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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雪沙汀上夜笙歌 大夏东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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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东南,海天相接处,有岛名雪沙汀。白沙如雪,环抱着一处人间极乐地——夜笙歌。
是夜,华灯初上。夜笙歌内,丝竹管弦之声流淌,如烟雾缠绕着雕梁画栋、也沁润了内里宾客的心神。名贵熏香、醇酒佳肴与美人身上脂粉的馥郁气息,更是织成一张令人沉醉迷失的网。
中央莲台,水波轻漾。一人立于其上,正是夜笙歌三圣之首,舞圣花月夜。
他未着繁复舞衣,仅一身素白广袖长衫,墨发以一根白玉簪松松挽就,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衬得面如冠玉,眉眼含情。随着一声清越的琵琶弦音,他动了。
身形舒展如白鹤冲天,又柔韧似柳拂春水。足尖轻点水面,涟漪无声荡开,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在莲台上旋舞、腾挪。广袖翻飞,似流云追月,又似惊鸿掠影,每一次拂动都带起细碎的水珠,在璀璨灯火下折射出七彩光晕。腰肢扭转,柔若无骨,却又蕴藏着猎豹般的爆发力,每一丝肌肉都随着旋律精准发力,将每一个动作拿捏得恰到好处。眼波流转间,是足以溺毙万物的风流多情,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扫过台下无数痴迷沉醉的脸庞。
“好!” “此舞只应天上有!” 喝彩声、赞叹声、金银珠玉掷上莲台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舞圣花月夜,名不虚传。他便是这销金窟里最亮眼、最昂贵的珍宝。
然,这双醉倒众生的桃花眼深处,却藏着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风流笑意之下,是深潭般的冷静与审视。目光如无形的蛛丝,在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间无声蔓延,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丝异动。
今夜,他等的“客人”尚未现身。
莲台舞罢,余韵未歇。花月夜已悄然隐入后台更衣的雅间。褪下舞衣,换上另一身更显贵气的锦绣常服,依旧是风流倜傥的公子模样,只是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些。
他斜倚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捻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透过雕花窗棂,投向楼下灯火辉煌的大厅。喧闹的人声隔着精致的木质结构,显得有些模糊。一个身影落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个北方来的豪商,姓陈。一身价值不菲的玄色貂裘,裹着高大挺拔的身形。面容算不上顶顶俊朗,却棱角分明,鼻梁挺直,尤其是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潭,偶尔掠过一丝精光,锐利得与这满场寻欢作乐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身边只带着一个沉默寡言、身形精悍的随从,坐在角落里,不叫姑娘,只点了一壶最烈的烧刀子,小口啜饮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全场,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花月夜唇角微勾,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此人脚步沉稳,气息悠长,绝非普通行商。那偶尔流露的审视目光,更似鹰隼在搜寻猎物。
有意思。
他放下酒杯,整了整衣襟,脸上瞬间又堆起那副颠倒众生的笑容,推门而出,步下楼梯,径直朝着那角落里的“陈老板”走去。
“这位爷,看着面生得很呐?” 花月夜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人未至,一股清雅的冷梅幽香已先飘到。他自然地拉开陈老板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彼此是熟识多年的老友。“夜笙歌的粗茶淡酒,可还能入得了爷的眼?”
风雪晨——此刻的陈老板,抬起眼。眼前人容色极盛,笑容璀璨,眼神却像隔着一层琉璃,看不真切。那若有似无的冷梅香,更添几分难以捉摸。他心中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手中粗糙的酒碗放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声音低沉平稳:“舞圣花月夜?久闻大名。酒是烈酒,够劲道,正合北地男儿的脾胃。” 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在下陈风,做些皮毛生意。久仰夜笙歌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哦?皮毛生意?” 花月夜桃花眼弯起,亲自执壶,为风雪晨的空碗斟满酒液,琥珀色的酒水在碗中打着旋。“这可是风雪楼的营生啊。陈老板能从风雪楼碗里分一杯羹,想必手眼通天,本事非凡。” 他笑着,话里却藏着机锋,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风雪晨放在桌边的手。那手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处有着一层薄茧,绝非商人常年拨弄算盘能留下的痕迹。
风雪晨心中凛然。此人不仅舞姿绝世,眼力更是毒辣。他端起碗,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瞬间的思绪:“风雪楼独占鳌头,陈某不过是捡些边角料,糊口罢了。倒是花老板,” 他放下碗,目光坦然地迎上花月夜探究的眼神,“这夜笙歌歌舞升平,宾客如云,花老板身为舞圣,更是众星捧月,如何还有闲暇,留意在下这等小人物?”
