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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月 ...

  •   紧张、压迫、窒息,是随月生靠近带给迟屹的第一直观体验。
      如果说他有目的,迟屹或许还能和他坐下好好聊聊。
      但他没目的。
      从上个月听他说完那个故事后,他表现的也没多在意。导致让迟屹忘了他能这么执着,不会只为了说故事给她听。
      迟屹看不出他的动机,不像是为了人来的,那能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实行攻心战,击溃她心里防线吧。然后跟她说,那个背影让我念念不忘,直至我遇见了你,更加坚定我的心意?
      不然在车上他那句莫名其妙的“我陪你去,我们好好做个检查”又是为了什么呢。

      迟屹:“……”

      不可能,好俗套。连脸都没见着就记挂这么久。。到底是没谈过恋爱,还是谈过的恋爱太多,缺乏挑战性,才一味的寻求那点带给他的刺激?

      “嘶。”

      一阵短暂的刺痛和胀感,让迟屹不适的轻皱了下眉,她长呼了口气,随即又感受到一瞬间的酸胀。
      仅几秒钟,那酸痛更加剧烈。
      迟屹闷哼,反应过来也只是眨眨眼就过去了。

      骨穿只不过15-20分钟,她疼痛耐受,除了打麻药时的刺痛和抽吸骨髓那一瞬间的酸胀痛,其他的都没什么感觉。
      骨穿结束后她平躺在床上单手按压伤口,静而缓的盯着白色天花板出神入化,渐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医生叫了声,她才回过神,支撑着身体坐起来。
      说是观察时间到了没任何异常可以去大厅等报告了。
      迟屹应下,缓慢走出操作室来到大厅。

      骨穿报告是分阶段出具的,最快也要几小时之后,慢的话起码要一两周。
      迟屹陆陆续续拿了其他的检查报告,最后拿到部分骨穿报告是在12点。她下楼随便找个地方吃午餐,又在医院里走走停停东看看西望望,终于等到医生上班。
      医生说她报告单的数值都很理想,情况可观。
      迟屹扯了扯嘴角,轻轻笑了笑:“那很好啊。”
      医生感觉迟屹这句有点奉承人,听不出开心的语气,他深深的看了眼迟屹,宽慰道:“带病长期生存其实是接近于正常人的生活状态和水平的,你不用太过忧心。”
      迟屹点头,像是听进去了:“那以后的生活还是可以期待的嘛。”

      “这才对啊,乐观点,对病情稳定也是有益的。”医生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最近的感冒发烧不是CML引起的,但感冒发烧会影响数值。所以你得多注意,天冷加衣保持好心情和充足的睡眠,在这些都有的前提下,适当锻炼锻炼。”
      迟屹笑了笑,这下是真听进去了:“好,我知道了。”
      “给你重新开了点药,你继续吃。”医生说:“过两个星期再来拿另外的报告单,剩下的还是定期复查。”

      言简意赅。

      迟屹去取药的路上她看了眼墙壁上电子时钟,下午4:30,原来她在医院快度过了一整天。迟屹低头把检查结果和病历单一起放进塑料袋里,靠着墙壁休息了会,听到广播叫号,才慢慢走去药房。

      药很多,大半袋塞满了各类药。好在病情稳定,吃这些种类繁多的药似乎也值得。
      只是…随月生应该走了吧?不可能从早上一直等她到现在,没有谁会一直在原地踏步,等谁。

      她也是。

      迟屹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找到心理医生沈确的对话框,给他发了条信息过去。

      【迟屹:你今天预约多不多?】

      在迟屹发的这条消息前,沈确给她发了很多,几乎都是问候她的状态、情绪、以及思想都是不是在正确的轨迹上。
      迟屹回复的很简练,表示一切都好。

      沈确隔了十分钟才回复她的消息,说:【刚忙完,现在有空。】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不用预约,直接来。】

      迟屹叫了跑腿把药送到家里,随后便前往心理咨询中心。
      沈确所在的单位是燕京一所最大的个人心理咨询中心。
      他是年前搬来燕京的,在那之前一直都在鹤城的医院为别人疏导治疗。以他的资质,完全有更好的发展前景,但他却在读博后还是选择留在鹤城,埋没了这个天才。鹤城地方小,完全无用武之地。云予安和云处安年前去劝说沈确,不知道说了什么,沈确就往燕京这边来了。

      迟屹一直都没过问,尊重他人命运,怎么选择都是他人思考后的结论,迟屹也无权干涉。

      “我现在不需要药物来控制我体内激素的变化了,我已经好了。”

      “是吗?”

      沈确坐在迟屹对面,双腿交叠。迟屹回视,静静的看着他。
      沈确生的好看,是不那么现代的美,没有所谓标准的五官,自带远山含黛的气质,有点温柔有点妖冶,不能只用帅气形容的男人。
      这么帅的男人到27岁也没交过一任女朋友,很多时候迟屹都想问为什么。但这话…始终问不出口。迟屹别过眼,望向灰暗的天空,淡淡道:“所以药就停了吧。”她停顿了片刻,继续道:“这药吃着比我发病时更难受。”

      “你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可你还是很难过,空洞又麻木。”

      沈确嗯了声,声音很轻:“可它会让你保持理智。”

      话落,沈确双眼盯着迟屹那被衣服盖住的左手腕,似是要隔着衣物看穿那附着在皮肤表面的疤痕。
      良久,他收回视线,对上迟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我们做个测试,等评估报告出来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吃药。”

      沈确带迟屹来到诊断室,贴心的替她盖好被子,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点上助眠的香薰,坐在床边。
      他说:“我接下来问的问题,你要凭你的第一直觉回答我。”

      “你走进一家饭店,大厅里一共摆放着4张桌子。凭直觉选出你一个最不想坐的的桌子。”

      “第一张桌子是三个热烈讨论八卦的中年女子,第二张桌子是三个表情悲痛,默不作声低头的人。第三张桌子是一位母亲带着两个孩子,母亲正在玩手机,两个孩子在旁边打闹玩耍。第四张桌子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她们正深情低向对方表露爱意,眼神中满是甜蜜与温柔。”

      “选好了吗?”

