必有珍馐美味!这不,让我赶上了?”他语气轻快,带着点“我果然算无遗策”的小小骄傲,眼神明亮如星。
      他步履轻快地走到书案旁,对着皇帝恭敬却不拘谨地躬身行礼:“臣时逾白,参见陛下。”随即,他像是完成了一项必要流程,极其自然地、旁若无人地朝着季晏礼的方向走去。
      “晏礼,”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走到季晏礼身侧,极其顺手地就从季晏礼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素白丝帕——动作熟稔得如同拿自己的东西一样,“借我用用,观星台那墨汁沾手上了。”他一边说,一边低头认真擦拭着指尖的墨痕。
      季晏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头,唇边却漾开一丝纵容的笑意。他没有阻止,只是看着时逾白低头擦拭的样子,温声道:“下次小心些。那墨汁是新调的,不易洗。”语气里带着兄长般的关切。
      “知道啦知道啦!”时逾白头也不抬,敷衍地应着,擦干净手,将帕子随意塞回季晏礼袖中,目光又亮晶晶地投向那盘荔枝,“陛下,这荔枝看着就甜!我能尝尝吗?”他问得直接,眼神坦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期待。
      皇帝被他这直白又带着点神棍气息的登场逗乐了,朗声笑道:“你这小子,鼻子倒灵!推算?怕不是闻着味儿来的吧?快过来尝尝!”他亲自拣了一颗递过去。
      时逾白也不客气,笑嘻嘻地接过:“谢陛下!”他学着谢知闲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剥开荔枝,动作却透着点随性的笨拙,目光却依旧明亮,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星图推演,“陛下别不信,天厨星动,主珍馐宴客,禄神临东宫,更是贵人赐福之兆。臣掐指一算,今日这荔枝,必定格外甘甜!”他一边剥,一边还不忘“推销”他的星象学说,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宋祈年看着他,忍不住打趣:“时神棍,你算算看,这荔枝核能种出树来不?”
      时逾白闻言,还真的煞有介事地拈起剥出的荔枝核,对着窗外的光线看了看纹路,一本正经道:“此核饱满,纹路清晰,主生机旺盛。若种于向阳沃土,悉心照料,或可……”他话未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少年意气飞扬,“哈哈,殿下,这得问季院判,他才是育花养草的行家!”
      季晏礼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唇角的笑意更深,眼神温和得如同春水。
      皇帝看着眼前这群自小一起长大的年轻人,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由衷的欣慰与满足。
      “年儿,漕运的事朕就交给你了。”他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好了,今儿这东宫倒是热闹非凡,朕在这儿,怕你们这些小猴儿也放不开手脚。朕就先回宫了。你们年轻人难得聚得这么齐,好好说说话,松快松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盘荔枝,“一会儿朕再命人送些新贡的时令鲜果过来,让你们尝个新鲜。”
      说完,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在随侍内监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书房。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留下满室的荔枝甜香和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
      书房内的气氛在皇帝离开后,瞬间变得更加轻松活跃起来。宋祈年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顾偃归拍着桌子大笑:“哈哈!陛下英明!这下可自在了!”时逾白凑到季晏礼身边,小声嘀咕着刚才的星图推演,季晏礼耐心听着,不时点头。谢知闲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唇边笑意风流依旧,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门口。宋安乐拉着江慎景的袖子,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江慎景依旧沉默,偶尔回应几句,耳边泛起的几分薄红被谢知闲眼中。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这东宫一隅,仿佛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只余下少年们最纯粹、最炽烈的青春与情谊。
      谢知闲的目光扫过谈笑的众人,最后落在宋祈年身上,唇边笑意更深,带着点促狭:“殿下,陛下可把漕运的事交给你了。那昨日通报的运河‘流民浮尸’的案子……您打算怎么查?是先画只王八镇住水鬼呢,还是让时神棍算算水猴子在哪作祟?”
      他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笑声。
      宋祈年抓起一颗荔枝砸向谢知闲:“去你的!画王八那是逗李承明玩的!正事要紧!”他收敛笑意,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各位,咱们几个得好好议议!这案子,我看不简单!那特制的铜钱信物……还有运河上的不太平……怕是跟漕运脱不了干系!”
