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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雨水的糖香 雨水祭灶糖 ...

  •   雨水节气前三天,上元巷的空气里开始飘起甜香。李婶家的灶台从早到晚不闲着,麦芽糖在铜锅里熬得咕嘟作响,黏稠的糖汁泛着琥珀色的光,引得巷里的孩子围着灶台转圈圈。

      “李婶,今年的糖瓜要多做些!”阿蛮趴在灶台边,鼻尖几乎要碰到锅沿,“禧绡璃姑娘说,灶王爷爱吃甜的,粘住了嘴才好替咱们说好话呢。”

      李婶用长柄勺搅着糖汁,笑骂道:“小馋猫,再往前凑,糖汁溅到脸上可要起泡了。放心,多做了你的份,保证让你和灶王爷都吃够。”

      沈砚之背着工具箱从门口经过,听见这话便停下脚步。他刚从槐树林回来,石碑旁的土地已经化冻,露出湿润的黑土,他特意去量了尺寸,打算做个新的供桌。“李婶,需不需要帮忙劈柴?”他扬声问。

      “不用不用,”李婶擦了擦手,“你张大爷一早就在后院劈好了。对了,你刻的那块‘灶君位’木牌好了吗?老捕头说要选个吉利时辰,今儿就得往灶上挂呢。”

      “早就好了。”沈砚之从工具箱里拿出块桃木牌,上面用阴刻手法雕着“司命灶君”四个字,字缝里还嵌着点金粉——是上次在槐树林沾的,洗了好几遍都没掉,索性就着纹路填了进去。

      李婶凑近一看,眼睛亮了:“这手艺真俊!比去年请的那块强多了。等会儿我用红布包着挂起来,保准灶王爷看了高兴。”

      正说着,张大爷背着捆艾草走进来,艾草上还沾着露水:“沈小子,供桌的木料选好了?我瞅着后院那棵老枣木不错,质地硬,还带着点甜香,用来祭灶正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砚之点头,“下午就去锯开,争取明儿个能打磨好。”

      阿蛮突然拽了拽沈砚之的衣角,指着他腰间的小灯笼:“砚之哥,你的灯笼亮了!”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沈砚之腰间的竹骨灯笼不知何时透出微光,灯面的仕女图里,禧绡璃的小小身影正朝着他们挥手。

      “是禧绡璃姑娘在催咱们呢。”张大爷笑道,“看来这雨水的祭灶,可得好好办。”

      午后,沈砚之在后院锯枣木。老枣木质地坚硬,锯子拉下去时发出“咯吱”的声响,木屑纷飞,带着股淡淡的枣香。他额头上渗出汗珠,刚要抬手擦,就见阿蛮举着个糖瓜跑过来。

      “砚之哥,尝尝!李婶刚做好的,可甜了。”阿蛮递过糖瓜,自己嘴里也塞着一个,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沈砚之咬了一口,麦芽糖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带着点焦香。他突然想起上元节那晚,禧绡璃吃元宵时满足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漾起笑意。

      “对了,”阿蛮突然想起什么,“我上午去槐树林,看见石碑上长出了棵小芽,嫩生生的,还带着金边呢。是不是禧绡璃姑娘变出来的?”

      沈砚之心里一动。他放下锯子,拿起工具箱:“我去看看。”

      槐树林里比别处暖和些,地上的黑土松松软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石碑果然抽出棵嫩芽,绿得发亮,芽尖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用玉雕琢的。更奇的是,石碑上的字迹变了,原本刻着上元节习俗的地方,换成了雨水的讲究:“雨水祭灶,以糖瓜黏灶君之口,祈年内五谷丰登;又有回娘屋之俗,出嫁女携婿归宁,赠母一帕,以报养育恩。”

      “回娘屋……”沈砚之喃喃自语。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去年冬天染了风寒,至今还在乡下休养,本想上元节接她来城里,却被母亲以“身子不便”推脱了。

      “是该回去看看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沈砚之回头,见禧绡璃正站在石碑旁,身上的衣裙沾着草叶,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沈砚之问。

      “闻到糖香了。”禧绡璃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的糖瓜,“李婶的手艺真好,比我在光里闻过的任何甜味都香。”她走到嫩芽旁,轻轻吹了口气,嫩芽瞬间长高了些,叶片舒展开来,上面竟浮现出个小小的灶王爷像。

      “这是……”

      “是灶王爷的念想。”禧绡璃指尖划过叶片,“每个人心里都有个灶王爷,是对家的念想,对饱暖的期盼。你们祭灶,不只是敬神,是在提醒自己,日子要过得有烟火气,才叫日子。”

      沈砚之看着叶片上的灶王爷像,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小时候,每到祭灶,母亲都会让他跪在灶前磕头,说灶王爷会保佑他长高高。那时的糖瓜没这么甜,却总觉得吃不够。