“哈!” 花月夜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正因为宾客如云,鱼龙混杂,才更要小心些。比如……陈老板身边这位兄弟,” 他眼波流转,瞥向风雪晨身后如影子般站立的随从,“这身板,这眼神,啧啧,可不像普通的随从伙计,倒像是……刀头舔血惯了的练家子。带着这样的人物来寻欢作乐?陈老板的兴致,还真是与众不同。”
话音未落,花月夜捻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弹,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响起!
并非袭人,而是直射风雪晨面前酒碗。
电光石火间,一直沉默如石的随从眼中精光暴射,右手本能地按向腰间!然而,他快,风雪晨更快!
一直安静搁在桌角的铁扇,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唰”地一声展开!乌沉沉的扇骨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扇面是寻常的泼墨山水,展开的幅度恰到好处,不偏不倚,正挡在那飞射之物的路径之前。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那飞射之物撞在坚逾精钢的扇骨上,瞬间化为齑粉,消散无踪,原是极小一粒沙。
铁扇展开,扇面微颤,随即又“唰”地一声合拢,快得只在人眼中留下一道乌沉的残影。风雪晨的手依旧稳稳握着合拢的铁扇,仿佛刚才那迅疾如电的动作只是旁人的错觉。他面色如常,甚至还端起酒碗又呷了一口,看向花月夜的眼神,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凝重。
“花老板好眼力,也好手段。”风雪晨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我这随从,性子是木讷了些,在北地走货,难免遇上些不开眼的毛贼,有几分力气防身罢了。倒是花老板这暗器上的功夫,令人叹为观止。”
雅间内,气氛骤然紧绷。方才的丝竹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空气凝滞,只余下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气场,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挤压。
花月夜脸上的风流笑意淡了下去,如同退潮后露出的礁石,眼底那层琉璃般的隔膜消散,露出其下冰寒锐利的审视。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玉杯沿,光滑冰冷的触感传来,声音也褪去了方才的慵懒戏谑,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冽:“铁扇藏锋,不动如山。陈老板……或者说,风雪楼的贵客?这‘防身’的本事,未免也太过惊世骇俗了些。风雪晨楼主亲临我这小小的夜笙歌,总不会真是为了几坛烧刀子,或者……来看我跳舞吧?”
风雪晨握着铁扇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身份被当面点破,他反而彻底放松下来。伪装卸去,那股属于北地霸主、风雪楼主的沉凝气势无声弥散开来,瞬间压过了满室的脂粉香暖。他直视着花月夜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坦然而直接:“花司主目光如炬。不错,在下正是风雪晨。”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楼主之称不过虚名,此来雪沙汀,只为追查一事——上月,我风雪楼押运往北境苍狼关的一批重镖,在途经贵宝地附近海域时,连船带货,人间蒸发,杳无音讯。船上二十三名精锐趟子手,无一幸免。”
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他目光锐利如刀锋,紧紧锁住花月夜的面容,不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敢问花司主,此事,夜笙歌可曾听闻?或者……知晓些内情?”
