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那年（种田）》快乐的地瓜

84、第 84 章 反击

　　雪后初晴，日头从东边墙头爬上来，把廊下那排冰凌子照得亮晃晃。

　　老太太坐在正房的妆台前面，对着那面铜镜，由丫鬟替她梳头。

　　丫鬟拿篦子蘸了桂花油，一缕一缕地把老太太那头发抿得服帖，在脑后盘成一个圆髻，拿一根赤金扁方别住了。

　　老太太偏了偏头，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忽然听见外头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急又碎。

　　赵嬷嬷掀帘子进来，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嘴角咧着，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走到老太太跟前福了一福：“老奴给您道喜了。”

　　老太太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篦子搁下来：“喜从何来？”

　　赵嬷嬷往老太太跟前凑，把方才在林疏桐那边瞧见的一五一十说了，“您是没瞧见，那印子搁在她那身白皮肉上，清清楚楚的，大爷怕是使了不少劲呢。老奴在窗根底下瞧了一眼，心说这姑娘昨儿夜里可是被疼得不轻。”

　　老太太听着，脸上平静没变，搁在妆台上的那只手慢慢收拢，嘴角弧度才慢慢浮上来：“这就好。我原还怕那药下得不够重，两个人在车里坐着坐着药性散了，成不了事。如今看来，那药是够的。”

　　赵嬷嬷笑着应了声“是”，可笑完了，眉头又蹙起来：“老太太，大爷还没回来呢。老奴方才问了门房，说昨夜出去后至今没见人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都亮透了，他总不至于还在外头转悠吧？”

　　她说着看了老太太一眼，声音低了，“老奴担心，大爷会不会是……”

　　老太太拿帕子擦了擦口脂：“没回来才对。他要立马就回来了，那才不对了。”

　　赵嬷嬷一愣，瞧见她目光里老练的通透，明白过来：“是，大爷从前是不喜欢林姑娘的。老太太给他安排了多少回，他不是推就是躲，如今一夜之间要了她，他自己心里头还没转过来呢。这会儿怕是正一个人在外头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回来见人，哪能立马就回来？”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眉头重新拧起来，“可老太太，万一大爷那个性子拧起来，觉得是老太太您算计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从此不认这桩事，那怎么办？他要是走了，回头连林姑娘的面都不肯见，那咱家的名声可就……”

　　老太太端起茶盏来又喝了一口，声音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有什么不满意的？林丫头那模样、那身段，哪一样拿不出手？”

　　她说着往铜镜里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巧儿，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家碧玉，眉眼清秀些罢了，搁在人群里叫人看一眼，回头就忘了。可林丫头眉眼腰身，正经能有一半国色天香的。这样的姑娘搁在男人跟前，哪个男人不心动？”

　　那夜光景，热水漫到腰上，那截细白的脖颈，那两团——她自己一个老人，脸上都热了一热，何况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吃了药，那还了得？

　　赵嬷嬷连连点头，老太太要的是人，是要给岳家生孙子的人。

　　生孙子自然得挑模样好的，生出来的孩子才周正，倘若模样好，还听话，那就是一等一的人物。

　　林姑娘两样都占全了。

　　她把茶盘端起来，笑着说了句：“老奴这就让人去外头寻寻大爷，远远跟着，不叫他瞧见，省得他脸上挂不住。”

　　“寻他作什么？”老太太又叫住了人：“先去把林丫头叫来，她一个姑娘家，头一回经这些事，心里头不定怎么慌呢。”

　　赵嬷嬷笑着应了一声，先往客院去了。

　　客院里，林疏桐正对镜梳妆。

　　她换了一件藕荷色袄子，头发刚梳通了，拿一根素银簪子松松地挽着，凑近铜镜看了一眼，才见镜子里的那张脸，唇还微微肿着，唇色深润，饱满得像一颗被人含过的樱桃。

　　黑暗中，李立生把她按在桌上，俯下来的脸离她那么近，睫毛上挂着的汗珠子，双桃花眼半垂看她，眸色压得很深，她活到十八岁，从没见过哪个男人能好看成这样。

　　她把梳子搁下来，碰了碰微肿的嘴唇，还带着昨夜余温。

　　镜子里的她耳根慢慢红了。

　　外头赵嬷嬷的声音响起来：“姑娘收拾好了没有？老太太叫您过去说话呢。”

　　林疏桐应了一声，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脸上的红晕压了压，换上一副温温顺顺的神情，掀帘子出去了。

　　正房里，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见林疏桐进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笑着招了招手：“过来坐。坐近些，让我瞧瞧。”

　　林疏桐在老太太下首的绣墩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上，做出一副又羞又窘的模样来。

　　老太太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昨晚的事，赵嬷嬷都跟我说了。你一个姑娘家，头一回经这些，心里头怕是还乱着。我叫你来，是想嘱咐你几句，事已经成了，往后就是岳家的人了，旁的不必多想。”

