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兴派对[破镜重圆]》兮树

44、11-3 她的直觉没

　　“请进。”阿利雅打开门锁。

　　凯蒂拖着行李箱步入室内，出于职业习惯环顾四周，赞叹：“这里真不错，位置、采光和房间格局都很好，你之前几年一直住这里？”

　　“亨利死后我就搬过来了，先租了两年，后来屋主有意出售，我就顺势接手了。”

　　凯蒂听到“亨利”这个名字，多看了阿利雅一眼，转而主动换了个话题：“谢谢你临时收留我。”

　　“就当是上次你接待我的回礼，”阿利雅耸肩，“而且，最近我正好多出了大把陪人的时间。”

　　“你怎么能那么诚实呢？这种时候，就该说不管我什么时候找你，你都有空。”凯蒂逗趣回道。

　　两人对视，都忍不住笑了。

　　她们的友情一直断断续续的，称不上彼此最好的朋友，却总能下次见面时毫无隔阂地拾起来继续。

　　夏天重逢以来，阿利雅和凯蒂倒是比之前走得更近了。

　　“要喝点什么吗？”

　　凯蒂跟着阿利雅走到冰箱前，目光掠过冷藏室内部新鲜的食材，随手抽了瓶气泡水出来：“看上去你在好好生活，那就好。”

　　“我有什么值得你担心的吗？”阿利雅仍然维持着玩笑的语调。

　　气泡水开盖时发出轻嘶，凯蒂等了片刻，斜睨过来，一脸明知故问。

　　阿利雅无辜地回望。

　　“拜托，没必要和我装傻，”凯蒂叹了口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网络舆论可以多恶毒。”

　　“最近我根本没登陆社交媒体，所以没什么能影响到我心情的。”

　　凯蒂扬眉：“怪不得我在Flickerlog上给你发的消息完全没回音，打电话才联络到你。不过你这么做很对。”

　　阿利雅垂着头切水果，把血橙和葡萄摆出好看的形状。她闻言笑了笑：“有人让我庄严发誓，承诺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会远离网络。”

　　不等凯蒂应答，她径自说下去：“不谈我的事了，倒是你这个准新娘感觉怎么样？对那栋房子你还满意吗？”

　　“没什么大问题，但从选址到内装，都很‘菲利普’，”凯蒂说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反正离正式婚礼还有大半年，说不定还有更合适的选项。但说到底，办过婚礼之后，一年里我也不会在大洋这侧待很多时间。”

　　凯蒂对未婚夫的态度仍旧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如果不是你在，我甚至懒得和他再多吃一顿饭。”

　　菲利普对未婚妻的态度也和之前完全一致：满口的宝贝和亲爱的，至于凯蒂对他冷淡的反应，他像是没看见，也可能只是单纯并不在乎。

　　有阿利雅这样的外人在场，他明显更乐于谈论游民影业的事业规划，比如在明年春夏那几个重要的电影节上，游民影业希望能拿下至少一部潜力新片的北美发行权。

　　“噢不，我怎么到现在才想起来，阿利雅，我还没感谢你呢。这周Etoile杂志的封面释出之后，反响和热度都比预期还要好。”菲利普坦然向阿利雅举起酒杯。

　　凯蒂皱眉，横了未婚夫一眼。

　　阿利雅微微一笑：“看来你不担心博蒙特这个地名引发的讨论失控。”

　　菲利普耸耸肩：“只要有话题度就是好事，剩下的问题就是能不能把关注度用好。现在大众对舆论操纵相当有警戒心，但反过来说，哪怕是真事，也能用‘这都是公关公司为了给电影加关注度的炒作手段’来解释。”

　　这是今晚菲利普首次隐晦地提及阿利雅与多里安的“绯闻”。

　　发行方果然也在关注这件事。阿利雅捏着刀叉的手指不禁微微用力。她做好了被菲利普揶揄几句的心理准备。

　　然而菲利普已经开始大谈特谈伊娃·菲的冲奖策略。在他眼里，明星和有钱人的秘密情缘大概远比不上幕后的公关战争有意思。

　　这顿晚餐最后，菲利普突然提议：“不介意的话，我们三个拍张合照吧？之后发到我的Flickerlog账户上。”

　　对着菲利普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阿利雅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

