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劫》暗影落

2、重逢意难 似乎有什么

　　苏青鸢离开的那天，方凌云带着柳敬诚和楚玲送她到山下，身后还跟了许多探头探脑的小弟子，苏青鸢眼圈红红的，一改往日的爽朗大方，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方凌云把包裹递给她，拍拍她的头，安慰她：“青鸢，你若是遇到难事，一定要送信回来，我马上就去找你。”苏青鸢点点头，跟大家一一告别，末了，又嘱咐方凌云：“方大哥，我很快就回来，你一定要等着我。”
　　“好！”方凌云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路上小心。”
　　苏青鸢走后，青云山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可方凌云总觉得这山庄似乎太静了一些。他每日依旧练剑、读书、教习弟子，处理门中杂务，可这原本二十几年如一日的生活，如今却变得枯燥乏味得紧。
　　方凌云给苏青鸢写了信，却不知寄往何处，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对苏青鸢的一切竟全然无知。想到这，他不由的懊恼不已，如今想去寻她都无处可寻。天下之大，茫茫人海，她若是不回来了怎么办。
　　方凌云有些急了，他去找楚玲询问，可楚玲也一无所知。
　　方凌云开始数着日子，等着苏青鸢回来，他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她说过，让他等她。
　　一个月后，苏青鸢终于回来了。方凌云听到弟子禀报，赶忙放下手中事务，向门外迎去，走到廊前，便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她笑靥如花的向方凌云奔来，一下子扑倒方凌云的怀里。方凌云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但最后还是紧紧拥住了怀中人。
　　苏青鸢清减了不少，方凌云心中疼惜，看着怀中姑娘眼睛都哭红了，他的眼角也湿润了。
　　过了好半晌，方凌云才松开苏青鸢，本想唤人来为苏青鸢准备些吃食，一抬头，却发现廊下只剩他们两个，不由得失笑，苏青鸢也破涕为笑。这月余的漫长的分别，在这一刻却恍如一瞬，眼下苏青鸢回来了，一切就都好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苏青鸢每日粘着方凌云，无论他去哪，苏青鸢都跟在左右，门内议事时，也有了苏青鸢的位置，当然方凌云净手的时候，苏青鸢是不会跟着的。
　　但不知为何，方凌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身为一派掌门，察言观色，洞悉人心的本事早已成了本能，方凌云从来都不傻，只是有很多事，他不愿去深究。
　　苏青鸢的笑容里，多了些方凌云看不懂的东西，她看方凌云的眼神，除了欢喜，似乎还藏着别的情绪。她开始对青云门的武功心法好奇起来。
　　要说这青云门的内功心法《青云诀》，确实颇具独到之处，其内息流转之法与武林常见功法大有不同，再配上门内的“流云剑法”，更是别具一格，精妙绝伦。正因这独立且完善的传承，青云门才能在这血雨腥风江湖里安稳数百年不曾湮灭。若非青云门历代掌门皆不喜纷争，不问世事，青云门想必也能在江湖上挣得一席之位。
　　且青云门门风想来疏阔，从不避讳自家武学，先师有训，凡是有真心求学之人，皆可传道。
　　既然苏青鸢想学，方凌云自然欢喜，他耐心地给苏青鸢讲解《青云诀》的内息运转，教导她“流云剑法”一招一式。苏青鸢悟性极高，方凌云稍有点拨，她便能融会贯通。“青鸢，你很有武学天赋。”方凌云由衷地赞叹。苏青鸢笑了笑，眼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因为方大哥教导得好。”
　　这《青云诀》修炼到小成时，需服一枚丹药，名为“青云丹”，此丹能稳固内息，助武者打通经脉，这亦是青云派传承的关键之一。
　　方凌云见苏青鸢进步神速，便开始着手为她准备青云丹。
　　药材都是方凌云亲自挑选的，炼制过程也格外用心。当那颗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炼成时，方凌云亲自将丹药递到苏青鸢的面前：“此丹名为‘青云丹’，是配合《青云诀》修炼之用，服下此丹，你的内功心法便能更上一层楼。”
