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惊堂 ...

  •   老人的咒骂起了作用,阿柳的影子轻轻晃动,似乎不堪其辱,柳色欲回厨房,却被奚朔拦下。

      “好好休息。”

      阿柳的影子又晃了一晃,似在犹豫,像是挣扎,奚朔冲影子摆手,“你怀孕了,就该好好休息……”

      “何况,”她看向老人,努力挺直了身板,一字一顿,道:“谁搞大你肚子,谁就该承担起做家务的责任。”

      “所以,不管我炒菜,还是扫地,或者帮妻子端盆倒水,本就天经地义!”

      “至于香火……”

      “孩子又不是一个人就能生,添而她们三身上流的又不是只有阿柳一人的血,谁知道你抱不了男孙,是不是你……我们洛家祖上造了太多孽——”

      她这话很糙,老人气得发抖,地上的影子在咆哮,背后的痛意狠狠砸来,几乎要将她锤倒在地,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好像又出现了,风吹来,阴恻恻的,她打了个寒颤。

      “……妈,”她放软了语气,走过去搀扶老人,老人一把甩开她,牙齿紧咬,青筋暴跳,手上拐杖用力敲打地面,像一方审案的惊堂木。

      “妈……”

      奚朔改变策略,低声附耳老太,“您别气,我呀这么说都是有苦衷的,这您就不懂了吧……我这是瞒着您演出好戏呢,要的就是这效果。您看我和阿柳都年轻,过了今年也才三十,若然好好调理,还能再生个十年八年的,就算阿柳肚子里这胎不是男丁,哄好了她,还能再生。”

      老太的神色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又冷下去,地上的影子更是吹胡子瞪眼。

      “就她?五年前生了老三后,这肚子就跟死了一样,好容易怀上,又拿乔上了,”老太太嗤之以鼻,“哄什么哄,她敢不生?哪家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就她要你好吃好喝伺候着生儿子?还能跑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忽地颤了一下,折磨人的腔调戛然而止,她有些谨慎地看了媳妇一眼,压低了嗓,语气变得古怪、复杂,“屋檐水,滴旧窝……看紧你媳妇,别真让她给跑了——当初就不该让你娶这么个玩意儿!”

      奚朔一怔,她为了避开那不知来处的隐蔽恶意,缓和老太情绪说的话,没成想倒真引起了老太的忌惮,这其中……是有什么隐情吗……

      记忆中只有第一次循环时洛大川一天的记忆,其他前事,并不由她所知,眼见三言两语下去老太就有几分信服,地上影子也摆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奚朔微松一口气。

      她趁热打铁,“哎呀娘,我刚在祠堂听人说,这孕妇啊,怀胎的时候,心情越舒畅,越容易生男孩!”

      “少糊弄我!你老娘我活了这么些年,就没听到过这说法!”话虽这么说,老太却开始有些半信半疑。

      奚朔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我们老让添而她们做活,让阿柳伺候,这童男们在地下见了,还以为我们家一穷二白,不知过得什么苦日子,都不敢过来投胎呢。”

      “毕竟啊,这孩子都是从娘胎里出来的,娘过得咋样,孩子一清二楚——”奚朔流了一把汗,没想到自己瞎扯起来有模有样。

      老太太啐一声,“我不就是这样过来的?也不见得你这小混蛋没来投胎!”但她的语气到底软和了下去,犹豫片刻道:“我那房里还有一包蜜饯,随我取来,给我那孙儿吃。”

      脊骨上的疼痛慢慢消了下去,被监视的感觉也渐渐消散了,地上的影子摇头晃脑的,似仍有不满,奚朔赶紧拾起菜刀,讨好地笑了笑,男人横眉冷对,但最终也没做出其他诡异行为来。

      取来蜜饯,交予柳色,奚朔看着那张明明熟悉却又陌生万分的脸,动了动唇,半晌才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抱歉。”抱歉让你陷入如此境地,抱歉自己现在只能做这么多。

      那人疑惑了一刹,随后那张从来游刃有余的脸,爬上一丝试探,“洛大川,你中邪了?”

      “……”

      得,失忆了也是懂得气人的。奚朔好笑又心疼,想要快点解开谜题破开领域的想法更加迫切了,既然没有订单详情,她只能自己一步一步探索整个村庄,弄清真相。

      但是在此之前……

      她看了一眼又坐门口躺椅上晒太阳的老太,决定先把菜炒好喽。

      约莫半小时后,奚朔一身油烟味的从厨房出来,“柳……”

      “阿柳,我出门办点事,如果很晚回来的话,你和妈,还有女儿她们先吃饭。”

      “找翠花?”

