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斯曼冰川消失之前》执笔十二画

60、林芊潼，你敢删我，却不敢认我？

　　他看到了。
　　林芊潼看过来的时候，先是一怔，而后把头别过去看向身边的那个男人。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几秒后，两人转身就要走。
　　陈宇淇紧急追了上去，拉住林芊潼的手。
　　林芊潼没有回头，她旁边站着的人把陈宇淇握住她的手掰开，怒视陈宇淇。
　　“林芊潼，你敢删我，却不敢认我？”
　　这话起了作用，她慢慢转过头来，眼下的皮肉轻轻抽了下：“你来这里......是因为工作？”
　　“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那你先把我微信加回去。你这样单方面删人微信，不觉得对我很不公平吗？”
　　“我在这边不玩微信的。”
　　“说......”
　　陈宇淇的“说谎”两字未完全发出去，就听到旁边的碧眼男人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前两天你刚教我怎么加你微信耶？”
　　会中文？
　　还会撒娇的语气词？
　　陈宇淇的眼睛逐渐睁大了，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心脏砰砰作响。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那个碧眼男在看到林芊潼的一记眼神后就闭上了嘴巴。
　　“那要不我先离开，你们先谈谈？”
　　陈宇淇心想这家伙还算有点上道，心里也庆幸林芊潼没做挽留。
　　风越来越大，叶子飘散，在空中打成很小的似龙卷风的模样，但成不了气候，没一下就落在了地上。
　　陈宇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芊潼，我们谈谈吧。”
　　他们在旁边寻了个长椅，坐下。
　　两人之间还隔着段距离。
　　陈宇淇看着难受，往她那边移了点，刚移动，他就察觉出对方把自己缩起来的倾向。
　　瞬间，他停止移动。
　　他盯着林芊潼那双不动的脚看：“翁可妤她现在在德国治疗。”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林芊潼的声音。
　　她说：“嗯，情况还好吗？”
　　“手术很顺利，恢复得不错。”
　　他余光瞥见她转过来的脑袋，陈宇淇扭头去看，和她的眼睛对上后，就看见她扭头想躲开的意思。
　　陈宇淇立刻伸手，两只手放在她的两颊，固定好位置，要她看着自己。
　　等林芊潼不动了，他才继续道：“那个，她在那边也打算交男朋友了。”
　　“嗯？”
　　“是参与她手术治疗的医生。”
　　林芊潼黑色的瞳仁透出一种懵懵的气息，陈宇淇忍不住：“你听懂了吗？”
　　“哦。”
　　他放开手，问：“哦，是什么意思？”
　　林芊潼拿出手机，点了些什么，手机屏幕是防偷窥的，陈宇淇看不清。
　　过了一会，他察觉自己的手机震动，拿起来发现她已经通过好友信息。
　　“这样可以了吗？”林芊潼站起来，抱着她的一摞书就要走。
　　陈宇淇登时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这么远跑来找你，你就这样？”
　　“是我要求的吗？”
　　她的声音淡淡的，但陈宇淇听着特别气人，可一想他也确实没有强制要求她的立场，于是他只能道：“我来这里待不了多久，你能抽点时间陪我走一走吗？”
　　他没有定地点，地方就是林芊潼选的。
　　他们去了大英博物馆，去了国家美术馆，聊得东西也不算专业，就是随意地聊聊对画的感受。
　　陈宇淇为了跟得上她的节奏，瞎扯了好一顿，但很多时候都只是见她看着一幅画后，拿出一本小本记录着什么。
　　从美术馆出来后，他们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你刚是在做作业吗？”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
　　“嗯。”林芊潼点头，一只手的手肘放在桌上，手支撑着她的脸颊。
　　“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我有个秘密吗？”
　　“嗯，你打算告诉我了？”
　　“嗯，这就是我的秘密。”林芊潼拿出刚刚记录东西的小本，用手抚摸着它，仿佛是在摸着一件珍宝。
　　“秘密是什么？”
　　林芊潼啜吸了一口咖啡，半仰头看着天空，露出了笑容：“秘密就是......”