      迟屹沉默了片刻,忽的睁眼,歪头看向沈确,“我会去另一家饭店。”

      沈确笑了声,有些无奈:“你的直觉是四个都最不想坐。”

      “那就说明你不能很好的融入周围人群,对别人热烈讨论的话题感到索然无味,感觉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但又有不得不做的事,从这些事中你感到压力,虽然付出了努力但依然处于瓶颈期。你无力改变现状,从而充满悲观。所以你总是会涌现出消极情绪,陷入了持续的低谷阶段。”

      沈确面向她,认真道:“综合评判,你还是应该继续服用药物来维持你的情绪与理智。”

      迟屹眨眨眼,握紧左手腕。半响,她松了点力道,长舒一口气,“我选第三张桌子。”

      沈确挑眉,嘴角噙着笑:“现在我们换问题了。”

      迟屹哦了一声,重新阖上眼,听沈确问出那三个问题。

      首先是在心里选一个心爱之物。
      第一个问题是你是如何对待它的。
      第二个问题是怎么表示对它的爱与尊重。
      第三个问题希望它怎么样。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心爱之物…好像没有。但仔细想,其实还是有的。就是那把破旧不堪已经合不拢的油纸伞,那是程清樾给迟屹做的伞。
      也是唯一一个用了很多年,即使坏了也要修修补补,好好收藏起来的一件物品。
      程清樾留给她的遗物不多,只有那把伞一直陪在她身边辗转反侧。
      最后沈确说了什么迟屹听的七七八八,头一沉,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的格外好,没梦很踏实。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

      一睁眼,沈确依旧坐在她入睡前的那个位置。诊断室安静,只有沈确时不时翻书声,十分悦耳。
      沈确见她醒了,起身给迟屹倒了杯温水,“你朋友…?在外面等你。”

      朋友?

      迟屹有些懵,呆呆的坐起身接过沈确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小口,问:“谁啊?”

      “随月生。”

      “……”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怎么找到这来的?
      不知道非法调取公民信息是违法的吗?还是说…问了云予安和云处安?

      迟屹有些烦,直直躺下,扯上被子盖住头,声音从被窝里传来,有点闷:“你说我—”算了,迟屹再度坐起来,表情有些麻木,但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的下床,“他来这多久了?”

      沈确看了眼时间,说:“有三小时了。”

      迟屹走到门口,正欲开门时,忽然转头看向沈确。他懂迟屹想表达什么,随即道:“你确实在慢慢变好,可以不用药物辅助治疗了。”

      决定或许有些草率,但迟屹这情况确实不需要再吃药了。她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就不需要依赖药物。而下午做的测试,也只是想了解迟屹心理的活动。虽然模凌两可,但也比之前好太多。

      迟屹笑了:“那家里还剩的药…”迟屹试探地问:“是不是可以不用吃了?”

      沈确闻言脸色一变,刚还在想上次不吃药被抓到,应该不会有下一次。她好了,没想到是刻意演出来的。。沈确踱步来到迟屹身边,语气有些沉重:“药都是阶段性疗程的,你又没吃完?”
      话落,他接着道:“你怎么比江叹还不听话?”

      迟屹眯着眼,似乎在思考沈确这句话的意思,想了会,不确定的问:“他也没吃药啊?”
      沈确叹了口气,拿这两人没办法,“你来之前就是江叹,他倒不是不吃药,吃的可比你勤快。他是不愿配合咨询,跟过年的猪一样,难摁。”

      迟屹开门,两人一同走出诊断室。咨询室的沙发上正坐着一身黑色西装的随月生,西装衬的他的身形干净利落,那双紧裹着的裤腿,漏出半截有力量的脚踝。随月生见人出来,他有些着急的站起身。但很快,他冷静下来,站在原地,朝迟屹招了招手。

      但迟屹并没有向他走来的趋势,而是转头对沈确说:“那看情况不是我比他好吗?”

      “心理咨询只能做到缓解你的焦虑和压力,真正的治疗手段还是得靠药物来维系。就像你配合咨询,但远没有江叹愿意吃药情绪稳定的快。”

      “所以啊。”沈确很无奈:“回家乖乖把上个阶段的药吃完,好吗?”
      “别让我像对江叹那样对你,不然你就不自由了。”
      迟屹顺手接过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随月生递过来的羽绒服穿上,笑着说:“原来这几天没看见他是被你抓了去。”

      “不然呢?他一开始送我这的时候你也看见他的抗拒了,我都得五花大绑‘上刑’他才静下来。”沈确喝了口水,继续道:“不过他还是比你好多了,毕竟他不会…”

      没说出口的话不言而喻。
      毕竟江叹不会做傻事,但迟屹会。

      迟屹抿唇,看不出情绪,淡淡道:“他热爱生命热爱自我,也做不出来。”

      江叹消失的那三年,没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导致回来后一直活在恐惧之中。精神失常,不再像少年时的那般意气风发了。
      看状态也能看出来,肯定是受到了非人的对待。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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