      翠花?

      奚朔愣了一愣,想起第一次循环时那脆亮的声音。

      “饭堂人手不够,要寻人帮忙,”柳色冷淡道,“那边厢管事的来找过你,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到了,离现在有些时间了。”

      噢……原来当时就已经有人来家中寻过洛大川了……

      怪不得……

      奚朔想起第一次直奔饭堂时撞上的那村人——怪不得他说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到了。

      究竟是谁的执念筑就了这里,是阿柳,还是洛大川……亦或是别的哪个与这两位有深切瓜葛的人?

      嗯。她点了点头,“我去找翠花。”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张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之前缓和的关系似在一瞬之间又有暗流涌动,那淡漠的神色让奚朔想起自己和左音去大学城,却没与她诚实交代的那一个午后。

      奚朔还是去找翠花了——

      她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线索,让柳色清醒过来。

      出了家门,就是一条长河,水很深,偶尔可以看到河面上冒出一个小咕噜泡,奚朔沿着河岸走向翠花家。

      有两个男人站在河埠头边钓鱼,芦苇深深,遮掩他们的体型,奚朔只听见声音。

      “洛渔哥,我看你近来面色红润得很呐,人逢喜事精神爽,是遇到什么好事啦?”

      “……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有些难以启齿。”另一道声音更粗犷一些,“我呀,前头腰疼,以为是田里干活的时候拉扯到肌肉,这不,去医院一看,才发现是肾里头长石子了。”

      “那可不得了,我们男人最紧要的就那么几样东西,肾可千万不能出事了……看渔哥这红光满面的样子,是看好喽?”

      “是啊,一点不疼了,不然连钓鱼都成问题,别说下田种地了。诶,说起来,我倒是又在医院碰到洛虎了,你说巧不巧?”

      “这话怎么说?”

      “这结石嘛,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看好的,断断续续,又吃中药,又看西医的,看了差不多两个月,这期间每次去医院,都刚巧碰见他,第一次见着他时,我有些尴尬,毕竟肾出了毛病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结果,他的尴尬是一点不比我少。我还寻思他来看什么呢,后面几次再见着他,他倒是坦然告诉我了,他陪老婆来看妇产科。”

      “……他也是倒霉,一家人好心收留孤女,养了那么些年,爹生病打算冲个喜,成婚当晚,还没拜堂呢,爹就没了,再之后,十年也没个孩子,人都说弄璋之喜,他倒是连个瓦片都没得着。我看他挺喜欢孩子,常逗弄我家的娃……说起这个,洛河家今儿个又添了对龙凤胎你晓得不?”

      “哪会不晓得,洛河厉害哟,媳妇接二连三地生男娃,这不又得一对龙凤胎,这下好了,儿女双全,有福咯!”

      ……洛河?

      好耳熟的名字,似在哪里听人说起过,那个粗糙的声音好像在耳边嚷叫,快要想起来了……

      “好大一条鱼!快拉,快拉!”一声惊呼打断了她升腾的思绪,那丁点小火花灭了。

      将这个名字暂且记在心中,奚朔继续往翠花家去。

      走到记忆中的地点,那户人家的门锁依旧是紧闭的,她叩问:“虎嫂子在家吗?”

      俄顷,屋里传来声响,“村长,是村长吗?我在晾衣服,腾不出来手来,有事您不如先说着。”

      与第一次的回复几乎没有差别,奚朔忖度片刻,便仍按第一次道:“是这样的,虎嫂子,戏班晚宴人手不够,不知能否请您帮个手……”

      “——好。”

      从翠花家离开,奚朔又去祠堂门口的操场地看了看,戏台已经搭建起,戏目仍是那一出《三娘教子》。正中午的时间,几个身着便装的戏子,正在台上,捏了兰花指,彩排晚上演出。

      似乎一切正常,可是……

      奚朔发现自己把村里几个重要场地都走了一遍,都没有见着那间小诊所的身影。

      诊所呢?

      不应该在祠堂背面,那个河对岸吗?为什么自己走来的时候只见一爿爿平房,一片片水稻,不见诊所呢?

      诊所……和这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洛大哥!洛大哥!”突如其来的高呼打断了她的沉思,有人从桥头冲过来,奚朔望去,还没看清那人模样,下一句话已让她拔腿而起,“快去看看哪!嫂子和大娘吵起来啦!气势汹汹的,你死我活的样子!”