“哦?'司主'是哪里来的称呼?我倒是忘了。”花月夜眉梢微挑,那点冷冽瞬间又被一层玩味的笑意覆盖,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错觉。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也斟了半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玉杯中轻晃。他不再说话,静静等着风雪晨的回应。
“既然司主不在,那便请花老板解惑吧。”风雪晨从刚才的暗器手法已经看出,那是夜司司主的暗器手法——碎叶疾风,通常是用来催动柳叶形状的暗器“叶”的,刚刚只是用那一粒灰尘来试探,并未使出全力。夜司是暗杀组织,江湖传闻,夜司与夜笙歌关系紧密,夜笙歌对此并未做过回应,想不到这舞圣原来便是夜司司主,只是不知夜笙歌三圣里,曲圣、歌圣是否也还扮演了什么角色。
花月夜一笑,并未追究,随后便道:“风雪楼失镖可是天大的新闻呐。陈老板……哦不,风楼主,”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点揶揄,“夜笙歌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消息自然是灵通些。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后靠,显出几分疏离:“我们这儿的消息,有明码标价的,也有千金难买的。风楼主想打听的这桩‘人间蒸发’,听起来就麻烦得很。何况,”他目光扫过风雪晨紧握铁扇的手,意有所指,“楼主一来就露了这般身手,又带着一身北地的风雪寒气,我夜笙歌是温柔乡,胆子小得很,最怕惹上麻烦。”
风雪晨眼神微凝。对方滴水不漏,滑不留手。他此行隐秘,本想暗中查访,却被花月夜点破身份,此刻已失了先机。对方看似推脱,却又留了余地,显然在待价而沽,或者……另有所图。他沉声道:“花老板不必顾左右而言他。风雪楼在北方薄有根基,夜笙歌在东南执掌一方,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但这批货关系北境边防,非同小可。若花老板能提供些线索,风雪楼必有厚报。若是……”他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夜笙歌与此事有丝毫牵扯,我风雪晨,也绝非怕事之人。”
“厚报?”花月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雅间里显得有些突兀,“风楼主觉得,我花月夜缺什么?”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风雪晨,望向楼下依旧喧嚣的舞池,声音飘忽,“我缺的是清净。可惜啊,人在江湖,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转过身,脸上笑意全无,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冷漠:“你那批货,沉在哪儿,被谁吞了,我夜笙歌不知情,也没兴趣知道。不过……”他话锋再次微妙地一转,眼神锐利地刺向风雪晨,“看在风楼主亲自登门,又露了一手好功夫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免费送你一个消息。”
风雪晨屏息凝神。
花月夜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你派来雪沙汀暗中查探的那两拨人手,一共六人,三天前,在汀南的‘醉虾湾’,已经沉了海。尸体……怕是早喂了鱼虾。动手的,不是夜笙歌的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风楼主,你这趟水,比你想的深得多。雪沙汀的夜,可不只是笙歌曼舞。”
如同冰水浇头,风雪晨浑身一僵!醉虾湾!那是他派出暗哨最后传回消息的接应地点!六名精锐好手,竟无声无息地折在了这里!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并非惧怕,而是被幕后黑手的狠辣与精准所慑。对方不仅截了他的镖,还精准地拔掉了他派出的钉子!这是在向他示威?还是……警告他不要再查下去?
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在他胸腔中交织翻腾,握着铁扇的手青筋毕露,扇骨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射向窗边的花月夜:“是谁?!”
花月夜却已恢复了那副慵懒风流的姿态,仿佛刚才说出惊悚消息的不是他。他理了理衣袖,施施然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带着事不关己的凉薄:
“风楼主,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你风雪楼,得罪了哪路神仙?或者……动了谁的利益?”他拉开门,外面喧嚣的声浪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室内的肃杀。“夜已深,风楼主,好自为之。雪沙汀的夜路,可不好走。”话音落,那抹素白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重重纱幔之后,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梅幽香,和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风雪晨独自坐在雅间内,案上的烧刀子早已冰冷。窗外夜笙歌的喧嚣丝竹声浪阵阵传来,更衬得此处死寂。他摊开手掌,掌心是捏的扎实的铁扇扇骨,冰冷的金属棱角深深嵌入皮肉,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却浑然不觉痛楚。
醉虾湾……六名兄弟……沉海喂鱼……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那六人并非普通趟子手,是追随他多年、从风雪楼初创时就并肩浴血的生死兄弟!派他们南下,正是出于对雪沙汀这潭深水的忌惮,指望他们能如暗夜中的猎隼,无声无息地探出虚实。却不料,猎隼尚未展翅,便已折翼沉海!