　　她至今没有任何公开的社交媒体账号，即便是私密账号，也从来不发任何自己的照片。

　　凯蒂蹙眉，张了张口，又突兀地抿住嘴唇。

　　阿利雅见状，立刻明白过来：

　　菲利普唐突的请求并不是私人行为。

　　照片可以公开展示阿利雅和凯蒂、凯蒂的未婚夫的友好关系，博蒙特城堡成为封面拍摄地也更像是这个小圈子内的商业互助行为，她和电影主创的社交圈乃至部分行程重合也有了解释。

　　“当然没问题。”阿利雅于是答道，对着手机镜头露出克制的微笑。

　　※

　　晚餐喝了点酒，阿利雅没开车，和凯蒂一起坐在后排。

　　手机震动，阿利雅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下意识瞥了凯蒂一眼，立刻翻转屏幕。

　　凯蒂时差的劲头上来了，正在打哈欠：“唔……？是我不方便听到的电话？”不等阿利雅回答，她就摸出降噪耳机塞好，面朝车窗，做出一副补觉的架势。

　　阿利雅有些哭笑不得。

　　“谢谢。”她说着回拨刚才来电的号码。

　　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晚上好，”手机听筒里传来多里安一本正经的声音，“现在接电话没有不方便吧？”

　　只是听到他的嗓音，阿利雅便抑制不住地想要微笑：“我这边没什么，刚和凯蒂他们吃过晚饭，正在回去路上。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和之前几天一样单调，通告，通告，还是通告，”虽然这么说，多里安听上去却完全不像在抱怨，“说起来，最近我和伊娃一起行动的双人通告比较多，但那都是宣传需要。你别多想。”

　　“我知道，而且我上次和伊娃聊的时候，她提过希望我投她之后兼任制片的项目。她大概比谁都怕我产生误解，菲利普说这次宣传的重心在伊娃身上，她是不是比你还辛苦？”

　　“没错，和她同行的活动我整场都不用说几句话。”

　　阿利雅故意惊讶地“噢”了声：“你对外神秘寡言的真相原来其实是在偷懒。”

　　多里安配合地叹气：“唉，居然被你看穿了。”

　　两个人想到哪说到哪地谈笑了一会儿，阿利雅问：“特地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么？”

　　现在还没到他们每晚惯例的视频通话时间。

　　“明天早上我五点多就要起床做造型，所以今天恐怕没法和你视频了。”

　　阿利雅沉默了半拍，而后声色如常地回答：“嗯，我明白了，休息最重要。”

　　“还有，下周我行程有点变动，”多里安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临时加了几个映前活动。所以我们碰面的时间要改一改。”

　　阿利雅动作一顿，没立刻说话。她侧首看向窗外。映在窗玻璃上的脸在远去的路灯重影中模糊，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好吧。”她干巴巴地回答。

　　她立刻觉得她的低落太过明显，换了个语气：“荷西真的没给你接太多工作？他要是敢压榨你，我直接去找他抗议。”

　　多里安低低笑了两声，声调柔软地应：“好，如果他欺压我，我一定立刻和你告状。但是，坏消息之后还有一个好消息。”

　　“嗯？”

　　“因为下周的安排增加了，这周日就空出了大半天时间。我们提前见个面吧？”

　　阿利雅立刻坐直了，一瞬间的惊喜过后，她迟疑地问：“荷西知情吗？他同意了？”

　　“当然，不信你可以直接问他。我都那么配合了，他总得答应我几个要求。”

　　阿利雅偏了偏头，还没来得及细问，多里安已经接着说下去：

　　“具体的地点和时间确定之后我发给你，会挑个我们两边都能半天来回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干脆选个离你更近的城市吧，反正我可以提前动身。下周二之前我都没别的安排。”

　　听筒另一侧隐约传来人声，多里安远离手机说了几句后回来：“洛伦来提醒我休息了。”

　　“那我可不能继续占用你的睡眠时间了。好好休息，明天再聊。”

　　“晚安，也祝我今晚能梦到你。”

　　挂断电话，阿利雅盯着屏幕，微微蹙眉。

　　“怎么了？一脸严肃的在想什么？”

　　凯蒂的声音把阿利雅拉回现实。她下意识依言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什……”她中途改口，“对了，菲利普的Flickerlog账户是？”

　　凯蒂讶然扬起眉毛：“你不是要远离社交媒体吗？”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发照片时说了什么。”

　　“我看看，”凯蒂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哧地笑出声，“他倒是发得快。”

