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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一样的 晚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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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像根被拉长的橡皮筋,在走廊里弹了弹,终于没了声息。
粉笔灰在头顶的白炽灯下盘旋,念知夏把最后一张试卷塞进书包。
“小念!走了!”周静静的声音裹着笑意冲进来,高马尾甩得像面小旗子 “顾行修说请吃烧烤,就上次你说酱料绝了的那家!”
顾行修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号的黑色背心,锁骨处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粉笔灰。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刻意的随意:“就算补偿你的,上午不该拿你分数开涮。”
念知夏的手猛地顿在书包拉链上。
眼前的两个人笑得鲜活,周静静眼里的期待,顾行修故作不在意的样子,都和原主记忆里的画面严丝合缝。
可她看着他们,就像隔着层毛玻璃——知道他们是原主最好的朋友,知道他们会抢着付账、会互相拌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熟稔的语气,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接话。
他们的热情像团火,烤得她浑身不自在。
“我……”念知夏抿了抿唇,喉咙有点发紧,“我自己走回去吧。”
周静静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了,几步凑到她面前,眼里满是疑惑:“啊?怎么了?之前听的烧烤跑的比谁都快今天怎么不去了?”
她伸手想碰念知夏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还是跟老顾置气呢”
“不是。”念知夏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指尖攥紧了书包带,布料被捏出褶皱,“就是突然想一个人走走,清静点。”
她不敢看周静静的眼睛,怕那里面的关切会戳穿她的伪装。
她不是在闹脾气,只是面对这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她所有的应对能力都像被冻结了就现在而言 她连自己的家都不知道在哪
顾行修皱了皱眉,往前站了半步:“大晚上的,一个人走不安全。”
“没事。”
念知夏只能低着头辩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先去吃吧,不用等我。”
她的抗拒太明显,像道无形的墙,把两人挡在了外面。
周静静还想说什么,被顾行修悄悄拉了拉胳膊。
他冲她摇了摇头,又看向念知夏时,语气缓和了些:“那行,到家给静静发个消息。”
周静静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只是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疑惑浓得化不开。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时,念知夏才靠在墙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桌椅碰撞的声响、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被空旷的寂静包裹着。
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没走正门——记忆里那里总是挤满了家长和学生,喧闹得让人心慌。
她绕到教学楼西侧,沿着围墙根的小路往后走。
后教学楼在学校最偏僻的西北角,像块被遗忘的补丁。
半人高的铁皮围栏锈迹斑斑,好些地方被踹出了豁口,露出里面停工半年的工地。
没完工的墙体只砌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砖块和水泥,风灌进空旷的楼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哭。
念知夏沿着围栏慢慢走脑子里还在想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但是江叙白为什么又会在这个世界?鞋底碾过碎石,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路过小花园时,脑子里突然窜过一阵电流,麻得她脚步一顿。
那个模糊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分不清男女像隔着层水
“……不可逆的轨迹偏差,以记忆填充修正……”
紧接着,画面碎片涌了进来——周静静把烤焦的火腿肠塞给她,烫得她龇牙咧嘴;
顾行修在篮球场上投进三分,冲她和周静静比了个夸张的手势;还有次期中考试后,三个人蹲在操场边,分吃一包辣条,辣得直吐舌头……
…………
…………
这些画面带着温度和味道,清晰得让她发愣。
没等她反应过来,浑身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抖。
再睁眼时,小花园还是老样子,长椅上落着几片枯叶,月季花丛蔫蔫的,刚才的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了,可那些细节却像刻在了脑子里,连辣条的辛辣味都仿佛还在舌尖。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继续往前走,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踢到了地上的钢管。
声音是从后教学楼里传来的。
念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围栏的豁口钻了进去。
脚下的碎石子硌得慌,她踩着满地狼藉往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没完工的一楼连窗户框都没装,冷风直往里面灌,吹得裸露的钢筋发出“叮叮”的轻响。墙角堆着几袋水泥,袋子破了口,灰白的粉末撒了一地,踩上去像踩在雪上。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念知夏放轻脚步,贴着没砌完的墙根走过去,在拐角处探头一看,心猛地一跳。
江叙白蹲在一间空教室的门口,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
他手里捏着张照片,借着从缺口透进来的月光,能看清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浅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一大捧红玫瑰,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弧度和江旭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上午掉出来的那张照片。
念知夏的呼吸顿了顿,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名字从嘴里溜了出来:“林蕙?阿姨……”
江叙白猛地回过头,动作快得像被针扎了的猫。
他眼里还蒙着层水汽,红血丝在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手里的照片被捏得变了形。
看到是念知夏时,他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是浓浓的疑惑:“你怎么知道她……叫林……蕙?”