      柳色……不,阿柳和洛大川老母吵起来了?

      她急急赶回家,还没走近就听到老太太鸦嚎般的嗓音,“谁知道那玩意儿你还要呢,我看那小赔……老三找来它的时候,盒子上了厚厚一层灰,我看你扔在杂物间,以为你不要了呢!”

      “谁家把宝贵玩意儿扔杂物间呢,我看你这女人就是存心找茬!”

      奚朔第一次在柳色水色微澜的眼里看到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那白衣抄起斜斜倚在墙边的扫帚,胸襟起伏得厉害。

      “川嫂子这是怎么了,从没见过她和婆母发脾气,平常这老太太骂得再狠,她都受着了,今儿个怎么就……”

      “稀了奇了,兔子还真咬人啊,活大半辈子倒是见着了。”

      “五年前都没见她……”

      有人窃语,有人劝架。

      “川嫂子,东西丢就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值得这样……忤逆婆母,这可是大逆不道!”

      阿柳的影子在颤抖,弓起腰,一副护犊老母鸡的模样。

      “东西丢哪了?”柳色的声音像晨间的霜。

      “河里哈哈哈!给我丢河里了,噗通一声,就沉下去喽!”老太太被激得火大,一拄拐杖,言语更挑衅了,“有本事你就给老娘我把河水抽干了找上来!”

      阿柳的影子一挥扫帚,笔直指出,男人啤酒肚一挺,冷眼嘲笑,头顶的山重重压下来,那黢黑的影子陡然一颤,阳光下,身形黯淡了两分。

      柳色闷哼一声,面色一白,转身干呕起来。

      阿柳奋起挣扎,高山闲庭自若,众人的影子指指点点,群起而攻之,啤酒肚洋洋得意。

      “——够了!”

      奚朔从人群中冲出,牵起那只冰凉的手,那只手不情愿地推开她,她又去牵,那只手挣扎了两下,颓然地败倒在她的坚持下。

      “感谢诸位关心,阿柳她有孕在身,情绪有些不稳定也是正常的,请诸位多多海涵。”

      “我娘年纪大了,很多时候也是关心媳妇,只是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哪家婆媳之间没有矛盾呢,今天吵一架明天也就好了。让诸位看笑话了,不若请去我家中坐一坐,我也想与诸位讨教一下这婆媳相处之道,是我这个做丈夫的无能,未能顾及妻子孕中情绪,也没有照料好母亲,成人礼在即,村中琐事甚多,实在焦头烂额……”

      “哪有哪有,洛大哥自谦了,村中大小事务一应都是您在忙活。”村人们面色尴尬,慌忙摆手,“大家都能理解,都能理解,坐就不坐了,不坐了……”

      “是啊是啊,我儿明天参加成人礼,我还得回去与他说些注意事项。洛大哥辛苦了,我家那婆娘一向称赞洛大哥能干!”

      “嫂子和老太太相安无事就好,是啊,我家那口子怀孕的时候也与平日里判若两人,好啊,好啊,若是怀女儿嫂子必然像以前那般贤惠,这一胎……哈哈哈小弟先行恭喜洛大哥了。”

      恭喜声连连,老太的脸色也好看起来。

      冰凉的手在自己掌心逃窜,奚朔紧紧护在手里。她冷眼看着那帮男人走远,村中但凡手脚利索的妇人,或在饭堂,或在洛牛家中,倒是因着成人礼,休憩在家借口教育儿子的男人不计其数。

      大抵是因为村人的连声贺喜让老太觉得有面,也开始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这媳妇可能真怀上个男孩,气焰忽地就减弱了下去,“我腿脚到底不方便,就走了两步,随手一扔,估计是掉芦苇丛中了,没真沉水里,大川啥时候有空的话,你让他找找。”

      柳色没说话,奚朔打圆场,“妈,阿柳的手冰凉,可能不舒服得紧,我带她先去屋里躺躺。”

      老太本来脸色还有点不舒坦,一听儿子这么说,连声催促:“快去快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惊堂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祝大家新春快乐,马年行大运,好运连连!——副本更(一个副本写完更一个)提前排雷一下,新副本可能会让部分读者感到不适,但还是希望有读者理解并且欣赏,感谢追读——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追读收藏评论与灌溉 因为作者现生工作轮班制极限时候一天要做16个小时 无法维持日更甚至是隔日更 但俺会在休息日疯狂码字存稿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