花月夜!这个看似风流无骨、实则深不可测的舞圣!他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在风雪晨脑中盘旋——“你风雪楼,得罪了哪路神仙?或者……动了谁的利益?”
神仙?利益?指向模糊,却像黑暗中骤然划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照亮了风雪晨心中某个一直隐隐不安的角落。北境军械!那批失踪的重镖,正是戍守苍狼关的镇北军急等更换的一批精良甲胄与劲弩!此事牵扯边防,他行事已极为隐秘,押运路线更是只有楼中几位核心知晓……若说“神仙”,除了朝堂之上,还能有谁有这般手眼通天?至于“利益”……
风雪楼近年崛起迅猛,以皮毛起家,却因开创了贯通南北、最重信誉的运输队伍,几乎垄断了大夏七成以上的大宗镖运生意。这无疑触动了某些盘踞地方多年、靠水陆码头抽成、甚至暗中经营私运的旧势力的庞大利益!北地几家老牌商行,还有东南沿海那几个把持漕运、海贸的豪族……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已对风雪楼虎视眈眈!
花月夜是提醒?还是祸水东引?
风雪晨霍然起身,铁扇“啪”地一声拍在冰冷的桌面上,震得酒碗嗡嗡作响。无论如何,醉虾湾的血债,必须血偿!无论是何方神圣,敢动他风雪楼的人,就要做好承受北地风雪怒号的准备!
他眼中寒芒凝聚,如同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坚冰。正要招呼随从离开,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楼主。”随从低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风雪晨眉头一拧:“何事?”
“夜笙歌的人方才递来这个。”随从双手奉上一个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盒。盒盖上,没有署名,只精雕细琢着一朵盛放的昙花,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昙花?夜笙歌的信物?风雪晨心中疑窦丛生,方才花月夜才走,此刻又送来此物是何意?他接过玉盒,入手微沉。指尖在盒盖边缘摸索片刻,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玉盒弹开。
盒内铺着深紫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令牌非金非玉,入手冰冷沉重,通体漆黑如墨,只在正面,用极其凌厉的线条阴刻着一个字——
刺!
令牌下方,压着一方折叠整齐、薄如蝉翼的素白丝绢。风雪晨将其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墨迹淋漓,力透绢背,透着一股森然杀伐之气:
“亥时三刻,汀北乱礁滩,取风雪楼叛徒‘鬼手’赵昆首级。定金已付,事成,重酬。”
落款处,赫然印着一个鲜红如血的指印!那指印纹路清晰,边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沉色泽,仿佛刚刚从伤口蘸取,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刺杀令!来自夜司的刺杀令!
风雪晨瞳孔骤然收缩!鬼手赵昆!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此人曾是风雪楼负责北境三条重要押运线路的总管事之一,位高权重,深得信任!就在上月,那批至关重要的军械失镖前半个月,赵昆突然以老母病重为由告假归乡,从此音讯全无!当时楼中事务繁忙,未曾深究,只当他是急事返乡。如今看来……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叛徒!难道是他……里应外合?!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席卷了风雪晨的四肢百骸!若真是赵昆背叛,那六名兄弟的血债,那批关乎北境安危的重镖,都找到了最直接的罪魁祸首!花月夜方才那番话,是在暗示这个?夜司接下这刺杀令,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这枚带着血腥指印的令牌,是确凿的证据,还是一个精心布置、引他入彀的陷阱?
亥时三刻,汀北乱礁滩……
风雪晨猛地攥紧手中的黑色令牌,冰冷的棱角刺痛掌心。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狂暴的冰焰彻底吞噬。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这乱礁滩,他非去不可!
“走!”他声音低沉,如同暴风雪前的闷雷,裹挟着无尽的杀意与决绝,率先推开了雅间的门,身影没入门外光怪陆离的喧嚣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