念知夏这才回过神,心脏“咚咚”地跳着,脑子里飞快地找着借口:“我……我以前听别人提起过。”
“听谁?”江叙白追问,声音有点哑。
“就……就偶然听到的。”念知夏含糊地应着,往前走了两步,“我之前……偷偷了解过。”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奇怪,像个跟踪狂。
可江叙白没再追问。他只是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擦眼睛,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校服内袋里,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
他没说话,只是蹲在那里,肩膀依旧微微耸着,背影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单薄。
念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世界里的江叙白是个顶流顶红的明星而父母亲也都是有名的企业家在整个P国排得上富豪榜
可眼前这个江叙白,对着母亲的照片偷偷掉眼泪的样子,和那个光芒万丈的顶流,重叠又分离。
“你……”念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怎么了?”
江叙白没抬头也没说话
念知夏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近了些。
风从缺口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突然想起刚才涌进脑子里的碎片——原主曾听同学议论,说江叙白是私生子,他妈妈在他9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
他还蹲在那里肩膀依旧耸着但能看出来他在极力的克制
背影在空旷的楼道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看得念知夏心里发紧
八年了。
她喜欢了江叙白八年。从十五岁在电视上看到他唱第一首歌,到后来追遍他所有的演唱会,收集他所有的采访视频,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知道他不爱吃香菜,知道他左撇子,知道他唱歌时会下意识踮起右脚跟。
可她从不知道,他会蹲在废弃的教学楼里,对着一张照片偷偷掉眼泪。
这个认知像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眼前的少年,和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顶流重合,又格外不同。
他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星辰,而是个会疼、会哭、会把伤口藏在戾气底下的普通人。
“喂。”念知夏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江叙白还是没动,也没回头。
念知夏咬了咬唇,又往前挪了挪,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合着点水泥的灰气。
八年的喜欢像潮水般涌上来,压过了所有的犹豫和胆怯。
她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别难过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她很爱你的你看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呢。”
江叙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像被烫到似的,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却没有躲开。
念知夏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还有那细微的、抑制不住的颤抖。
念知夏没有撒谎,因为在她的那个世界,江叙白的爸爸妈妈都对他很好很好,刚刚出道的时候因为年纪小,经常被公司打压。没有流量,林蕙和江景明就在公司投了股,买流量 。花钱让小小的江叙白出国留学深造,学演技,学本领。江家人上上下下给他花了不少钱,好在江叙白有出息,22岁就火遍大江南北……而江景明和林蕙也很恩爱……
过了很久,久到念知夏以为他不会回应,他才用极低的声音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知道。”
“照片上看出来的。”念知夏的手还放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慢慢放松了些,“她笑起来,很漂亮。她是很爱你的。”
江叙白没说话。念知夏能看到他的耳尖慢慢红了,不是白天那种带着戾气的红,而是透着点无措的、浅浅的粉色。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来,没看念知夏,只是低着头往门口走。
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谢谢。”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后教学楼,身影很快消失在围栏的豁口外。
念知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围栏的豁口处,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刚才江叙白蹲过的地方,地上还留着个浅浅的印记。她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下点朦胧的光,洒在这片废弃的工地上,像层薄薄的霜。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江叙白,比她想象的要孤独得多。
而她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或许不只是为了遇见“江叙白”,更是为了看清这张脸背后,那些从未被人知晓的故事。
念知夏转身走出后教学楼,沿着来时的路往校门口走。
夜风有点凉,吹得她拢了拢校服外套。她终于想起了回家的路,就在出校门右转的第三个巷口的别墅区里
可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江叙白捏着照片的手在发抖,还有他擦眼泪时,指尖划过眼角的弧度。
这场属于高三(1)班的故事,好像才刚刚掀开真正的序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