      “我明天就回乡接我娘。”他突然说。

      禧绡璃眼睛一亮:“这才对嘛。雨水回娘屋,本就是让人心往一处聚的规矩。”她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布包,递给他,“这个你带上。”

      沈砚之打开布包,里面是块绣着艾草的手帕,针脚细密,艾草的纹路里还闪着金粉。“这是……”

      “给你娘的。”禧绡璃说,“雨水赠母帕,寓意‘萱草忘忧’。这帕子上有我的光,能让她身子舒坦些。”

      沈砚之握紧手帕,只觉得掌心暖暖的。他抬头时,禧绡璃已经钻进了石碑,嫩芽上的灶王爷像对着他笑了笑,渐渐隐进叶片里。

      第二天一早,沈砚之揣着帕子往乡下赶。马车走在官道上,两旁的麦田已经泛出绿意,农人披着蓑衣在田里忙碌,远远望去,像散落在绿毯上的墨点。他想起禧绡璃的话,突然觉得这雨水的日子,确实带着股让人心里发暖的劲儿。

      到了乡下,母亲正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看见他回来,先是一愣,随即红了眼眶:“你怎么回来了?铺子不忙吗?”

      “今儿雨水,该回来看看您。”沈砚之扶母亲坐下,把帕子递过去,“这是城里新出的花样,您拿着擦汗。”

      母亲接过帕子,指尖刚碰到布料,就惊讶地睁大了眼:“这帕子……怎么暖暖的?”她往脸上一擦,原本有些发紧的关节竟松快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

      “是个朋友送的,说对身子好。”沈砚之没说禧绡璃的事,怕母亲觉得离奇。

      母子俩正说着话,邻居王大娘挎着篮子过来,篮子里装着些新挖的荠菜:“听说砚之回来了?快尝尝我挖的荠菜,雨水吃荠菜,明目呢。”她看见母亲手里的帕子,眼睛一亮,“这帕子真好看!是城里买的?”

      母亲笑着点头:“是砚之带回来的,还暖乎乎的,比膏药都管用。”

      沈砚之看着母亲和王大娘说笑,心里突然踏实了。他想起槐树林的石碑,想起上元巷的街坊,突然明白禧绡璃说的“守灯人”是什么意思。所谓的节俗,不就是让这些散落在各处的人心,借着某个由头聚在一处,说说笑笑,把日子过出滋味来吗?

      傍晚回城时,母亲把一罐子腌好的芥菜塞进他包里:“给街坊们分分,都是自家园子种的,干净。”

      沈砚之回到上元巷时,正赶上众人在槐树林挂供桌。张大爷带着几个后生把枣木供桌抬到石碑前,老捕头在供桌上铺红布,李婶端着刚蒸好的糖瓜往上摆,阿蛮则拿着自己画的灶王爷像,小心翼翼地贴在石碑上。

      “回来啦?”张大爷笑着招手,“就等你了。老捕头算好了时辰,亥时正点祭灶。”

      沈砚之把芥菜分给众人,李婶拿起一棵闻了闻:“这芥菜腌得好,透着股清劲,明儿我给大家做芥菜粥,雨水喝这个,败火。”

      亥时一到,老捕头敲响了带回来的旧铜锣,“哐”的一声,惊起檐下的宿鸟。众人围着供桌站定,看着沈砚之把“灶君位”木牌挂在石碑旁。木牌刚一挂上,石碑突然亮起金光,禧绡璃的身影从碑中走出,手里捧着个小小的香炉。

      “灶王爷,”她对着供桌深深一揖,声音清亮,“今日雨水,上元巷的街坊们诚心祭拜,愿来年五谷丰登,家家平安。”

      众人跟着鞠躬,阿蛮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手里的糖瓜往供桌上放,却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正要捡,禧绡璃突然笑着说:“掉在地上的,是给土地爷的,他也爱吃甜的。”

      阿蛮眼睛一亮,把糖瓜往土里埋了埋:“那请土地爷也帮我们说好话!”

      供桌上的烛火突然同时跳了跳,糖瓜的甜香混着艾草的清香,在林间弥漫开来。沈砚之看着禧绡璃的身影,看着身边的街坊,突然觉得这雨水的夜晚,比上元节还要暖。

      祭完灶,众人往回走,禧绡璃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惊蛰要撒灰驱虫,你们可别忘了准备草木灰啊。”

      “知道啦!”阿蛮回头挥挥手,“到时候我们还来!”

      沈砚之走在最后,回头望了眼石碑。供桌上的烛火还亮着,糖瓜在月光下泛着光,那棵嫩芽已经长成了小小的植株,叶片上的灶王爷像,正对着他笑呢。

      他摸了摸怀里的帕子,帕子依旧暖暖的。他知道,这雨水的糖香,会像这暖意一样,在心里存很久很久。而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人心,也会借着这一节一节的日子,慢慢聚成一团火,把这上元巷的冬天,烘得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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