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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二章 难寻的大夫与渐冷的药汤 雪粒子敲打 ...

  •   雪粒子敲打着窗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叹息。禧绡璃坐在瞎眼婆婆床边,指尖始终握着老人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似乎都被那刺骨的寒意吸走了。阿蛮蹲在床脚,怀里抱着那个绣了一半的灯笼帕子,眼泪还挂在腮边,却不敢再哭出声,只偶尔抽噎一下,怕惊扰了昏迷的婆婆。

      张大爷在屋里来回踱步,烟袋锅早就灭了,却还下意识地往嘴里送。他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瞎眼婆婆,又望向巷口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柱子这孩子,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把大夫带来?”

      禧绡璃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下得比下午更密了,巷子里的积雪快没过脚踝,连青石板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雪太大,路不好走,”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城里离这儿远,柱子可能还在路上。”

      话刚说完,就听见巷口传来独轮车轱辘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禧绡璃和张大爷赶紧起身往外跑,只见柱子推着车回来,车斗里空荡荡的,他身上的棉服都湿透了,头发上结着冰碴,脸上满是焦急和沮丧。

      “柱子,大夫呢?”张大爷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期盼。

      柱子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嘴唇冻得发紫,话都说不连贯:“没……没找到……城里的大夫都……都不肯来。”

      禧绡璃心里一沉:“为什么不肯来?是嫌路远,还是……”

      “是嫌咱们给不起诊金,”柱子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我去了城东的王大夫家,他说最近生病的人多,没空出诊;去了城西的李大夫家,他说雪太大,怕路上出事;最后去了城南的张大夫家,他直接说……说咱们上元巷穷,就算来了,也拿不出诊金,还不如在家等着……”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里面是几包草药:“这是我在药铺买的,掌柜的看我可怜,半卖半送的,说这些药能退烧,让我回来给婆婆熬着喝。”

      张大爷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常见的柴胡、甘草,还有几株枯黄的艾草,一看就不是什么名贵药材。他叹了口气,把纸包递给禧绡璃:“先熬了试试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禧绡璃接过纸包,指尖触到粗糙的草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她走到厨房,点燃灶台,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她把草药放进锅里,看着那些枯黄的草叶在水里翻滚,散发出淡淡的药味。这药味不像以前沈砚之给人开的药那样醇厚,反而带着股苦涩的单薄,让她心里没底。

      阿蛮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小璃姐姐,这药能治好婆婆吗?”

      禧绡璃回头看了眼阿蛮,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努力挤出个笑脸:“能的,阿蛮,婆婆喝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可她心里知道,这几包廉价的草药,根本治不好瞎眼婆婆的病。她想起以前,巷里有人生病,沈砚之总会亲自把脉,开了药方让柱子去抓药,那些药材虽然不贵,却都是对症的,喝上几副就会好。可现在沈砚之不在,城里的大夫不肯来,他们只能拿着这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草药,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药熬好后,禧绡璃端着药碗走进屋,张大爷正试图把瞎眼婆婆扶起来。老人还是没醒,嘴唇干裂,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禧绡璃舀了一勺药汤,吹凉了,想喂给婆婆喝,可药汤刚碰到她的嘴唇,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不行,婆婆喝不进去。”张大爷叹了口气,接过药碗,“我来试试。”他小心翼翼地把婆婆的头垫高,用勺子把药汤一点点送进她嘴里,可还是有大半都流了出来,洒在枕头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阿蛮看着这情景,眼泪又掉了下来:“婆婆是不是不会好了?是不是要像王婶一样,离开我们了?”

      禧绡璃蹲下身,抱住阿蛮,声音哽咽:“不会的,阿蛮,婆婆不会离开我们的。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她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诊金拿不出来,大夫请不来,草药不管用,他们就像被困在雪地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点点失去气息。她摸了摸身上的灯笼,灯笼的骨架是去年沈砚之帮她修的,现在还很结实,可里面的烛火,却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马蹄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禧绡璃和张大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么晚了,又下着雪,谁会来上元巷?

