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热姜可乐

4、第 4 章 小路很

　　小路很黑，有野猫在墙角瞪起绿幽幽的双眼。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说不清是谁在依靠着谁。
　　绣云在何二小姐的帮助下，艰难地翻过墙头，走到灯会上。
　　眼前俨然是另一个世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忘了是何时何人写下的那句“火树银花不夜天”今日终于浮现在了眼前。绣云紧握着何二小姐的手，仿佛初次来看灯会的孩童，生怕松开手就会失散在人群中。
　　整整五年，陈绣云已有整整五年没有看过灯会了。她几乎要忘记灯会的样子了。何清涟拉着她的手，像鱼鹰扎进水里那样一头扎紧人海中。
　　何清涟拽着绣云的手，忽而停了下来。人群很厚，堆砌在她们面前。隔着人群，隐约能看见上头的粉衣旦角甩着水袖。
　　不知是什么时候这里搭起来了一个戏台。
　　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是汤显祖的《牡丹亭》，正好唱到杜丽娘游园的那一折子：“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何清涟凑到绣云耳畔，低声说道：“听说前段时间，有个女伶人唱这戏，唱至激动处，竟然口吐鲜血死在台上。”
　　“大约是觉着天下锦屏人都是杜丽娘这般悲哀吧。囚禁于方寸间，竟连自家花园也要偷摸着才能见着。”绣云苦笑，她又何尝不是。
　　何二小姐沉默着看着台上的戏。过了一阵子，又凑在绣云耳畔说道：“比起爱情，杜丽娘应该更向往自由才对。”
　　陈绣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人群是温热的，在正月里冒着白色的烟雾，可何清涟手上的银镯子始终冰凉，让陈绣云在这如梦似幻的场景中保持最后几分清醒：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从何府里走了出来。
　　虽然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她也是池塘里的一条锦鲤，裹着锦绣绸缎，一辈子溺在装潢华丽的池水中。她是池鱼，她们几个姨太太都是池鱼。躲不开的，逃不掉的，通通溶解在池水里。
　　但何清涟是一只鸟，也许是一只苍天下的雌鹰，生一身并不华丽的棕毛。可她会飞。

　　又回到那池死水里。然而池塘外的世界她又见着了。
　　又过了几个月，府外传来阵阵枪火声。何清涟告诉她，外面有一群学生在闹呢。也许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能过上新日子啦。
　　陈绣云笑而不语，靠在水榭的栏杆上。有一只棕灰色的大鸟忽而从外面飞进来，站在池塘边上，也许是只雌鹰吧。
　　飞鸟会对池鱼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