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好眠》后雨青

25、蛋糕 实实在在被

　　天空渐渐飘起雪花，落在他头顶，很快又融化了。滚烫的泪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片湿痕。
　　又吹起冷风，只是这回不再刺骨，像母亲温柔的指尖，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痕。

　　他的话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变得多起来，哪怕面对的是一块没有回应的墓碑，那也没关系。

　　陪着妈妈一直到下午，时间好像眨眼间就过去了。到了该走的时候，他把冰冷的半块蛋糕放进盒子里，又倾身上前，用额头碰了碰江心兰的笑脸，轻声低语：“新年快乐，妈妈。”

　　走出墓园，于听眠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发现盛知松的两通未接来电，他原本想发消息，可这时候却没由来的想听听他的声音。
　　输入框里的字被一一删掉，他拨通了盛知松的电话，被很快接起。

　　“喂？刚刚在忙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于听眠感觉到心口一热，他说：“嗯，手机静音了，没听见铃声，怎么打给我了？”
　　“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冬冬想你了。”汪汪声适时响起，仿佛在帮主人验证这话的真实性。
　　于听眠忍俊不禁，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快了，正在打车了。”

　　盛知松把正伸长脖子舔他下巴的狗拨开，闻言说：“我去接你吧，你在哪？”
　　于听眠：“不用，我打车就行。”
　　盛知松：“你打到了吗？”
　　于听眠一噎：“还没有。”

　　“大年初一很难打到车，还是我去接你吧，”他起身回房间换衣服，“你把位置发我。”
　　于听眠犟不过他，只好发了定位给他。

　　盛知松看了眼地址，给他发消息：
　　［盛知松：有点远，你找个附近的店进去坐坐，外面冷，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于听眠说好，让他开慢点，不用着急。

　　盛知松到了地方，就看见于听眠蹲在路边，白色的羽绒服因为姿势原因微微鼓起来，像一个小雪人，如果不是蓝色围巾在一片纯白里太显眼的话，他简直要和冰天雪地融为一体。脚边的雪地上仿佛画了什么东西，只是从他这个角度不太能看清。

　　车窗缓缓降下，于听眠抬头，看见盛知松望着他，嘴角带笑，“谁把你堆在这的？”
　　“什么？”他站起身，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难得也开了个玩笑，“大自然的精雕细琢。”

　　这回他长了记性，绕过去打开副驾驶车门，一坐好就系上了安全带。
　　盛知松回过头，看他低着脑袋，因为穿的太臃肿，有些费力的扭过身子将安全带插进卡扣里，轻轻笑了一声。

　　于听眠系好安全带抬起头，正巧撞见他弯着嘴角，奇怪道：“笑什么？”他最近好像很喜欢笑。
　　“没什么。”盛知松撇开眼启动了车子，“不是让你在室内等我吗，怎么蹲在路边？”

　　“我算了算时间，觉得你应该到了，就出来了。”
　　其实没有，他那会儿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只想一个人待着，如果盛知松没来的话，他大概会一直沉默着度过今天。等他的时候一半都在走神，无意识的在面前的雪地上写写画画，上了车他也没想起自己刚才画了什么，只感觉到手指刺骨的冰冷。进了密闭空间，他紧握掌心，手指才慢慢回暖。

　　“吃饭了吗？晚上我做饭，要不要一起吃？”
　　中午没吃饭，在墓园的时候不觉得饿，现在听盛知松提起才感觉到肚子里空空如也，他点了下头，“好，我帮你打下手。”

　　等红灯期间盛知松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蛋糕盒，随口问到：“怎么买了个蛋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包装盒，“今天是我妈妈生日。”

　　“抱歉……”盛知松懊恼自己嘴快，明明知道他到墓园是去看妈妈，却以为只是过年的探望，没能想到这一层面。

　　“没关系，是我没告诉你。”
　　车内安静下来，于听眠能感觉到盛知松自从得知他是去祭拜母亲的时候，就一直试图帮他放松，让气氛变得不那么沉重，他都知道，也很感激，因此也愿意尝试着不让他的好意落空，主动开口问他：“你喜欢吃黄桃吗？”

　　盛知松下意识答“喜欢”，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跑到水果上面去了。

　　“那这块蛋糕给你吧，但是只剩了一半，你嫌弃吗？”
　　“当然不，”只是……他迟疑道：“可以吗？”
　　于听眠点点头，“没事，我已经吃了一半了，剩下的你不吃也是浪费。”
　　感受到他缓缓向外界伸出的触角，盛知松弯起眼睛，说好，“就当做饭后甜点吧。”

