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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5-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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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现在、至冬边境的某个「壁炉之家」,院长室——
“……您是在说兹玛吧。”院长——斯米尔诺夫夫人恍然道。她从一众档案中轻易地抽出了最薄的那一份,在沉默的执行官面前展开。
照片上俨然是刚刚的青年,他穿一身单薄的衣服,面对镜头微微弯眼。
旁边的名字是“兹玛·雪奈茨维奇”。
“大约是在去年的冬日吧,”老妇人回忆着。
“山间的农民在巡逻时偶然发现了他。那时,他几乎被冰雪覆盖,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然而,就在人们准备将他安葬时,一颗冰系神之眼从他怀中滑落,紧接着,他竟奇迹般地睁开了双眼。
“周围并没有失踪人口的报告,我们便将他送到了这里。初来乍到的他,对外界一无所知,连基本的生活常识也缺乏。于是,孩子们为他取了这个名字——‘兹玛’,因为在‘冬天’找到了他。”
“兹玛他啊,特别喜欢小孩子,孩子们也都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玩,所以我就让他留在这里做一些活计,顺便照看一下孩子们。
“他也很负责,孩子们一发生矛盾了总是‘兹玛哥哥兹玛哥哥’地叫,都不愿意让我来处理了。”
黑瞳有着血红标志的少女静静地注视着她。
“抱歉,一不小心就说太多了。”
老人眼角泛起鱼尾纹,带着些许苦笑。
6
——同时,在「壁炉之家」另一边——
“兹玛,你不会生我的气吧?”瓦西里小心地抬头,瞅着灰发青年的脸色。
“为什么会这么想?”和他正坐在阅读室里的青年放下手中的《野猪公主》绘本。
“之前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个「父亲」用一种像是要杀人的眼神盯着你,”孩子的想法永远是这么的天真,“是不是我们迟到了啊,「父亲」她不会因为这个惩罚我吧……”瓦西里的脸上忧心忡忡。
“就算是生气,针对的也是我啊。”兹玛轻轻地揉下他的头发,被孩子气呼呼地拍了下去。
“笨蛋兹玛,摸头会长不高的!”瓦西里大叫道。这一下不少人都看向了他们两人。
兹玛捂住他的嘴,冲大家歉意地笑笑,阅读室又重回了宁静。
“那我就把我的骨头割给瓦西里。”兹玛想了想,低下头与瓦西里对视。
“不许你说这种话!”这下换男孩呲牙咧嘴地捂住他的嘴,“想也不要想,就算割了我也不要!”
7
“我不要这个。”这是佩露薇利自见面以来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为什么呢,佩露薇利?”灰发少年问道。
今天是他的生存课程。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小包袱,里面装了一个正常孩童一天的干粮和水,还有一把匕首。
按照课程规定,他们要在这片森林中生存三天。
在说完那句话后,黑白发孩子又沉默不语了。
德米特里耐心地蹲了下来:“有了匕首,才能在森林中保护自己呀。”
佩露薇利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饶是好脾气如德米特里这下也感到有些难办了。
在森林中生存三天,却只有一天的资源。孩子们或是靠自己硬撑过去,或是靠森林里的资源存活,又或是…发生食物的争夺与战斗。不要匕首,就相当于在一开始就失去了主动权。
“佩露薇利的意思是,没有匕首也能保护好自己吗?”
女孩攥紧了衣角,过了一会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与哥哥拉勾吧?”少年冲她弯弯眼睛,翘起小拇指,“这在至冬可是很灵验的哦。”
“我帮你保管好这把匕首,佩露薇利则要答应我一定要安全回来。”
顶端是黑色的指尖颤了颤,然后轻轻地搭在了少年带有厚茧的小指上。
“拉钩钩,不许变,变了丢他去冰川。
冰川冷,雪原寒,撒谎的舌头全冻烂。”
8
刚答应就后悔了。
分发完物资后,目送着那些孩子们渐行渐远,踏入广袤无垠的森林之中,德米特里轻轻抿紧了嘴角,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他真傻,怎么会有孩子没有匕首也能在战斗中活下去呢。
虽然在至冬的壁炉之家已经习惯了这些,但每当面对这些更为年幼的孩子,他心中的那份柔软总会不由自主地为他们感到一丝悲哀。
“怎么了吗,德米?”红发女人察觉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
“不,没什么……”
然而库嘉维娜只是笑着等待少年向她吐露心事。
“「母亲」,孩子们还小…这样真的好吗?”看吧,没过一会可爱的小孩就会自己开口了。
“德米,还记得「壁炉之家」的规矩吗?”
