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徐暮寒 ...
-
参天的梧桐树树影倒映在操场边的灰色水泥地，树梢的枝叶泛着油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排排热浪涌入教室，犹如蒸笼。
倒数第一排压根享不到一点儿凉福，这一点徐暮寒深有体会。
她靠在发黄的暖器上，白晳且修长的手里摆弄黑色中性笔，长期握笔而鼓包的中指指腹摩擦着笔杆。低垂着头，泛着困意的眼睛一张一合。
直到手旁飞落一根半截的白粉笔，乌黑的眸子震了一瞬又快速恢复平静。手忙脚乱地打开物理书，死盯着插图。
“某些同学不要得到一些好成绩就懈怠，下学期就是高三了，要珍惜学习时间，在高二做好准备。〞李雪的视线移向窗边。
前桌往后瞟了一眼，用手肘碰了一下课桌：“说你呢，大学霸？〞
“你猜。〞她目不转睛，“讲到几页了？”
“你往后翻八页，出息啊，你咋不听课呢……李姐行啊，功夫又长进了。”
没等她说话，又一根粉笔和张明的脑门亲密接触，掉落在发灰的白地板。
“卧槽。〞张明暗骂一句。
徐暮寒打了个哈欠。
“昨天晚上熬夜，困了。”
“自己不学，不要打扰别的同学学习。”
下课铃一响，班级开始躁动，李雪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直到课后题全部讲完，木制讲台上的物理书才合起。
临门一脚，似乎想起什么，她顿了一下，转过头目光扫向“游击阵地”。
两人四目相对。
“来我办公室。〞
语毕，跨出了教室门槛，班级里迅速炸开了锅。
“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期末了，当初让你去火箭班你不去，看看现在，你上课还在犯困！〞李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这次全市联考你要是拿不到第一，暑假我就去你家削你。别想过得安生……听到没有？”
徐暮寒半垂着脑袋，双手背在后面，默不作声。
她知道自己绝对少不了一顿批。
半响。
“知道了老师。〞
闪着精光的眼睛一眨一眨，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李雪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
“行了行了，回去好好上课。〞
“老师再见。”
说完便飞也似的逃出了办公室。
瓜子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卧蚕下有一颗泪痣。鬓角有几缕碎发，高马尾在耳后轻轻摇晃。
在走廊和一个没穿校服的同学打了个照面，看呆了。
“我去，那人谁啊？”转校生怼了怼旁边人的胳膊。
男生回头一看：“徐暮寒，八班的。咱一中校花，可出名了。”
一听这话，他瞬间来了兴致，眼睛都冒光：“详细说说。”
旁人看他这副模样没憋住笑：“桌内常年塞满情书，得意她的人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初二期末破格录取，提前进了一中。市内联考没下过前三名。优秀学生榜的长驻第一。住宿生，老家华北的。”
“学习这么好啊？有没有对象啊？”这转校生一脸花痴。
那人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还挺有想法……男朋友没有，女朋友不知道。”
“啊？”
高一开学初。
晚饭后，徐暮寒去操场散步。
火烧云在粉红色的天际环绕，日落空气正好，操场上聚集着人群。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张明猛得把她推进场地中央。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四周被围的水泄不通，形成人墙。
一个个点燃的蜡烛围成一个爱心形状大圈，圈内的男生手捧鲜花，看到来人时喜上眉梢。
周围的人群开始起哄。
徐暮寒有些诧异，手心紧握出汗，咬了咬嘴唇。
“同学，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此话一出，有几个胆子大的开始带头喊“在一起，在一起！”
呼喊声很快就引来了老师，教导主任挺着啤酒肚开始驱散学生，眉头紧锁。那男生淡定自若，没有丝毫慌乱，仍旧等着的回应。
她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叹了一口气。
“抱歉，不能，我不喜欢男生。”转身便往回走，不再搭理愣在原地的高二学长。
“一战成名”。
后来才知道那个男生早就跟不上学习进度。敢在校内大张旗鼓的表白，是个人才。
之后和她表白的女生也有，但都被徐暮寒冷脸拒绝了，为此还苦恼了一段时间。
回到教室的徐暮寒眼皮一直跳，再加上周身的燥热。一股无名火渐渐燃烧起来，预备铃已经打响，数学老师却还没来。
班级内依旧一片混乱，后排就属张明手舞足蹈闹的最欢。
