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斯曼冰川消失之前》执笔十二画

57、缅怀

　　“Jessica，我......”
　　“你来一下。”
　　林芊潼很少有机会进Jessica的办公室，一般进来的人，大多都和她做一样的事。
　　外边很暗，林芊潼看着Jessica将帘子拉下。
　　“坐。”
　　“嗯。”
　　“怎么这么突然？”
　　“抱歉，我......确实是比较突然接到邮件，本来我是觉得不可能的，但今年它就是来了。”
　　“嗯，理解人想进步的想法......”
　　“我手头上的工作应该是没有什么好交接了，供应商名单以及最近的竞争对手价目表分析我都放在桌面了，剩下的是郑敏在跟，你可以和她了解。”
　　“是，最近公司是没有新项目给到你。你是因为觉得没有被重视才想要离开吗？”
　　“嗯......”
　　“其实公司是很重视你的，像这次的旅行路线，公司有想把你调到人更少体验更好的新西兰路线。按往常，新来的员工至少得在职一年才有机会一起出国旅行，但你一来就有机会，这说明公司很在乎你的价值。”
　　“我......”
　　“你要不先一起出去玩完再说呢？”
　　“嗯，我是很期待这次旅行，但是我父母也希望在我去读书前多和我待在一起，时间上确实不是很合适。”
　　Jessica抿嘴，许久才艰难地张开嘴巴：“好吧，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职？”
　　“尽快吧，我手上其实也没必要的工作，可以的话，我明天就可以不来了。”
　　“这么紧张吗？”
　　“嗯，是的。”
　　“那这个我去和......”
　　“嗯，不用和陈哥说的，他最近可能很难顾得上这些琐碎事。”
　　Jessica眉头轻轻挑起：“你知道什么？”
　　“嗯......”她支支吾吾许久，没有憋出有意义的话。
　　Jessica抬手：“算了，但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只能说目前先给你过，但是如果陈哥要你回来做一些收尾的工作，你还是得来。”
　　“嗯......好......那我明天可以不来吗？”
　　“你带我去看看你留下来的文件记录。”
　　查看完后，Jessica点头：“行。工资下个月15号发。”
　　“嗯，不用给我发了。”
　　“为什么？”
　　“实不相瞒，我之前弄坏了陈哥的车，要赔他的，这个月我没有做满，但这个钱应该是可以还完我剩下的数了。”
　　“这样......好。”
　　天很蓝，也很干净，抬起头，心中埋着的那些烟雾般杂乱的东西似乎可以被净化。
　　林芊潼仰着头，许久都没有移下来。
　　礁石粗粝，一摸，沧桑感随之而来。
　　牛奶湖还是那个牛奶湖，澄澈的水映照出自然的镜子，仿佛在这里待着，永远都没有烦恼。
　　“林小姐，天要黑了，看样子是要下雨了，您还要去塔斯曼冰川吗？”
　　“要。”她站起来，腰有点酸，摸着背后缓了缓。
　　“那我们走吧。”
　　一上车，雨就开始落，砸在窗上发出没有规律的声音。
　　“这雨还真听话。”
　　“那是您想多了，一路上过去别下大了，就好，下大了，您待会要去那个冰川，景都不好看。”
　　然而，他们没能够到达冰川。
　　半路上，黄色的封路架子打断了她的计划。
　　“林小姐，看来今天是过不去了。”
　　她看着外边顺着车窗滑下来的如同流不尽眼泪的雨水，叹了口气，转头道：“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比较好吃的餐厅吗？”
　　“有，吃海鲜，去吗？”
　　“我一个人吃海鲜？”
　　“您可以吃自助。”
　　司机说的近，其实还要走约莫四十分钟的路程，一路上她侧着头挨着车窗听雨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给睡过去了。
　　司机叫她的时候，她睡得正好，擦了擦眼睛，缓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小姐，到了。”
　　环境很好，海鲜也很肥美，但林芊潼享用了不到几分钟就走出来了。
　　坐在车里啃面包的司机看到林芊潼，眼睛忽而瞪大：“不好吃吗？这可是五星。”
　　“不，我是想请你和我一起吃。”
　　“我？”司机摆手，摇头表示不用，自己的面包很好吃。
　　“我就当买你的时间，以这顿餐费，可以吗？”
　　“你不会去投诉我吧？”
　　林芊潼笑了：“不会，你可以先录个音，以防万一。”
　　他们坐下后，吃饭前，司机还问了一遍，林芊潼表示不会，司机也没有真的录音。
　　虾进嘴巴几回后，司机问她：“你怎么一个人来玩？”
　　“就没有一个人来玩的吗？”
　　“有，少，而且一般一个人来玩都跟旅行团。”
　　“为什么？”
　　“好操作，好跑吧。”
　　“嗯？”
　　“就是跑过来这边，黑户。”
　　林芊潼点头：“知道，但我不是。”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单纯旅行？”
　　林芊潼放下手边的咖啡，眼睛看向外边满眼的绿色。
　　淡淡的翠绿和橄榄一样的深绿色尽在眼前，还有其他的，她说不上来的绿色。