　　她说着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里压不住的好奇，“昨儿在车上，是怎么个情形？你细细说给我听听。”

　　林疏桐把脸垂得更低了些，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回老太太，昨儿走到半路，媳妇身上就觉着不对劲了，只当是车里闷的，后来……后来大爷大约是瞧出不对劲，就下了马进车里。媳妇已烧得有些糊涂，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松，他问怎么了，媳妇也说不上来，就觉得挨着他就舒坦些。”

　　她说到这里，脸上那层红从腮边一直漫到了耳根。

　　老太太听得入了神，手里的茶盏搁下：“然后呢？”

　　“然后……大爷把媳妇搂过去了。”林疏桐的声音又低了些，“后来……后来他解了媳妇的衣裳，就在车里……那坐垫又窄又硬，腰硌在车壁上，疼得直冒汗，可身上又热得受不住，也顾不得疼了。大爷的力气大得很，推他推不动，掐也没用。”

　　她说着拿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腰，像是还留着昨夜的酸软，“马车一晃一晃的，他晃一下，媳妇就觉着腰折了似的。后来没法子，说换个地方，大爷才抱着媳妇从车里出来，可外头雪那么大……后来怎么找的地方，都记不大清了。”

　　“成了就好。大爷年轻，力气大些也是有的。你头一回，受不住是常事，往后日子长了就惯了。”老太太听完，脸上那层红也浮上来了，拿帕子扇了两下风，干咳了一声：“昨夜他……他弄了多久？”

　　林疏桐把脸垂得更低了，羞恼道：“哪里还顾得上算时辰。只知道马车从城东走到城北，走了快半个时辰，他就折腾了快半个时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哭着求他停，他才缓了缓，可没缓多一会儿，又……”她拿帕子掩住了脸，闷闷地道，“那时候就想，这哪里是成了好事，这分明是拿人当块地犁呢。”

　　老太太又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压了压嗓子，“你回去歇着吧，回头我让厨房给你炖些补气血的汤水，多喝些，把身子养回来。”

　　“媳妇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林疏桐垂下眼，那层羞怯还挂在眉眼间，可眼底像起了雾的湖上浮着薄冰，冷而清：“昨儿晚上……弄完之后，大爷的脸色不大好看。媳妇那时候身上疼得厉害，也顾不上瞧他，只记得他喘了半天气，起来一句话也没说。那时候疼得迷糊，也没力气问他怎么了，再醒过来，天已亮了。”

　　“当时身上动一下就冒冷汗，想喊人又不敢，只好把衣裳拢好了，大爷的外袍搭在车辕上，人却不知道哪儿去了。坐了小半个时辰，才见人探头进来说‘大爷让先送姑娘回去’。”她说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那处没有泪，可动作做得又轻又委屈，“我那时候就想，大爷是不是恼了？是不是觉得不好，不愿意再见我了？”

　　老太太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心里头像有一面小鼓在敲，敲得她浑身舒坦。

　　明远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读书读得迂了，脑子里头装满了圣贤道理，平日里连多看哪个姑娘一眼都不肯，如今被药性逼着做了这桩事，心里头那道坎过不去，跑出去躲着，正是他那性子能做出来的事。可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事情已经做了，林姑娘是他的人了，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等肚里有了孩子，他还能往哪儿躲？到时候孩子一落地，他那个做父亲的，再拧的性子也得软下来。老太太想到这儿，那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个孙子，一个曾孙，两代人都在她手心里攥着，往后这个家，谁说了算，还用问么？

　　她抬起头，脸上换了一副慈和宽慰的神色，拍了拍林疏桐手背：“傻孩子，你想哪儿去了。他是恼他自己，让他自己把那个弯转过来，自然就好了。”说着把桌上的蜜饯碟子往林疏桐那边推，“吃甜的，压压惊。回头我让厨房给你炖些汤水，木瓜鲫鱼、黄豆猪蹄，天天喝，把身子养起来。你这身段是好的，一看就是好生养，再把胸脯上养得大些，奶水足了，男人瞧了喜欢，往后生出来的孩子也壮实。”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可那话里的意思一句比一句直白，直白得叫人脸上发烫。

　　林疏桐垂着眼，嚼着那颗蜜饯，嚼得很慢，把那股子恶心一点一点压回去，脸上的羞怯做得越发温顺了：“多谢老太太提点。这就回去就让人炖汤，好给岳家开枝散叶。”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别总闷在屋里”“多去花园里走走”“大爷那边不用急，他自然会回来”的话，才放她走了。

　　林疏桐站起来福了一福，退到门口，掀了帘子出去。

　　廊下，冬日的风迎面扑过来，把她脸上装出来的红晕吹散了大半。

　　昨夜她被药性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老太太大约正坐在正房里等着听信儿呢。

　　雪已停了，日头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来，把积雪照得晃晃。

　　她看着那一片沉寂的雪光，心下一片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