“…我明白的,「母亲」。”灰发少年低垂着头,声音有些沉重。
9
“听明白没有,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了!”又一次转过头来,瓦西里恶狠狠地这么感胁着。
兹玛无辜地眨眨眼,“明白了?”他道。
“啊——你这家伙,真令人火大!”小孩被他气得抓耳挠腮,“等着吧,我以后一定会长得比你还高还壮,然后狠狠地嘲笑你的!”
“我相信你,瓦西里。”兹玛说。
“——一定要好好长大啊。”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瓦西尔挠挠浅黄色的头发,装作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
兹玛微微眯起了眼,看着从窗外倾泄而入的阳光。
今天倒是个好天气呀。
10
这几天的天气真是糟糕透了。
听着窗外的雨“乒乒乓乓”地敲打窗户,德米特里把自己的脸整个埋进了枕头中。
其实匕首也很有用啊,可以砍树枝,在这种时候搭一个简易帐篷有匕首不是轻而易举……
“轰隆隆——”雷声响过。
没有帐篷的话,就只能在树上过夜了,那样容易被闪电击中……
那孩子应该有听自己的课吧,这些常识应该都知道吧?
…应该吧?
——果然还是好后悔。
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德米特里如是想。
11
——果然还是不该来。
卡在墙上时,兹玛如是想。
这具身体在长期失温后不再敏捷,膝盖的寒意比白天重了三倍。不是潮湿的闷痛,是干冷的、像有冰锥往骨缝里钻的疼。
人类在这方面的进化还是不如那些冬眠的动物啊。
下去,还是不下去?
刚驯服人类四肢不满一年的恶魔开始认真地思考——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时间可供他思考了,他能感觉到腿部在发出频临崩溃的信号。
如羽毛一般落在地上,灰发青年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一双浅蓝灰色的眸子寻找着这处阁楼的其它出口。但他又不太愿意就这样离开。
这几天的好天气难得一见,如果不赶紧去找到的话,下雨的夜晚即便屏蔽了痛觉,这具身体也会被压得无法行走。
阁楼的瓷砖是架空铺的,底下是空层,任何动静都会被放大。此刻,一阵极轻的敲击声正从楼梯口漫过来,穿过走廊,像水滴落在冰面上,一声,又一声,带着某种规律的间隔。
“嗒。”
第一声时,兹玛以为是积雪从屋顶滑落。至冬的夜常有这种事,雪块砸在屋檐上,声音脆得像玻璃碎裂。
“嗒、嗒。”
第二声和第三声连着响起,间隔均匀得不像自然声响。声音很硬,是靴跟叩击瓷砖的质感,带着某种刻意的沉稳,像棋手落子时,指尖敲在棋盘边缘的那一下,不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敲击声停了。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纸屑,打着旋儿往楼梯口飘。兹玛屏住呼吸,能听见自己膝盖发僵的摩擦声,还有远处壁炉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的 “噼啪” 声,整栋屋舍都沉在寂静里,只有那悬而未决的停顿,像一张拉满的弓。
“嗒。”
第四声敲击,直接响在阁楼门口。
比之前任何一声都清晰,都重。靴跟落在瓷砖上,震得空气都颤了颤。他看见门板下方的缝隙里,投进一道狭长的影子,边缘镶着月光的银边,是靴尖正对着门缝,像在丈量距离。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丝暖意。不是壁炉的余温,是带着硫磺味的灼热,像火星落在冰面上,瞬间腾起的那缕白烟。兹玛的睫毛上凝了层细霜,他眨了眨眼,看见那道影子动了,靴尖往后撤了半寸,接着,门板被一只黑色的手推开。
那人就站在门框处,静静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