　　盛知松主厨，他来打下手，从没尝试过的搭配，两人却意外配合的很好，一桌子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没想到盛知松在做饭这件事上很有天赋，对烹饪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熟练，每一次下厨都在进步。相比之下速冻饺子就显得清汤寡水索然无味起来。

　　于听眠毫不意外的吃多了。
　　盛知松收拾完桌子，把蛋糕提过来，非要跟他对半分。

　　于听眠撑得不想说话，靠在沙发上摆手示意自己吃不下了。谁成想低下头，一小块蛋糕已经被递到了嘴边，嘴唇也粘上了一点奶油。
　　他下意识伸出一点舌尖舔掉，皱着脸难得有些任性的拒绝：“我真的吃不下了……”

　　“就一小块，”或许是被于听眠刚刚那勾人而不自知的一幕刺激到了，盛知松罕见的有些执着，“你嘴唇都碰到了也不吃吗？”
　　于听眠：“……”
　　见于听眠不说话，他垂下眼，仿佛松了口一般说到：“好吧，不想吃就不吃了。”
　　说着手腕一转就要往自己嘴里送。

　　于听眠见状猛地抓住他胳膊，通红着脸瞪他：“你干什么？扔掉就好了啊。”
　　盛知松眨眨眼，“你说不能浪费。”

　　“我……”
　　于听眠败下阵来，他静了一会儿，忽然快速凑近，将叉子上那一小块蛋糕吃了下去。

　　做完之后他迅速后撤，似乎被自己有些过界的举动惊着了，不可置信的瞪大眼，随即撇开脸不敢去看盛知松的表情，囫囵吞掉了蛋糕，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剩下的你吃吧，我回去了。”他心跳的飞快，仿佛要冲破胸膛，都快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话落头也不回，脚步匆忙的离开了，连背影都透着慌乱。

　　盛知松还愣着，维持着胳膊抬起的姿势看着手上的叉子，实实在在被他第一次如此主动且大胆的举动惊着了。

　　半晌他难以自抑的笑起来，连肩膀都在轻微颤抖，根本无法控制。
　　实在是……太可爱了。

　　.

　　年后没几天就开学了，于听眠去学校补考了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终于跟沈络碰了面。

　　一见面沈络就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语气难掩高兴，“好想你啊，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两个多月没见，于听眠也很想他，他伸手拍了拍沈络的后背，轻声说：“我也是。”

　　因为太过激动，导致沈络在上课的时候总是不停跟于听眠讲话，好像要把几个月一来欠下的话题全都倒个干净，被老师瞪了好几眼也没止住。
　　最后老师忍无可忍，停下讲课，敲了敲桌子道：“开学第一天有的人见到同学很高兴啊，在下面口若悬河，讲的比我这个老师都多。”
　　底下人低声笑起来，左顾右盼的看老师内涵的人是谁。

　　沈络这才老实坐到下课，铃声响起，和于听眠一起走出教室。
　　看他跟着自己一起往学校大门走，于听眠奇怪：“你怎么不回宿舍，有事要出校门吗？”

　　沈络闻言摸了摸后脑勺笑道：“哦忘了跟你说，这个学期我也搬出宿舍了。”
　　“是吗，那你现在住在哪？”
　　“我住在……”他皱着脸，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走出校门，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似乎已经等候多时。车床缓缓降下，露出程永洋那张冻死人不偿命的冷脸。
　　“你还要磨蹭多久？”

　　沈络冲他翻了个白眼，拖着长调：“这不是来了吗。”
　　他转头跟于听眠说：“我住他家了。”
　　于听眠没想到他俩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但拐过弯来仔细想想，自己不是也在盛知松家住了快两个月吗，想到这他瞬间觉得正常起来。

　　程永洋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溢出来了，沈络见状忙问于听眠要不要上车载他一段。
　　于听眠摇头拒绝，“不用，你们走吧。”
　　沈络只能作罢，临走前忽然又重重抱了抱他，然后顶着程永洋要杀人的目光上了车。

　　于听眠拐弯离开，路过车窗时还隐约听见程永洋冰冷的嗓音：“这么喜欢抱人，回家让你抱个够。”觉得奇怪，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吧。他往地铁站走去，快要下楼梯的时候，胳膊却被人拽住了。
　　于听眠扭头，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肖敛，他冷淡道：“有事吗？”

　　肖敛最近过得似乎不怎么样，原本清瘦的脸颊有些凹陷下去，黑眼圈也挂在眼下，看起来很没精神。他苍白着脸对于听眠说：“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