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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族长差点又被骗 别想道德绑 ...

  •   “闭嘴!都快死了,有话就说!”亢金猊玉脂般的手死死压住他心口不断洇血的箭伤,不让血随着心脏跳动而涌出鲜血,“莫说废话!”
      活的时候不来认错,死的刻候来这扮回心汉子,这一上一下没个稳头!
      “这不正……”他艰难喘息,目光涣散地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死亡也没丢掉油滑,
      “和姑娘说着嘛。”
      “我素来如此。”亢金猊感受他身体流淌出来的血液温度正一点点流失,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不必,那点黄白之物于我不过浮沫。收回……”她为强抑心绪而罕见地摇头,试图用平常的淡漠掩饰,
      “恐被你坑得更狠。”
      “怎会如此?!”小眍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地扑过来死死扒住亢金猊染血的华丽裙角,哭道,
      “姐姐!你说过……你说过救我家公子的!求求你……”泪水滴落,混进血水中倒映日光,“只要您救救公子!我们……定有厚报!”
      “本就重伤,又添新创,尤其心口这夺命一箭!”亢金猊看怀中气息快奄之人,心中天人交战,只道,
      “我未应承救他!应的是几两银子,现在也是杯水车薪!而且……”
      她眼眸低垂看向骗子,“而且你应我的是‘活着见我’!”他现在的确活着,双方诺言互现。
      她抬眼逼视小眍,“而且水呢?你连清理伤口的活水都未取来多说无益!还是听你家公子……交代后事吧。”
      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规矩”,能抓住不让自己被牵扯进去的诺言漏洞!
      小眍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满腔哀求堵在喉头,只能在一旁无声恸哭。
      “小眍别哭,我也活够了……”公子忽地出声,奇异的轻松和解脱,
      “姑娘不是想要人愿德满吗?”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望向亢金猊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总是戏谑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异常认真,
      “这次不骗你海运、盐铁、榷场……”
      他艰难地吐出这些维系国计民生的词汇,想吸引亢金猊的注意帮他!
      亢金猊表面依旧矜贵淡漠,但那被金饰半掩的、尖尖的耳朵,却向上颤动!
      金兽天性,对金银流通、商贾贸易有着本能的敏锐!贸易,那是金钱流淌的脉搏!
      况且满足凡人所愿还能有功德!死嘴快说!
      “你有这份能耐…”
      安沅澧艰难地抬头,目光直勾勾盯她因力竭而飘忽,“能很快执掌,而且……”
      “姑娘就不想,”他气息微弱,强撑扯出那抹浪荡笑容,“娶而非……嫁?执掌权柄岂不快意?”
      “我差点忘了姑娘怕是早有那般实力……”他没说完就呛咳起来,大口鲜血涌出,染红她华贵的衣袖。
      临死不忘调侃!
      亢金猊听得心头无名火起!
      此刻无比渴望拥有凤凰、白泽那样的治愈神通,将他从鬼门关拉回再狠狠教训!
      话落漠寂两两无声半秒,安沅澧再破寥寂道,
      “那姑娘,可否看在方才在下……”
      他毫不在意用手背抹去唇边呕出的血迹,眸子一直瞧着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话语仍带着那股欠揍的腔调,
      “救你一命的份上,再帮我最后一个忙?”
      被“救”的亢金猊:……
      亢金猊刚刚想的蹊跷终有答案,居然想用道德来绑架她!
      这般田地还能如此厚颜?!
      她手臂下意识收紧,几乎想捏碎这混蛋的骨头!
      两人的交流……其实是单方面的交流,在血腥毯水中,将小眍的恸哭屏蔽在外,隔绝出一方诡异的宁静,
      “方才那些阉狗勾结外贼,圣上龙体抱恙……”安沅澧自顾自地说下去,身体在亢金猊臂弯里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如锤好完成最后的托付,
      “他们想趁乱夺走朝廷商权与海商命脉,可……”
      “那关乎大夏万民生计啊……”他又剧烈地咳起来,更多鲜血涌出。
      亢金猊下意识抽出袖中一方金丝织就的锦帕,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动作,为他擦拭唇边下颌的血迹,繁复金线瞬间被染成暗红,
      “我救不了。”亢金猊断然拒绝这场混乱的事局,无非就是凡间权谋争斗,不能参与凡事,这在《規》上明令禁止,只能成看客袖手旁观!
