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好眠》后雨青

26、讨厌 退无可退，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肖敛带着他找了个没人的巷子口，转过身看着他，半晌缓缓说到：“我的事，是不是你说出去的？”
　　于听眠反问：“是什么让你产生这样的误解？”

　　“那天我知道你在门口。”他在于听眠惊讶的眼神中咬牙：“你一进酒吧我就看到你了，洗手间那些话我就是说给你听的，你被激怒了，所以要报复我。”
　　听到第一句话于听眠确实很震惊，他没想到肖敛在这种事情上能如此开放，丝毫不介意被人听见活春宫，甚至还有闲心关注他一个外人。但越听到后面他越匪夷所思：“我为什么会被你说的话激怒？”

　　肖敛冷笑：“你还装？你不是一直恨我抢走了乔柑吗？当初在我面前表现的那么满不在乎，实际背地里牙都咬碎了吧，看到我出事你很高兴对吧！”
　　“等一下，”简直越说越离谱，于听眠严肃地纠正他：“不知道你听谁说的，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和乔柑分手是因为他出了轨，这是原则性错误，跟对象是谁无关。我对你的生活从来都不感兴趣，况且如果真的想报复你，为什么不在酒吧那天之后立马公之于众？”

　　“因为你摔下楼梯是我干的！”

　　肖敛的怒吼犹在耳畔，于听眠顿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胸膛疾速起伏着，似乎难以相信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竟然从头到脚都是错的，都是他一个人的臆想，愤怒之下，仿佛只有让于听眠露出这样失去了一贯从容和镇定的表情才能聊以藉慰。
　　“我就伸手推了下那个女的，没想到她那么给力，居然真能把你推下去。”他瞪大眼一字一句道：“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明明撞见了还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以为你不说出去就能当做把柄，以此来要挟我了？你想都别想！所以我干脆先下手为强。”

　　于听眠从来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失态，就连他屡次的试探和挑衅也都被视若无睹，哪怕最后亲眼看见自己和乔柑站在一起，他也能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调整状态，恢复成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样子，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不给他任何眼神，连谈了半年的男朋友都能说分就分。
　　凭什么？这样一个冷血无情、淡定的像个假人的人，凭什么能让乔柑喜欢上？明明是他先认识的乔柑，凭什么让别人抢走！

　　他脸上的震惊不似作伪，仿佛真的不知道自己才是害他伤了一个多月的罪魁祸首，可这居然让肖敛感到更加愤怒，自己所有的情绪和行为从来就没被他放在眼里。肖敛发现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地难受起来，似乎被他的单纯和茫然深深地刺痛了，两相对比之下，更显得自己卑劣无耻又自作多情。
　　“你好像很意外？我讨厌你很久了，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肖敛笑起来，“我最讨厌你一副冷静过头的样子，好像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你凭什么能和乔柑在一起？凭什么能过得这么顺畅！”

　　于听眠低下头叹了口气，许久后抬起眼看他，眼神中蕴含着一丝名为“可悲”的情感，轻声说：“我没告诉别人，是因为对你这个人毫无兴趣，不值得我浪费口舌，否则你插足别人感情的事早就人尽皆知了。”

　　“你说我想威胁你，”他摇摇头笑了一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他知道肖敛对自己的敌意，可在那件事之前，他只单纯以为是两人磁场不合，没有过多思虑，就连对他的异样也是在察觉到他和乔柑的关系之后才产生。于听眠是真的不知道他居然一直都讨厌自己，而且还是因为他和乔柑在谈恋爱这个可笑的理由。
　　“我和乔柑，当初是你情我愿，走到现在也是因为他感情不忠。至于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你去问问他当初喜欢上我的原因就知道了。”
　　而对于“冷静过头”、“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要怪只能怪他生了一张冷淡的脸，于听眠不愿过多解释。

　　“你的讨厌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更不会因此让我崩溃抑郁，我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倒是你，整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他仔细看了看肖敛情绪激动导致的有些充血的眼睛，真诚又疑惑地发问：“如果恨我会让你感到快乐的话，你不应该过得更好吗？”

　　肖敛呼吸一滞，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层面，一时间愣住了，脸上表情红了又白，变得有些滑稽。

　　“你的事不是我说的，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你可以自己去查。推我下楼梯这件事我也不会再追究，毕竟我现在还好好的站在这。”
　　“过去的事都已经是过去了，没必要一直抓着不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劝诫你，干涉你，只希望今天之后，所有的事能到此为止。”
　　他向上提了提书包带子，在肖敛怔愣的表情下说完最后一句：“你说我的生活过得顺畅，那希望你也能一样吧。”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巷子里走出两个人影，看着肖敛奇怪道：“你不是说等你手势就让我俩出来揍他一顿吗，人怎么走了？”
　　肖敛空洞着眼神，慢半拍冲他们摆手，“不用了，你们回去吧，钱不用还了。”说罢失魂落魄的走了。

