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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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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
随月生问出跟沈确一样的问题——那你呢?
迟屹坐在随月生身边,双眼盯着不断往后退的街景,默不作声。
良久,掀开左手腕上覆着的衣物,把过去的那条疤痕淋漓尽致的展现在随月生眼前:“随月生,我有病啊。”
话落,迟屹补充道:“伴随终生的病。”
至于是哪个病,迟屹没明说。让他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去联想,这样也好知难而退,别在缠着她不放了。
随月生盯着那条触目惊心的疤痕,脑海里甚至有画面,鲜血是怎样从这条疤痕里流出来的。
直面死亡,看着自己体内的血液一点点流失。在没被发现的那段时间里,是在等待死亡,还是在期望有人可以发现她,救救她?
那条代表“呐喊”的伤疤,不就足以证明迟屹的决心?想死更多,但被发现及时,她又“奇迹”般活了过来。
那现在呢?
失望?
悲观?
漫无目的的活到生命的尽头?还是在某天,突然结束自己生命的旅程?
“……”
随月生只觉心一阵绞痛,良久,汽车里安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
“嗯,我也有病。”
随月生没忍住去抚摸那条伤口,摸的仔细,像是在感受迟屹当时的狠心、决绝以及力度。
迟屹怔愣半响,默默抽回手,把手腕藏在衣袖下,还顺带握拳塞进口袋。
随月生没阻止她的动作,心里早已下定决心,一个不可因任何因素影响的决心。
“住几号?”
迟屹继续胡诌:“7号。”
那是云予安给云护安买的四合院,离迟屹的院子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但她有云护安家的钥匙,也可以随时随地住下来应付随月生。
“挺近。”随月生语气冷冽:“我在13。”
能不近吗?要不是我不怎么出门,不得整天碰见你?
迟屹嘴上敷衍过去,心里却在想,得找个时间搬家了,不然随月生就住隔壁,总会撞到一起,不安全。而且她不太喜欢与这个人相处,压迫感太强了。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这里,迟屹都感觉呼吸有点不顺畅。
迟屹在云护安家待到半夜,想着这会应该是安全的,便回了自己家。
隔壁的院子外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随月生没睡。迟屹放慢脚步,蹑手蹑脚的开院门。
此刻她突然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像在做贼,明明是回自己家啊,怎么还偷偷摸摸起来了?
想着,迟屹进了院子后便行动自如,再没开灯的情况下,轻车熟路的摸黑开锁。
来到主卧,迟屹瞬间卸了那最后一点的戒备,整个人无比轻松的躺在床上闭眼假寐。突然想起沈确说的话,迟屹睁眼,看着放着药的储物柜,磨蹭的爬起来,走到柜子前把药拿在手里端详了两分钟,最后把它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她还是比较抗拒吃药的,对于现在的状况来讲,也没必要吃一大堆,她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就不需要靠药物去麻痹。能不吃就不吃吧,这样好过想难过时,都感觉不到那一丁点的悲伤。
就这样迟屹足不出户的在家里待了两个星期,但在第三个星期时,她不得不去医院拿报告单。迟屹为了避免撞见随月生,她特地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出门。
公交车最早的一趟也是在六点,迟屹没有代步工具,只能在软件上打滴滴。
她觉得,应该买一辆车的。
想,也这样做了。从医院出来就去了4s店,全款买了一辆劳斯莱斯,通体漆黑内饰红。外观黑到极致,便呈现了一股浓浓的高级感。
只是她很久没自己开车上路了,坐在车内默想了边当年考驾照的流程,觉得自己掌握的差不多了,便直直开出去。
开到一环内,这里车流多人也多。迟屹不得不降下车速,确保安全。她跟随车流穿梭在这繁华的都市之中,燕京被笼罩在这霓虹灯之下,美的没有人情味。
迟屹无心在开车继续瞎逛,准备打道回府。但在一条大道上,前方正规矩行驶的一辆半挂,迟屹鸣了下喇叭开启转向灯准备超车。
没成想那声喇叭把半挂司机吓一跳,速度明显加快,迟屹也有点急,一脚踩下油门,准备超车。两辆车此刻离得很近,眼见有相撞的趋势,半挂极速拐弯,一头扎进路边的护栏,稳稳当当的倒地。
迟屹被这声响吓一跳,盯着后视镜看了眼,就这一眼,汽车也撞到了旁边的护栏。她刚提的汽车引擎盖瞬间被撞开,车头也被撞的稀巴烂,好在安全气囊及时弹出,人没事。
迟屹下车时还有点惊魂未定。
三两步走到相撞的地方发现那辆半挂的底盘完好无损,只是司机狼狈的从驾驶座爬出来,还长叹一口气。
迟屹为此感到抱歉:“您还好吗?有没有那里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半挂司机远远看了眼车标,视线飘回面前温润的女子身上,这无妄之灾…
半挂司机重重叹了口气,“市区不准鸣喇叭的啊,美女。你说你超车就超车,干吗按一下喇叭啊?”
“还好我不拉货,不然这一撞,怎么办啊!”