　　顿了顿，她和陈宇淇平视：“我喜欢捕捉生活中的一些小瞬间，喜欢把它们记录下来，然后把它们变成一份可视化的作品，通常称之为书，这种东西可以是纸质化的也可以是电子化的。”
　　“嗯？这就是你来这边读书的原因吗？”
　　“嗯，大部分是。”
　　陈宇淇看道她脸上扬起的笑容，那是藏不住的欣喜和骄傲。
　　他道：“那你有一本完整的书了吗？”
　　林芊潼点头。
　　“可以看吗？”
　　“等出版，我再告诉你。”
　　“出版？”
　　“嗯。”
　　“你好高兴啊。”
　　林芊潼摸着自己的脸。
　　看她的笑容渐渐被她压下去，陈宇淇忙道：“我不是说你什么。”
　　林芊潼盯着他的眼睛看，良久才道：“嗯嗯，我知道。”
　　陈宇淇觉得她不明白，问她知道什么。
　　林芊潼一连啜吸了几口咖啡。
　　风一刮，叶片飘落，落得满桌子都是，好在林芊潼和陈宇淇都伸手盖住了杯口。
　　“我想带你去大象咖啡馆的，但从这到那要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太远了。”
　　“那里有什么特别？”
　　林芊潼笑笑：“其实也没有，但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可能有点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居然这么和你说了，真是奇怪。”
　　林芊潼刚把放在杯壁的手放下来，就被陈宇淇的手心覆盖住。
　　他的手心还是那样，炙热滚烫。
　　“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这么多，这让我想到了我们之前在江边说话的时候，和我说说吧，刚刚是不是我说你，觉得不舒服了？”
　　“我有这么敏感吗？”
　　“有。”
　　林芊潼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但只是一下下，那之后她瞬间就笑了，道：“好吧，确实，那也算是我的另一个秘密，我其实不太习惯被人看到自己笑，怕自己被人觉得骄傲，怕别人的眼光，然后在这个时候，我有个绝招。”
　　“绝招？”
　　说这话的林芊潼看起来像小孩子一样，有些俏皮，陈宇淇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瞳仁里的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有了和林芊潼嘴角一样的弧度。
　　他竟然也在笑，也觉得好笑。
　　“嗯，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很奇怪。”
　　“你说吧。”
　　“嗯，我的绝招就是......成绩不好了。”
　　说完，林芊潼迅速拿起咖啡，这一次不再是啜吸，而是大口大口灌了好几口，就如同喝白开水一样。
　　“结束？”
　　林芊潼放下杯子，缓缓抬头：“嗯，结束。”
　　“说这么一句话，你就能调整好？”
　　林芊潼露出淡淡的笑：“是”。
　　下一个瞬间，陈宇淇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消失。
　　“明天你想去哪儿？”
　　“你没课？”
　　“我可以抽时间。”
　　“我对这不熟悉，你带吧。”
　　“好，不过我熟悉的都不是什么有名的景点。”
　　“你一般会去哪，就带我去吧。”
　　“好。”
　　之后的那几天，林芊潼带着他去了很多个咖啡馆，很多，很多个。
　　他们喝了数不胜数的咖啡。
　　以前林芊潼爱酒，陈宇淇知道，但从来都不知道她竟然还嗜咖啡。
　　他们聊天的时候，偶尔，林芊潼会在某个瞬间抬手，要他等一等，然后从包里拿出本子，迅速用笔写下点什么。
　　现在看来，是有点艺术家的气质在里面了。
　　怪怪的。
　　“抱歉，打断了你，会不会觉得和我待一起很无聊？”
　　陈宇淇摇头：“不会，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很可爱。”
　　他说完这句话，就看到林芊潼连着眨了几下眼睛，迟疑了一下。
　　“你确定是在说我？”
　　“是。”
　　林芊潼摇头，嘴角轻轻扬起。
　　陈宇淇坐直身体，往她的方向前倾了点，轻声道：“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林芊潼点头：“也是，你出来这么久，公司那边肯定很需要你。”
　　陈宇淇的眼睛盯着她看，嘴巴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张开。
　　两人都安静了。
　　路边的人来来往往，有那么一瞬间，陈宇淇感觉到了和这个女人一起生活的滋味。
　　平淡但幸福。
　　“你有其他要对我说的吗？”
　　林芊潼的眉头抬高：“嗯？”
　　又是一阵静默。
　　这一次是林芊潼先开口了，她道：“我应该对你说什么？”
　　“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芊潼背部靠在椅子上，离陈宇淇远了些。
　　她放在桌上准备移开的手在下一秒被陈宇淇握住，那瞬间，她停止移动。
　　抬起头，她与陈宇淇的视线交织在一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情在他们之间流淌。
　　“你觉得呢？”
　　陈宇淇的眼睛慢慢眯起。
　　他不知道这算是试探，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可是他知道对方怕不安全，他必须先表态，哪怕那会让他再次受伤。
　　“恋人。”
　　“恋人？”林芊潼微微侧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不确定的信息。
　　“是，恋人。”陈宇淇握紧她的手，包着她的手轻轻按压了下。
　　“可是我们......”
　　“分手是你自己提出的，我没有答应。恋人关系是你我之前确定的，没理由分手可以由你单方面决定。”
　　林芊潼没有立刻反驳。
　　她沉默了。
　　这让陈宇淇五味杂陈，他一边觉得自己有希望，但一边又害怕那无法确定的答案。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九点。”
　　“我没课，送你。”
　　看着她的眼睛，他点头：“好。”
　　他没有执着于要一个答案，就像之前和好的某一次一样，他常常觉得和她的关系，和她说的话都得有一定的空间。
　　话，不必执着于太死的东西，要看的是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