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好眠》后雨青

16、照顾 “我照顾你

　　于听眠是在闻到米饭煮熟散发出的香气里醒来的。

　　盛知松正坐在客厅办公，听到里面传来动静，他放下电脑走进去。
　　于听眠已经睁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长时间侧睡的一边脸上被压出了红印。

　　“你醒了？”

　　于听眠“嗯”了一声，嗓音沙哑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就没喊你。饿了吗？饭已经做好了，我去端来。”

　　他转身出去，于听眠动了动鼻子，浓郁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引得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迟来的感觉到了饥饿。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了，居然一觉睡到现在。

　　盛知松搬了张小桌子进来，把菜端上桌。

　　于听眠愣了愣。
　　清蒸鲈鱼，番茄牛腩，菠菜炖豆腐，西兰花炒虾仁，萝卜排骨汤，丰盛的不能再丰盛了。

　　“你怎么做了这么多？”
　　他明明说的是随便吃一点。

　　盛知松坐下，把盛好的米饭递给他。

　　“出师了，想炫耀一下厨艺，不行么？”

　　“……可以。”

　　他正要动筷子，盛知松舀了碗排骨汤放在他面前，“先喝点汤，小心烫。”
　　于听眠端起碗，吹了吹后喝下。

　　“怎么样？”
　　“好喝，你很有做饭的天赋。”

　　盛知松笑了笑，“是老师教的好。”

　　“什么老师……”
　　一直是于听眠叫他老师，现在他忽然这么称呼起自己，身份的转换带来一种莫名的颠倒感，于听眠觉得有些脸颊发烫。

　　他低下头吃饭，脑袋像是快要埋进碗里，露出的耳尖微微泛红。

　　“对了，你受伤跟辅导员请假了吗？”

　　“请了，”于听眠咽下嘴里的食物，“医生说要带一个半月石膏，但是还有半个多月就放假了，只能全部请掉，下学期开学再去补考。”

　　盛知松点点头，说：“好，后续我的课我会把课件整理好打包发给你，不用担心跟不上进度。”

　　于听眠笑了一下道：“谢谢老师，麻烦你了。”

　　吃完了饭，盛知松把厨房整理好，回来之后发现于听眠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正尝试向门口跳跃。

　　“你干什么？”
　　于听眠有些不好意思，含糊道：“我想上厕所。”

　　盛知松看着他这跳一下那扶一把，显得艰难又摇摇欲坠，伸出手扶住他，“说了有需要就叫我，别自己逞强。”

　　“你不是在忙吗？”他喘着气说：“而且已经很麻烦你了。”

　　走进卫生间，于听眠扶着墙对他说：“好了，谢谢你，你可以出去了。”

　　“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

　　于是盛知松退了出去守在门口，等他出来又扶着他一蹦一跳回了房间。

　　于听眠上床躺好，在他的叮嘱下吃完了消炎药，然后说：“我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耽误了你很多时间，抱歉啊。”

　　盛知松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于听眠乖巧地点头：“嗯嗯。”

　　盛知松回家处理好了剩下的工作后，去洗了个澡，有些疲惫地躺上床。

　　身体感觉到困倦，自动地放松下来，头脑却依旧很清醒。他有些心神不宁，总担心于听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受了伤身边还是有人在比较好。

　　冬冬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家伙能吃的不行，带回家还不到一个月，体格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叫声越发中气十足，关上门也挡不住。

　　而且他在家的时候，冬冬总是显得特别粘人，追在他屁股后面跑，走哪跟哪。后来盛知松总怕一个没注意就踩到他，于是买了个笼子把他关进去，闲了就时不时放他出来溜一会儿。它狗品很好，从不拆家，难得出笼也不到处狂奔撒欢，就喜欢趴在盛知松腿上，乖乖陪着他工作。
　　总而言之，是个小粘人精。

　　想到这，盛知松心念一动，他拿起手机给于听眠发消息。

　　［盛知松：睡了吗？］
　　［于听眠：还没有，怎么了？］
　　［盛知松：我过来一趟。］

　　他放下手机起身，径直走向对门。

　　于听眠正在尝试入睡，但白天睡得太久，被石膏固住的脚腕也有些隐隐作痛，因此这会儿还很清醒。
　　忽然收到盛知松的消息，还以为他落了什么东西在这。

　　没想到盛知松过来以后竟然直接和他说：“这段时间你还是去我家住吧。”

　　“什么？”于听眠难掩惊讶，“为什么？”