      柱子赶紧跑出去看,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惊喜:“是沈先生!沈先生回来了!”

      禧绡璃心里一震,赶紧起身往外跑。只见巷口停着一匹马,沈砚之从马上下来,身上穿着件深蓝色的棉袍,上面落满了雪,头发也乱了,脸上满是疲惫,却带着急切的神色。他手里提着个药箱,看到禧绡璃,赶紧跑过来:“小璃,我听说婆婆病了,就赶紧回来了,婆婆怎么样了?”

      “还没醒,烧得很厉害,我们请不来大夫,只买了些草药,可婆婆喝不进去。”禧绡璃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希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沈砚之没再多说,提着药箱就往屋里走。他走到床边,放下药箱,先给瞎眼婆婆把了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是风寒入体,加上体虚,拖延得太久了,”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拿出针和几个药包,“我先给婆婆扎几针,缓解一下高烧,再熬药给她喝。”

      张大爷和禧绡璃赶紧帮忙,把婆婆的袖子挽起来。沈砚之拿出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小心翼翼地扎进婆婆的穴位里。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稳定,不像平时握笔那样从容,却多了份沉稳。不一会儿,瞎眼婆婆的脸色就稍微红润了些,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

      “好了,”沈砚之拔出银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现在可以喂药了,这次的药能对症,慢慢喂,应该能喝进去。”

      禧绡璃赶紧去熬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她看着锅里翻滚的药汤,散发出醇厚的药味,比刚才的草药好闻多了。她想起沈砚之在京城的娘还病着,他却因为收到柱子托人捎的信,连夜赶了回来,心里满是感激。

      药熬好后,沈砚之亲自喂给瞎眼婆婆喝。这次,药汤终于慢慢咽了下去,没有再流出来。喂完药,他又给婆婆盖好被子,轻声说:“今晚先这样,明天我再来看,要是能退烧,就没事了。”

      禧绡璃看着沈砚之,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路没休息。“沈先生,你娘的病……”

      “我娘那边有表哥照顾,暂时没事,”沈砚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我收到柱子的信,说婆婆病得重,就赶紧回来了。上元巷不能没有婆婆,你们也不能没有我。”

      张大爷叹了口气,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你这孩子,总是这么重情义。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喝碗热汤。”

      沈砚之点点头,坐在桌边,喝着禧绡璃端来的热汤。雪还在下,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可屋里的灯光却比刚才亮了些,药味和汤的香味混在一起,有了些温暖的气息。

      阿蛮坐在沈砚之身边,小声问:“沈大哥,婆婆会好起来吗?我们还能一起过元宵节吗?”

      沈砚之摸了摸阿蛮的头,眼神温柔:“会的,阿蛮,婆婆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能一起过元宵节,一起贴春联,一起放爆竹,就像以前一样。”

      禧绡璃看着沈砚之,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只要灯笼还亮着,鞭炮还响着,我就永远不会消失,我会永远幸福”。现在沈砚之回来了,婆婆有救了,或许这个元宵节,真的能像以前一样热闹。

      可她没注意到,沈砚之在低头喝汤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从京城回来的路上,听说官府要在上元巷附近修粮仓,不仅要征后山的菜地,还要拆巷口的几间房子,包括张大爷家和瞎眼婆婆家。他没敢把这件事说出来,怕大家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

      雪还在下,落在屋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屋里的灯光摇曳,映着大家的脸,有希望,有疲惫,还有藏在心底的不安。禧绡璃坐在床边,看着瞎眼婆婆平稳的呼吸,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婆婆能快点好起来,希望官府不要拆上元巷的房子,希望这个元宵节,能像以前一样,有灯笼,有爆竹,有大家的笑脸,希望她能一直守着这里,守着身边的人。

      只是她不知道,沈砚之藏在心里的事,会像一场更大的雪,在元宵节来临之前,把上元巷的所有希望,都埋进更深的绝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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