迟屹自知理亏,也没怨言,提出方案让半挂司机选:“我的问题,抱歉。你看你是走保险还是我们私下解决?私下解决我会支付你维修车的所有费用,如果你人感到不适,我会带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半挂司机也不想那么卑劣去讹一个女生的钱,况且她还是临时车牌,刚提的新车吧?那她可比他怨太多了!半挂司机说:“我人没事,车有事就走保险,是多少就多少。”
迟屹应下:“好。”
迟屹放好了三角警示牌,拍下事故现场照片,并拨打了交警电话,等交警到场处理。随后迟屹也拨打了保险公司电话,说明时间、地点以及经过。
两方人来的很快,对现场勘验了一番,最后迟屹被围在最中间,她接过交警出具的事故责任书。
半挂轻微,迟屹新提的车倒是严重。走快赔流程也需要7-15个工作日。理赔材料与理赔后的车辆维修包括迟屹自己车的维修,前后下来花了大几百万。
算上她刚买的车的钱…不到半月,就花了一千多万。
迟屹:“……”
得找个工作了,有钱也不能这样耗下去。
随即,迟屹想起之前那条邀请信息,迟疑的敲字问:【校长,您之前说的公开课还算数吗?】
去燕京大学上任美术学类大学老师,其实是在迟屹读完研究生后,燕京大学的校长就诚恳的邀请她去的。迟屹的美术专业以及水平,是绝无仅有的一流技术。
在艺术这方面,迟屹小有名气。只是笔名一直都不是以真名示人,而是流苏。所以知道她本人的很少,能联系起来的更少。只有在燕大的老师,知道是同一个,其余人一概不知道。
迟屹老师就给校长举荐她,也看过她那副常年挂在画展展示的画作,可以说是,在校任职的教师的技术水平比迟屹略逊一筹。
校长综合考虑,专业能力过硬是一回事,会不会教书育人又是另一回事。当即就提出弄个公开课,试试迟屹水平。
只是迟屹考虑她当时的身体状况,一直没去。现在她跟正常人一样,也不用再顾及什么,这送上来的饭碗,迟屹总不能把它砸了。
手机“叮咚”连续响了两下,屏幕长亮,上面显示着校长的信息。
【校长:随时欢迎。】
【校长:现在大学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们好安排两方时间让一次公开课。】
【迟屹:按照你们的时间规定来,我随时可以。】
【校长:那你等我通知。】
有了校长这一定心丸,迟屹便着手准备后续如果录取需要用到的简历以及教师资格证,以及各类证书和这些年陆陆续续画的一些作品,以便校领导检验。
迟屹在没被通知的这段时间里,一方面找大学城附近的公寓,一方面看书作画,学知识。
等了有半个月,校长才发来短信说,明天下午三点,给她准备了一小时的公开课。
内容不固定。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实则很难。她要算到是大几的学生,要算到学到什么程度,会不会重复。要算到讲的课程会不会过于遥远,理解不够通透。
这让迟屹有点苦恼,这公开课…似乎要公开处刑了。
迟屹准备教材、教案忙活了一晚上没睡,等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强迫自己睡觉。
入睡前还特意吃了心境稳定剂和抗精神病药,她怕自己沉溺于这种紧张焦躁的情绪中,容易失控。
她也知道她有这疾病是不适合教书育人的,但她这专业就业前景很狭隘,再加上有一个牢底坐穿的父亲,查三代,基本告别考编了。
可教师不一样,教师政审自己,迟庸犯的事,不会影响她。但迟屹还是害怕,怕她一说出口,别人就会对她避而远之,不再录用。
那到时候她能干什么呢?
像之前那样暗无天日的画着根本挂不上画展的画吗?
是继续传统艺术创作类,还是设计应用、传媒与影视或者自由职业与跨界方向?
要是可以的话,她也不至于吃老本吃的现在找不到新工作了啊。
迟屹大口呼吸,喘着粗气,猛的睁眼醒来,发现自己有点失控。脑海思绪一团遭,拎不清。
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死命摁住却还是抖的厉害。她掐着自己手腕处那的点肉,指甲深深陷进皮肤里,渗出一丝血,她仍然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用力,再用力。
用力到的手指发麻,直到感受不到任何力度,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蜷缩在床边,细看,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却感受不到一样,缩在床边。只能靠绵长的呼吸保持清醒,任由脑海两股相冲的情绪肆意打架。渐渐的理智战胜了焦虑,焦虑被抹杀。
迟屹晃过神来,双眼呆呆的看着原木色墙壁入神,她把自己锁在小世界里,出不去。
怎么都出不去。
她已经很久没发病了,久的有长远,都记不起了是什么时候、什么事让她情绪失控。
但现在,她清楚的知道,是她一直渴望的工作竟然让她感到痛苦和疲惫。
是太期待了?还是害怕事情暴露?暴露她的心理疾病暴露她的父亲?
都有。
她都怕。
更怕自己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不想让她的老师失望,也不想让校长、学生失望。
更不敢想,自己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