　　看到这一幕，她就想起将近八年前，她站在塔斯曼冰川时的那个念想，想起自己在校园时暗恋他的那种心情。
　　有时，会像潮湿的雨季一样，带着淡淡的潮湿的感觉，但有时也像面前这样，带着干净的希望。
　　她道，感怀。
　　这时司机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吃他的盘子里的虾。
　　她不知道司机是不是不懂她用的这个词，还是说他无话可说，但无论是哪一个，对她来说都无所谓，至少他听自己说话，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下午的时间随便逛逛，她看了一路的风景，在五点的时候就让司机把车停回租车点。
　　“谢谢林小姐今天请的午餐啊。”
　　“不客气，是我谢谢你听我说了一堆。你去还车吧。”
　　“嗯。”
　　林芊潼转头，迈开步伐。
　　“等等，林小姐。”
　　她回头。
　　司机把手支在车窗上，手掌捂着额头，道：“我觉得你还是可以带......来的。”
　　风吹过，盖过部分声音。
　　林芊潼把手放在嘴边，比了个喇叭状的模样，对着司机喊：“什么？”
　　“我说，你去带那个喜欢的人来，下次我再带你们一起去塔斯曼冰川。”
　　“好，谢谢你。”
　　林芊潼笑着静默了几秒，然后转头。
　　风刮在脸上，有些干。
　　她想自己是应该回去涂点保湿霜了。
　　夜里十点，风声透过窗缝，发出略为恐怖的声音。
　　她走过去，把窗关严实。
　　十点。
　　她看着墙面上的钟，手指搓磨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按键。
　　“您好，优路租车，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是不太熟悉的声音。
　　顿了顿，她道：“我今天在新西兰这边租了带驾的车，想知道是否已经安全还回去了？”
　　“请问您订单号是？”
　　确认了订单号，电话那头的人道：“嗯，这个订单已经显示完成。”
　　“那还有其他费用吗？”
　　“稍等一下，我这边给您查一下。”
　　“好。”
　　“这边你觉得安排谁比较合适？”
　　霎时间，林芊潼感觉到后背烧着的热气。
　　她非常清楚，这是Jessica的声音。
　　Jessica怎么会过去？
　　她对后面公司的计划一概不知。
　　握紧了，她将耳朵更加贴近手机，呼吸越来越重。
　　“请您再稍等一下，这边系统崩溃了。”
　　“好。”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了一点点颤。
　　也许是她频繁的呼吸声传入客服那边，对方一直和她说“耐心等待”。
　　她在期盼和焦急中忍耐着，回复了一声“好”。
　　“之前这边一直都是芊潼在跟的，要不转给同部门的Kiki？”
　　“可以，你安排就行。”
　　“小姐姐，小姐姐......小姐姐！”
　　客服的声音过于刺耳，林芊潼忍不住皱眉，正想让她声音小点，就听见陈宇淇的声音从电话里头过来。
　　声音很小，可是她很敏感地捕捉到了。
　　“培训要到位，声音要小点。”
　　不过一秒的时间，客服的声音就小了，道：“请问您还在吗？”
　　“在。”
　　“这个订单目前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也没有其他需要额外付费的地方。”
　　“那有没有刮擦后面需要我付费的？”
　　“按系统记录来看是没有的。您后续有什么疑问可以再联系我们。”
　　她又来来回回和客服扯了些她知道的东西。
　　这期间，再也没有陈宇淇的声音，也没有Jessica的声音。
　　她在客服极有激情介绍额外产品的时候打断了对方。
　　“暂时没有租车需要了。”
　　“哦，好的，那祝您生活愉快。”
　　“嗯，再见。”她挂断了电话。
　　不过几秒的时间，手机震动。
　　她看了下，是孔允真打来的微信电话。
　　“喂？”
　　“在那边找到房子了吗？”
　　“还没。”
　　“哦，是有点难的，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我在英国刚好有个搞中介的朋友。”
　　“嗯，好的。”
　　“她最近手上有房源，你要方便，我明天给你约一个。”
　　“不用了。”
　　“真的，我和你说，她不会骗你的，这价格不对，哪里不对，你和我说，我高低帮你弄她。”
　　林芊潼笑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么做有点不厚道。
　　“你不开心啊？”
　　许是她呼吸的声音过重，被孔允真听到了。
　　停顿了下，她道：“有件事我骗了你。”
　　“啊？什么事？”
　　“不是，你别吓我啊。”
　　“嗯，我其实没去英国。”
　　“啊？那你去哪了？”
　　“我在新西兰。”
　　“你在那里做什么？”
　　林芊潼拉开窗帘，把长夜里的黑暗亮在眼前。
　　她抬头看，还能看到连起来如同星座一样的东西。
　　“我在这里，缅怀我的青春，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