当他的脚不小心踩上了徐暮寒的板鞋边，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全身的力气都去踹张明了，“砰”的一声，张明飞向身前的书桌。连人带桌都倒了，动静不小，很快就引人围观。
“卧槽！谁他妈踢的老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还没等徐暮寒张口，上课铃就响了。
人群很快消散，在最后一个音节时，数学老师卡点进了教室。
张明刚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还没来得及抬书桌就对上了讲台上中年男人的怒目。
“张明你给我滚出去闹去！”男人的声音大到快在教室内回荡。
“不是，老师我……”还没等张明解释清楚，数学课代表就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出教室了。
全班鸦雀无声，他的几个好兄弟捂嘴偷笑。
突然的一股罪恶感涌上徐暮寒的心头，她心怀歉意的看了一眼张明。
张明正倚在后门恶狠狠的瞪着她，眼里似乎有火要窜出来。
后门旁边坐着的蒋未然和徐暮寒对视一眼，起身不顾张明的极力反对，把门关上了。徐暮寒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才是好兄弟该干的事儿。
这节数学课没了张明，徐暮寒倒是上的心满意足。
直到老师走出高二（8）班，张明飞回了自己的座位。转过头紧盯着徐暮寒，脸色黑的像被泼了油漆。
“徐暮寒，我去你大爷的。”
看着快要喷火的张明，徐暮寒淡淡开口：“踩人鞋，遭人踹，天经地义。”
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原本不想再闹的张明顿时来火，刚要动手，就又被摁了快去。
“哎，你俩差不多得了。”蒋未然来到两人身旁。
“行啊，蒋总的话我哪儿敢不听啊？”徐暮寒笑嘻嘻的。
张明皱着眉头一把甩开蒋未然：“我他妈现在最烦的就是你俩，都给我滚！”
说完便气冲冲的离开了教室。
徐暮寒没忍住笑了几声。
午间。
食堂的饭菜一如既往的难吃，但是怕自己下午撑不住的徐暮寒还是动了几筷子。动完她就后悔了，都不如下午饿晕在学校。
亏她还对食堂还抱有期待。
徐暮寒最好的朋友周潇桐，可谓“不食人间烟火”。有先见之明，每天中午在宿舍里啃干面包。
次一点的，蒋未然。那个死家伙去陪他包养的小男朋友了，重点班的林星浩，同一届雷打不动的万年老二。
没人陪她吃饭。
得知蒋未然也是同的时候，徐暮寒并不惊讶。
必竟他收到的情书不比她少太多，但他这个看上去就风流的富二代对女生看都不看一眼，反倒是对一些白白净净的男生感兴趣。
看前眼前铁盘子里的炒黄瓜，徐暮寒抿了一下嘴。铁桌更是没擦干净，还有凝固的油渍，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神游天外。
徐斐然刚过完百日宴。
除了徐暮寒和她亲妈，这小家伙任谁抱都哭。
上个月月底她回家的时候，正好林媛不在。婴儿的哭闹声“震耳欲聋”，徐江望转头就把亲姑娘丢给妹妹。
“老妹儿你可算回来了，你嫂子知道你今天回家就出去潇洒了。你帮我看会儿小然啊。”
徐江望说完就出门了，走的时候有鬼在后面撵他。
徐暮寒无奈的摊了摊手，倒是这小鬼的声音越来越小，哭声逐渐消散了。即使才三个月大，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那三天，她比在学校过得都煎熬，心里生出以后绝不要孩子的想法。
回过神来，该光盘还是得光啊。徐暮寒抑制住想吐的冲动，回了寝室楼。
3081，常年年级前十的女生宿舍。
白原本门上挂着一本花色日历，木地板还留有一些轻灰。窗户没关，热风把窗帘吹得占据小半个房间。
徐暮寒躺在宿舍床上，在与教室相比之下更加闷热。她说不出怎么回事儿，心一直高悬着。
空想了十几分钟，门边传来密码锁破解的声音。周潇桐满头大汗，看向徐暮寒。
“别睡了……出事儿了！”
她双手叉腰，喘着粗气。
“李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看样子特着急！”
徐暮寒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立刻飞奔向教学楼。
她就知道今天不对劲儿。
高二物理办公室，徐暮寒敲了敲门。
“进。”
这儿有一个班级教室那么大，几条七拐八拐的白色圆木桌上清一色放着蓝色书架和台式电脑，门附近一个铁制储物柜，有些年头了。白墙上贴着“优秀教师”的红奖状被饮水机挡住。
一阵阵键盘的敲击声被刺耳的门声打断，却己经习以为常，从上个学期初就开始了。
进去之后最醒目的就是李雪坐在黑色转动椅上满面愁容的样子。
“怎么了，李老师？”
“你哥嫂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徐暮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