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热姜可乐

2、第 2 章 何老爷

　　何老爷生前是朝廷的高官，德高望重，因而丧事也自然比一般人的要隆重些。然而再隆重的丧事也是千篇一律。把远近亲戚叫过来跪在祠堂里哭哭丧，烧烧香，念念经。然后吹着唢呐，撒着纸钱摇着招魂幡，把棺材埋在祖坟里罢了。
　　只不过送葬的队伍长些陪葬的纸扎车马多些，也确实有些壮观。
　　陈绣云明知不该，但心下还是暗自窃喜。何老爷的阴影终于也有散去的一天。这五年来的囚禁和凌辱终究散去了。
　　可是几天过后，她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她今年只有二十来岁，却成了寡妇。后半生尚有遥遥数十年，她却成了寡妇。
　　陈绣云外家的人早都死光了，哪怕何老爷死了陈绣云也没有别处可去。
　　她大概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个何府里。

　　大少爷接管了何家的家业，三小姐也留了下来。
　　绣云将自己关在她的院子里，日日不出门。一来是她素来喜静，从不和另外几个姨太太们谈天，二来她也确实无处可去。
　　但二小姐，却每日往绣云面前扑，像只乱撞的飞鸟一样一头撞到绣云跟前。回来已经半个月了，二小姐仍旧穿着洋装，裙子上并无过多的纹饰，身上也没有太多配件，只有手上的一只银镯子，走路时会发出清脆而坚硬的响声。
　　绣云身上的衣服配饰却极为繁复，头上簪钗步摇插了满头，发髻盘得像座开满繁花的小山。她扭头时总是要很小心以免和耳环缠上。手腕上的青色玉镯走起路来也和二小姐的银镯子一样叮铃作响，但不是同一种响，绣云的玉镯是一种温润如溪水穿石的软响。
　　美则极美，那双荷花苞一样的小脚终是站不稳的。

　　二小姐好动，常常是从门口跑进来，在快撞到绣云的前一刻站稳，很不合规矩地叫她一声“绣云姐姐”，牵她手邀她一起去玩。二小姐手腕上的银镯子贴在绣云手背上，那种冰凉的触感总是能让绣云一愣，神使鬼差地依了二小姐，任由她这么牵着跑出去掐花儿逗鸟儿。
　　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熟络起来了。
　　绣云先前在何府里从没有一个熟人，因她生性懒散好静，不和另外那几个姨太太闹，也因她向来温驯有加，低眉顺眼从不争风吃醋。
　　二小姐一回来，竟这么快就和她熟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