　　被这么一耽搁，路上的学生早都走光了，只剩于听眠一个人重新往地铁站走。
　　旁边路过一辆车，龟速跟在他身边与他并行，于听眠一开始还没发现，终于到后面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脚步，扭头就看见车窗降下，盛知松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正勾起一边嘴角冲他笑。

　　“你怎么在这？”
　　这学期盛知松不再担任专业课老师在课堂上教书，被调走去负责国际文学科研合作的项目，因此两人在学校基本上碰不上面。

　　盛知松解锁车门让他上来，“刚下班，你不是早就下课了吗，怎么这个点还在路上？”
　　“路上碰到认识的人，聊了几句。”于听眠系好安全带，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他：“之前说好了请你吃饭，你今天有空吗？”

　　“当然有。”盛知松单手打方向盘，心里已经盘算好了，“那我可以自己选地方吗？”
　　“可以，你想去哪？”
　　他侧过头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家，想念于小厨做的菜了。”

　　他说话不着调起来都不会词穷的。无论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多少次预防针，于听眠都还是会被他新的形容词弄得脸红，他绷着嘴角点头，假装勉为其难道：“行吧。”

　　于听眠让他点菜，自己用手机记下来了之后才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两人基本上天天都是一起吃饭，对方的口味和爱好早就被彼此摸透，他放下手机无奈看着他，“我问的是你想吃什么。”
　　盛知松停下车等红灯，闻言伸手摸了摸他后颈，“这就是我想吃的，于小厨给做吗？”

　　于听眠红着耳根任他动作，反正车一启动手就收回去了，他把自己埋进椅背，轻声同意了。

　　本来盛知松要给他打下手，被于听眠赶了出去，坚称要自己包揽全部，让他只等着吃吧。最后他做了丰盛的四菜一汤，全部端上桌后去厨房盛米粉，盛知松则趁机拿着手机框住餐桌一顿咔嚓咔嚓，每个角度都拍了一遍，每盘菜都给了特写，最后打开朋友圈，在相册里挑挑选选上传了九张图片，配文：满汉全席不如这一桌滋味，自己欣赏了一遍之后，满意地点击发送。

　　饭后盛知松照例起身要去收拾桌子，被于听眠拦下，自己一个人收拾完了厨房。
　　两人坐在沙发上消食。于听眠打开手机，看见盛知松半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点开之后发现是一桌饭菜的全方位无死角照片，哭笑不得。他看了眼一旁正捧着电脑打字的盛知松，选择在评论区给他留言。

　　天色渐渐暗下来，于听眠伸手按开了暖光灯，给客厅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盛知松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套搭在旁边，偶尔伸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整个人高智又禁欲。

　　于听眠看着他优越的侧脸，渐渐出神，直到手机响起才惊醒般挪开眼，手忙脚乱地点了接听。
　　炽热的视线消失了，盛知松浅笑着摁了摁有些僵硬的后颈，刚刚为了显得帅点特意挺了挺背，好在不亏。

　　是个陌生的号码，于听眠“喂”了一声，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眠，是我。”

　　是乔柑。之前因为他一直发短信给自己，于听眠不堪其扰，跟他说不要再联系自己了之后就把号码删掉了，他就没再打来。于听眠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联系，没想到今天又接到了他的电话。

　　“有事吗？”他语气变得冷淡，却和面对陌生人时的冷淡不太一样，夹杂着些无奈和抗拒在里面，惹得盛知松抬起了眼看过来。

　　乔柑小心翼翼的说：“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伤了，你还好吗？我来看看你吧。”
　　“不用了，我已经好了，”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流，何况盛知松还在旁边，于听眠只想赶快结束话题：“还有别的事吗？”

　　察觉到他的心思，乔柑连忙说：“有，你别挂！肖敛今天去找你了是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这跟你没有关系，他没提到你，你放心。”
　　“我没有跟他在一起，不知道他对你做的事，对不起小眠，我会让他给你一个说法的。”

　　于听眠后悔刚刚没走到一边去接电话，现在再想走就显得太欲盖弥彰，他只好侧身背对着盛知松，略微低声道：“跟你也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我已经好了，不需要说法，就这样吧，没事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挂掉电话，于听眠转过身，没想到刚刚还坐在一边的盛知松现在就在他面前，他吓了一跳，手撑着沙发，僵硬地看着他，“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盛知松没说话，他俯下身一点点前倾，于听眠就一寸寸后退，腰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就快到了极限，退无可退，整个人被抵在了沙发背上。

　　盛知松眯起眼睛，似笑非笑，两人离得太近，说话仿佛耳语：“跟谁打电话，怎么还要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