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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朱门雪·焰初显 ...

  •   流芳阁西配殿内,药香袅袅。徐芷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冰冷的黄玉海棠簪。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宫墙吞噬,黑暗如同巨大的兽口,悄然合拢。

      云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脸色凝重,俯身在徐芷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小姐,查到了些关于余安的。”

      徐芷眼睫微抬,墨玉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余安家中原是江南颇有根基的丝绸商贩,。”云岫的声音带着不忍,“三年前,江南盐税案发,牵连甚广。余家被卷了进去,一夜之间,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或没入宫中为奴。余安,便是那时入的宫,辗转到了赵嫔娘娘宫里。”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奴婢还查到,当年那桩盐税案主审之一,正是户部侍郎徐明礼大人。”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徐芷心头。

      盐税案,伯父徐明礼主审,余家倾覆,余安沦为宫婢…

      徐芷的指尖猛地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一丝冰冷的笑意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唇角掠过,快得如同错觉。原来如此。难怪余安的眼神那般绝望灰败。徐家,果然是盘踞在无数人尸骨上的蛀虫!而这根蛀虫,如今正迫不及待地将她这只“病海棠”送到帝王枕边,妄图汲取最后的养分。真是讽刺至极。

      她缓缓闭上眼,将翻涌的恨意与冰冷的算计深深压下,再睁眼时,已恢复成一片病弱的空濛:“知道了。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深究。” 现在还不是时候。余安这枚棋子,或许有朝一日,能成为刺向徐家心脏的利刃。

      “是。”云岫垂首应道,明白小姐心中自有丘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恭敬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监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徐芷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将余安和盐税案抛诸脑后。她迅速起身,在云岫的搀扶下整理衣襟发饰,脸上迅速堆积起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动作间,她刻意让呼吸急促了几分,脸颊因这“紧张”而泛起病态的薄红。

      明黄色的身影带着一股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涌入殿内。萧临昱并未带太多随从,只王德全垂手跟在身后。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门口的光线,深邃的目光如同寒潭,瞬间锁定了站在殿中、身形单薄摇摇欲坠的徐芷。

      “臣妾,叩见陛下。”徐芷的声音细弱如蚊蚋,带着颤音,依着云岫的搀扶,盈盈下拜的姿态如同风中不堪摧折的柳枝。

      萧临昱没有立刻叫起,只是踱步上前,停在她面前。那股属于帝王的、混合着龙涎香与淡淡墨香的凛冽气息,强势地将她包裹。徐芷能感觉到头顶那两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冰冷地审视着她每一寸伪装。

      “起来吧。”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徐芷依言起身,却因“虚弱”而微微晃了一下,云岫连忙用力扶住。她始终低垂着头,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着,露出一截雪白脆弱的脖颈,在昏黄的烛光下,如同最上等的白瓷。

      萧临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病弱的姿态、惊惶的神情,无一不完美契合一个初承恩泽、心怀恐惧的闺阁女子。可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这女子,美则美矣,却像隔着一层迷雾,看不真切。

      “身子可好些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件物品的状态。

      “劳陛下挂心,臣妾尚可。”徐芷的声音依旧带着怯生生的气弱,仿佛多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力气。

      “侍奉朕,可经得起?”萧临昱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更深的审视。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薄茧,毫无预兆地抬起徐芷的下巴,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四目相对。

      徐芷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那双帝王的眼眸,深邃如渊,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探究、冷漠、一丝兴味,还有深不见底的掌控欲。她在那目光下,感觉自己如同赤身裸体,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所有的恐惧、算计、野心都死死锁在眼底最深处,只让那双墨玉般的眸子盈满最纯粹的、被帝王威仪震慑的怯懦与茫然,甚至逼出了点点生理性的水光。

      “臣妾,愿竭尽全力。”她声音破碎,带着哭腔,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萧临昱看着她这副模样,指腹在她细腻却冰凉的下颚皮肤上摩挲了一下。确实有趣,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正的惊惧,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顺从。这份矛盾,反而更激起他一丝征服的欲望。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内殿:“安置吧。”

      接下来的侍寝,对徐芷而言,是一场意志的酷刑。她必须维持着病弱不堪承恩的人设,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惊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低吟。她像一具精致而易碎的玩偶,被动地承受着帝王的临幸,将所有的屈辱和冰冷算计都掩藏在破碎的喘息和迷蒙的泪眼之下。萧临昱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掌控,他像在检验一件新得的藏品,带着审视和一丝漫不经心的探索。