      宋安乐眼见哥哥们要谈正事也松开江慎景的袖子,轻盈地站起身。杏黄的裙裾随着她的动作旋开一个小小的弧度。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宋祈年和谢知闲之间流转片刻,唇角悄然勾起一抹了然又促狭的浅笑,带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狡黠与敏锐。
      “好啦,”她声音清脆,如同珠落玉盘,“你们这些大英雄要商议运河上的正事,查那水鬼水猴子的勾当,我在这儿倒显得碍手碍脚啦!”她走到宋祈年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拂了拂肩头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亲昵又带着点娇憨。
      接着,她微微倾身,凑近宋祈年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带着荔枝的清甜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以让近旁的几人听清那促狭的尾音:“皇兄~”那声调轻轻上扬,带着少女的娇俏,“安心去查你的案子吧!可要护好你的‘肱骨重臣’——知闲哥哥哦!”她特意在“知闲哥哥”几个字上加了点俏皮的韵味,眼波流转间,飞快地扫过一旁姿态闲适的谢知闲,那眼神里的促狭和了然,不言而喻。
      直起身,她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清亮:“我在宫里给你们备着好吃的,还有新到的江南点心!等你们凯旋回来!”话音未落,她已像只灵巧的雀儿,转身朝门外走去,裙裾翩跹,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晏礼哥哥、逾白哥哥、偃归小舅舅,我先走啦!都小心些呀!”路过江慎景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暖如春阳的笑容:“慎景哥哥,辛苦啦。”这才真正消失在门外。
      宋祈年只觉得耳根被她那温热的呼吸和直白的话语撩得一阵发烫,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了一下,竟有些不敢去看谢知闲的方向,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那点被妹妹点破心思的窘迫和一丝隐秘的甜意,全在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里暴露无遗。
      谢知闲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唇边那抹风流笑意无声地加深,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和愉悦。他并未言语,只是慢悠悠地“唰”一声摇开了手中的湘妃竹折扇,半遮住脸,只余下一双含笑的桃花眼,目光透过细密的扇骨,带着点戏谑的暖意,落在宋祈年那点可疑的红晕上。
      顾偃归见状,咧开嘴“嘿”地笑出声来,带着武将的爽朗,大手毫不客气地在宋祈年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拍得他身形一晃。“哈哈!”他笑声洪亮,眼神在宋祈年和谢知闲之间揶揄地扫过,那促狭的意味不言自明。
      时逾白从季晏礼身边抬起头,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看宋祈年微红的耳朵,又看看谢知闲摇动的扇子,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看热闹”的笑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季晏礼。
      季晏礼望着安乐离去的方向,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兄长般的宠溺:“这丫头…”他低声轻叹,对时逾白的小动作回以了然的一瞥。
      江慎景在安乐对他微笑时,握着荔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追随着那抹杏黄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眼底深处是一片沉静的温柔。他沉默地站直身体,气息更加内敛而坚定,如同磐石。
      谢知闲“啪”地一声合拢折扇,扇尖随意地点了点桌面,那慵懒的声线打破了空气中微妙的尴尬,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殿下,玩笑归玩笑。那运河上的‘蹊跷’,还有那枚特制的铜钱…咱们是不是该议议了?”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征询,“偃归,晏礼,逾白,都说说?”
      宋祈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脸上的热度,正色道:“对!正事要紧!知闲说得对,这案子透着古怪,得好好合计合计!”他眼中重新燃起锐意。
      顾偃归一拍大腿,豪气干云:“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管他水鬼水猴子,还是什么牛鬼蛇神,敢在运河上兴风作浪,老子带兵踏平了他老巢!”
      季晏礼温声提醒:“偃归,稍安勿躁。查案需抽丝剥茧。臣可协助验看尸身,或能发现些端倪。”
      时逾白也来了精神,眼睛发亮:“殿下!臣昨夜观星,见‘天船星’(象征漕运)附近有‘客星’(象征灾异)犯境,光色晦暗,主水路不宁,恐有奸邪作祟!待臣再细细推演一番,或能指明方向!”
      江慎景虽未言语,但默默上前一步,站在宋祈年身侧,如同最坚实的壁垒。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仿佛已锁定了运河的方向。
      荔枝的甜香犹在,但书房内的气氛已悄然转变。少年们围坐在一起,围绕那几具神秘的“浮尸”和运河上的“不太平”,开始了一场关乎国运、也关乎他们自身成长的冒险。这东宫的春日暖阳下,一场席卷朝野的漕运风暴,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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