　　“你行动不便，需要有人照顾，晚上要是有事怎么办？”

　　于听眠不解，“能有什么事？”
　　“比如晚上起夜。”

　　“……我以后睡前不喝水。”

　　“总有意外，”盛知松在床边蹲下，和他讲道理，“身边有人在至少会有保障，你的伤经不起二次伤害了，而且我照顾你也会更方便。”

　　视角从仰视转变为俯视，于听眠无意识地把被子捏出两道褶皱，他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可是这样会更麻烦你……”

　　“我不觉得这是麻烦。”
　　盛知松看着他的眼睛，问：“我发烧那天，你照顾我，有觉得我很麻烦吗？”

　　于听眠毫不犹豫地摇头，“当然没有。”
　　“那我也一样。”

　　可他还是很纠结，犹豫着想要拒绝，缓慢地开口：“……不一样，我要一个半月才能好。”

　　“于听眠，”盛知松觉得他的思想有些跑偏，认真地对他说：“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做这些都是我自愿的，你不用有压力。”

　　他在于听眠怔愣的眼神中继续道：“你可以感谢我，痊愈后想请我吃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觉得会麻烦我，我从来不做嫌麻烦的事。”

　　“我照顾你，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于听眠颤着眼睫，睫毛像振翅的蝶翼忽闪忽闪，被盛知松说的话完全惊住了，像是不可置信，好久都没有开口。

　　“冬冬自己在家也很无聊，”盛知松柔声说着，“它很粘人，你在的话就可以陪着它。”

　　房间寂静的落针可闻，似乎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逐渐在静谧的夜晚蔓延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知松才听见他微弱的声音。
　　他看见于听眠咬了咬嘴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轻声道：“那……就先谢谢你。”

　　他笑着松了口气，站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管怎么说，他这也算是迈出了一大步。

　　于听眠坐起来掀开被子，刚要站起身，就见盛知松在他面前弯下了腰，声音带着些笑意。

　　“还想蹦过去，不怕楼下投诉你？”

　　下一秒他身体忽然一轻，不自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被盛知松打横抱了起来。

　　于听眠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惊慌道：“那也不用这样……你快放我下来。”

　　盛知松脚步不停，只觉怀里人轻得像片羽毛，似乎风一吹就飘走了。

　　他抱着人几步走到自己家，站在客卧门口，换了个角度刚要握住门把手，于听眠已经先一步伸出手打开了门。
　　——之前在他背上也是这样，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好乖。
　　盛知松控制不住地笑了笑。

　　他把于听眠小心放在床上，抽了个枕头出来垫在他受伤的脚下，给他盖好被子。

　　“晚上有事就叫我，”他整理着卷起的被角，加重语气说：“不要怕麻烦我。”

　　于听眠脸上浮着一片红晕，闻言点头，只想让他赶紧离开，“我知道了，你快去睡觉，明天还得上班。”

　　好不容易等到盛知松留下一盏小夜灯，然后关上门出去，他才呼出一口气，伸出手背贴在脸上试图降温。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于听眠照顾别人，第一次反过来被人这么关照，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脑袋一片混乱，不明白心脏为什么跳得好快。

　　盛知松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冬冬的叫声，以为是在做梦，翻了个身继续睡，半晌他睁开眼。
　　不是做梦，冬冬在外面一下一下地叫。

　　盛知松一脸烦躁地爬起来，心说我好不容易把人劝过来，别又被你给叫回去了。

　　他打开门走到笼子旁边，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小声地说：“你怎么了？别叫了。”

　　冬冬很少叫，只有时候觉得孤单了会叫两声，也从来没在夜晚叫过。
　　今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直扒着笼子，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看见盛知松靠近，转变为轻声哼唧，朝着他在的方向蹭了两下，又转身看向别处。

　　“怎么了这是，你不舒服？”

　　盛知松把手指伸进笼子，挠了挠它的下巴，随意地扭头看了看身后，目光略过客卧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又回头看了眼冬冬，确认它的目光放在客卧门上，起身走过去。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应该是睡了。

　　盛知松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半晌刚想转身回去教训谎报军情的冬冬，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那声音很轻，如果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见，但盛知松听见了，还听得很清晰。

　　顾不上失礼，盛知松一把打开门，看见于听眠一手攥着被子，另一只手手背压在额前，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忍受着强烈的痛苦，重重地喘着气。

　　他快速走到床边，拉下他压在额头上的手，语气焦急却又轻声的叫他：“于听眠？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