　　说着她把手机递给阿利雅：“直接用我的吧。只给你看三分钟，防止你跌进社交媒体的兔子洞里。”

　　“多谢你那么关心我的精神健康。”

　　让阿利雅惊讶的是，居然有几千人关注着菲利普的账号。他最新的帖文发布于十分钟前，正是他们刚才的合照，稍加后期调色，目前已经有几十个赞。

　　她定定神，开始阅读评论区。

　　在@别人来围观、指责为什么社交媒体要推流这些无人在意的有钱bro日常、以及单纯惊叹阿利雅出现在照片里的留言之中，有一条评论分外醒目：

　　‘多里安在北美的行程是游民负责的？给他安排那么多日程的那家伙，不管是谁，都应该被炒鱿鱼（怒目龇牙）’

　　阿利雅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指已经点开这名用户的账户主页。

　　这显然是个专门用来追星的账号，发布的照片和视频大都是多里安的各种照片和作品截图，有小几百人关注。最新一条实时动态是放映活动现场的饭拍照片，多里安和伊娃走到荧幕前和观众挥手致意。

　　图上配的文字赫然是：‘我们的男孩看上去真的很累，但他尽力了（哭脸）’

　　阿利雅不禁屏息，她点开发布时间最近的帖文，两天前：‘10/10再次惊喜现身@AFA放映：原本这场放映只有伊娃来的预告，惊喜！’

　　照片下的最新评论来自半天前，盖起了近十层楼，看头像大都是多里安的影迷。

　　‘所以《玛蒂尔达》原本的菲单人行程现在全都是双人了？11和12日多里安又都多跑了两个通告。’

　　‘就算要利用热度，现在这节奏真的没问题？’

　　‘今天额外加的这场映后访谈，他明显很累了’

　　‘我到现场的朋友也那么说，很少见到多里安这种状态出来工作’

　　‘我原本对伊娃没意见，但从首映前就开始传绯闻，这样的捆绑营销有点蠢’

　　‘多里安的经纪公司怎么想的？’

　　阿利雅机械地向下滑动着页面。一章章路透和活动照片是无可置疑的证据，多里安过去几天的日程紧凑得异常，与她之前看过的那份完全不同。

　　“你在看什么？三分钟到了。”凯蒂提醒，伸出手掌到阿利雅面前晃了晃。

　　阿利雅闭了闭眼，利落上划退出了应用软件。

　　“放心，不是骂我的帖文，”她把手机还给凯蒂，用力牵起唇角，“社交媒体时间结束。”

　　凯蒂狐疑地看了她半晌，见阿利雅不打算交代更多，摇摇头，重新阖上眼帘：“反正，如果你想起要说什么，我随时可以当听众。”

　　汽车驶入林间道路，车内变得愈发幽暗。阿利雅的笑容一下子消失。

　　——我都那么配合了，他总得答应我几个要求。

　　耳畔响起刚才多里安快速带过的话语。当时她就觉得这话没头没脑的有些古怪，但还没来得及细究，多里安已经推着见面的话题前进。

　　她的直觉没出错。

　　他所说的行程调整经持续了好几天，额外和高强度和伊娃绑定营业，背后公关的意图昭然若揭。

　　以这个前提回忆，前两晚她与多里安的视频通话也充满了可疑的蛛丝马迹：

　　昨天通话时多里安正在泡澡，还敷着面膜。前天他和她视频则是在昏暗的被窝里，虽然气氛亲昵，但采光实在有限。

　　而后是今天视频取消，改用电话。

　　在此期间，多里安对她的态度并无异常，甚至比往常还要黏人一些，于是阿利雅没能立刻意识到，她好像已经连着几天没真正看见过他的脸。

　　荷西大概认为局势还不够稳，他们的见面必须推迟，多里安于是揽下超额的工作，以此为筹码与荷西谈判。而且，他并不希望她知道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阿利雅点开与多里安的短信页面，仔细读了一遍分别之后他们这几天的对话。

　　她盯着最新的几条短信看了很久，开始撰写新消息。反复删改重写了几遍，她下定决心似地抽了口气，不给自己再犹豫的机会，按下发送：

　　‘我重新和爱丽丝确认了一下日程，周日我必须和地产经纪人见一面，下周开会之前把一些文书处理好。

　　‘我们不一定要急着周日见，下周我们再找时间吧？想你。xx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