　　苏青鸢接过丹药，眼神不停闪烁：“方大哥，这青云丹的药方......能否告知于我？我……我想以后自己也能炼制。”
　　方凌云愣怔了一下，苏青鸢自知心急失言，连忙改口道：“方大哥，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只是这药丸……真的好看，我……”
　　方凌云笑了，刮了一下苏青鸢小巧的鼻尖，温声说：“傻丫头，这青云丹的丹方并非不传之秘，只是师门有规，只有我门弟子方可传承此方，你虽未入我青云门，但……但若我们……若我们成婚，夫妻一体，我自然可将丹方传授与你。”说完方凌云只觉脸上发烫，耳中微鸣，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不由的有些唾弃自己，怎么连示爱都能窘迫成这个样子。
　　方凌云有些紧张的看向苏青鸢，只是让他渐渐失望的是，苏青鸢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眼神躲闪，面色沉宁。
　　方凌云心中难过，他以为苏青鸢和自己一样，有着同样的期待。可是方凌云分明能感觉到，苏青鸢对自己是有感情的，也许她还没有准备好，也许她家中还有阻挠。
　　“青鸢，你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吗，可以告诉我吗，我可以帮你。”方凌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但他更怕苏青鸢为难。
　　苏青鸢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那……那成为我门弟子也可以，我们的关系不方便拜师，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拜入家师门下，虽然师尊仙逝已久，但他老人家向来开明，我可代为传承，只需行拜师礼，再让柳敬诚他们过来做个见证便可。”方凌云又为她解围道。
　　苏青鸢依旧摇摇头，依旧为难：“我已有师尊，不能改弦易张，那是欺师灭祖。”说着，又勉强笑了笑，“方大哥，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用放再心上。”说着便落寞地走开了。
　　那天之后，苏青鸢对方凌云似乎多了些疏离。她不再追着方凌云请教武功，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黏着他，只是偶尔会在方凌云研究丹方时，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凌云不知苏青鸢的心结究竟在何处，他想与苏青鸢好好谈谈，可苏青鸢总是避而不答，有时甚至故意躲开方凌云。
　　这日，方凌云在书房看书，却听门外有窸窣声响，于是他取出记载着青云丹药方的书简，出门前，故意把它遗落在书案上，等转身再回来时，果然看到苏青鸢正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卷竹简，被他抓个正着。
　　苏青鸢见方凌云回来，慌忙把竹简放下，眼神躲闪：“方大哥，我……我……。”
　　方凌云走过去，轻轻握住苏青鸢的手：“青鸢，你为什么总躲着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告诉我，我帮你。"
　　苏青鸢抽回手，眼圈红了："没有，我没事。"
　　“你难道不信我吗？”
　　“方大哥，我信你，我真的没事，是你想多了。”语毕，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方凌云看着苏青鸢的背影，心里更沉了。他知道苏青鸢有心事，有难言之隐，可她不肯告诉自己。方凌云不愿逼她，只能等着，等她愿意对自己坦白的那一天。
　　就这样又有过了半月，苏青鸢突然找到方凌云，塞给他一个字条，眼中闪着微光，笑得缱绻：“方大哥，之前是我不好，我设宴向你赔罪，只有我们两人，我等你。”语罢翩然而去。
　　方凌云展开字条，上面用娟秀小楷写着几个字：“镜湖画舫，明日酉时。”
　　方凌云心弦一松，唇边露出浅笑，心想看来青鸢终于肯向自己打开心扉了。
　　第二日过了申时，方凌云便将门中事务交代一遍，换上一身月白儒衫，前去赴约。这件白衫还是苏青鸢亲自为他挑选购置的，苏青鸢曾说，他穿白衫最为倜傥，想到这，方凌云不由嘴角带笑，只身前往城南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