      烛火摇曳,帐幔低垂。就在徐芷几乎要将所有心神都用来维系这脆弱不堪的伪装时,萧临昱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凝在徐芷纤细腰肢的左侧,靠近髋骨的位置。

      那里,雪白细腻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个特殊的胎记!形状并非寻常的圆形或椭圆形,而像是一枚小巧的、燃烧的火焰印记!颜色是极淡的胭脂粉,边缘清晰,如同烙印在雪地上的红梅。

      萧临昱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夹杂着惊疑,瞬间冲散了他之前所有的漫不经心!

      这个印记他见过!或者说,他听过极其详尽的描述!

      就在数月前,钦天监监正,那个素来神神叨叨却极少出错的老头,曾深夜密奏,神色凝重地向他禀报:夜观天象,紫微晦暗,妖星犯帝座!推演命盘,将有一身怀“业火红莲”之女降世,惑乱君心,倾覆朝纲!此女命格诡谲,其左腰处,当有一形似火焰的胭脂色胎记,此为“红莲业印”!

      当时,萧临昱对此嗤之以鼻。他乃九五之尊,执掌乾坤,岂会被区区命数左右?妖女惑乱朝纲?更是无稽之谈!他只当是钦天监危言耸听,敲打了几句便不再理会。

      可如今这预言中“红莲业印”,竟如此清晰地印在这个刚刚被他纳入后宫、看似柔弱不堪的徐家女身上?!

      萧临昱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锁住徐芷腰间的胎记,又猛地抬起,攫住她的脸。此刻的徐芷,似乎因他动作的停顿而茫然睁开眼,那双含泪的眸子里,依旧是懵懂、脆弱和一丝被惊扰的恐惧,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是她吗?那个预言中会倾覆他江山的“妖女”?

      荒谬!一个连侍寝都仿佛要断气的病秧子?一个被家族当作棋子送入宫中的弱质女流?她有何本事惑乱他的朝纲?

      萧临昱心中冷笑,帝王的自负让他本能地排斥这种鬼神之说。然而,那枚栩栩如生的火焰胎记,却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的眼底。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疑虑、警惕和一丝被命运挑衅的怒意,悄然滋生。

      他之前对徐芷,只有掌控与利用的审视。此刻,这审视中,却掺杂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冰冷的探究。他不再仅仅将她视为徐家的棋子或一件美丽的玩物。

      这个徐芷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缓缓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徐芷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却又如同情人低语:

      “徐才人这腰间的印记倒是别致。” 他粗糙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重重地碾过那枚胭脂色的火焰胎记。

      徐芷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能看见?!他认出来了?!她强忍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骇和杀意,用尽毕生演技,将身体颤抖得更厉害,眼中水光更盛,声音破碎而茫然:“陛下,这…这是臣妾自小就有的…丑…丑东西。” 她试图蜷缩身体,想将那印记藏起来,却被帝王铁钳般的手臂牢牢禁锢。

      萧临昱看着她这副惊惶欲绝、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神幽深如渊。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徐芷的心沉到了谷底。

      “丑?朕倒觉得像朵业火红莲,烧得人心痒。” 他意味深长地说完,不再看那胎记,动作却更加猛烈,带着一种近乎惩罚和宣示主权的意味,仿佛要将那所谓的“业火”连同这个谜一样的女人,一同揉碎在身下。

      徐芷闭上眼,承受着帝王汹涌的欲望和那如芒在背的审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让她保持最后的清醒。腰间的胎记如同烙印般灼热。

      钦天监,红莲业印。

      原来这才是她入宫后,真正的、第一个足以致命的变数!皇帝萧临昱,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已经开始对她,产生了超越棋子的、带着杀意的兴趣。

      这一夜,流芳阁西配殿的烛火摇曳不息,帐内翻涌的不仅是情欲,更是无声的惊涛骇浪。徐芷在帝王的掌控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病弱伪装,心底的冰霜与杀意却已凝结成刃。

      而帝王萧临昱,在餍足之后,披衣起身,立于窗前。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枚胭脂色的火焰印记,以及钦天监老迈却笃定的声音:

      “红莲业印现,帝星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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