      “这些权柄一旦落入阉党外寇之手必是滔天大祸……”他眼中藏不住深切的忧国忧民,气若游丝,“姑娘,求你信我。”
      这声“求”,重逾千钧。
      “你是不是蠢傻!”亢金猊没忍住冷声顶回,一丝她自己未察的急切与怒其不争,
      “既知身系如此重器!方才为何逞强?你现在要死……”
      她眼眸中情绪翻涌,愤怒、不解,还有一丝……难言的不舍,“不就正中他们下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非也……”公子一改戏谑,神情认真得近乎苍凉,“他们早已蚕食我权,但最紧要的还在我手里。”
      他挣扎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染红的手颤抖探入怀中。
      “拿着……”他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温润细腻、雕刻玄奥水波纹路、内蕴层叠光华的玉珏!
      那玉质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内敛而磅礴的气息。尚带着他滚烫体温和生命余烬的血红玉珏被郑重塞入亢金猊一直摁住他心口的掌心,
      “小眍会带你去城南漕运码头……咳……”他每说一字都伴着剧喘呛咳,“以你之能……夺回我大夏商脉当非难事,万不可……落于阉党外寇之手!要让百姓享海运康顺……万民宁安……”
      话语几近气声,却重逾山岳。
      公子想说什么却无甚力气,只是空张嘴静等下瞬的死亡降临!
      亢金猊微不可闻地叹息自己心里好像没这么讨厌他了!
      那握着玉珏的手再次轻轻覆上他心口,一股纯白的神息悄然渗入,试图抚平那呼吸会撕裂的痛苦!
      不是神力而是用修功德得来的神息,算是为他送行,这不算破《規》……吧!
      毕竟他的死期也不是今日,亢金猊至今也还没清楚他为何突遭遇厄运。
      “我说,”亢金猊低头凝视掌心那枚被血浸染、纹路蜿蜒如命运之河的玉珏,“你倒也……心宽。”她忽而冷笑垂下头,金眸如寒潭直视他渐失焦距的眼,“就不怕……我也是为夺此物而来?”
      “不是……”安沅澧感觉没这么痛苦,只是身体很重很重,费很大力才微弱摆摆手,“你不是……这种人。”
      “我行商多年阅人无数……”他眼神涣散假装上下打量亢金猊一圈,“初见……觉你应是刚离家不久不通世务……”他试图用最后的幽默,“现在真是美人呢……”
      “这般自信?”亢金猊轻轻摆动肩头发丝,金步摇微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若我……”她逼近一附,笑意敛升,“是修去容的老妖呢?”
      “姑娘……说笑……”公子被她这服较真模样逗乐,极其微弱地牵动嘴角,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凑近亢金猊耳畔!
      亢金猊刚要起身以消解这咫尺的温触!
      “那修容术……是丑人遮羞……”那曾经清朗如今却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回光返照般的清晰和惯有的吊儿郎当,
      “姑娘这天人之姿非是凡品……”
      “愿借姑娘这通天彻地之能……”他温热气息裹挟浓重血腥拂过她耳廓,“救我大夏子民……”
      话语未尽,气息已绝,他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湮灭。
      所有力气瞬间抽离,身体彻底软倒在亢金猊怀中,头无力地枕在她肩颈窝里。
      亢金猊知道这曾经骗她的骗子死了,脸上始终无甚表情,唯有那紧握玉珏的手收回散乱空气的纯白神息,指节微微泛白,缓缓快速吐息,“我救。”
      安沅澧双眸应声敛闭,那副闲散浪荡的模样彻底消失,留下的是一张苍白却气宇泰然、眉宇间凝固着深不见底的忧患和一丝未能亲见的遗憾却沉静的脸庞。
      庙外暮雨再回如泣,地上血迹被雨水晕染成片片凄艳的胭脂色。
      亢金猊没管旁边哭天喊地的小眍,实在不知凡人为何要哭嚷叫喊,死便罢不是吗?!
      她沉默地抱起怀中已然冰冷的躯体,转身走向寺庙后方幽深的竹林踏过血泊,鞋面明珠沾染暗红。
      一切停当,只差在简陋石碑上镌刻名讳。
      她缓缓回身,头上金饰在寂静林中凝然不动,目光落在抱住醒来的小鸥、哭至脱力的小眍身上,声音平静无波:“你……名唤小眍?你家公子……可有亲族在世?”
      “嗯,”小眍耷拉着的脸猛地抬起,泪眼朦胧中,恍惚以为是公子复生。
      待看清是那位尊贵而疏离的女子,眼中光芒黯去,唯余无尽悲凉。
      “公子自投身商贾,便似断了亲缘……”小眍用脏袖擦鼻,努力让声音变得庄重清晰,“您是我见过公子唯一能畅言之人,这碑文可否请您……”
      他眼中满含卑微祈求,“代劳赐刻。”
      “不敢当。”亢金猊心尖一刺,捏紧刻刀,“既无亲族,你家公子名讳为何?”
      “我家公子姓安!及冠后自取字——沅澧!”他挺直瘦小脊背,如同完成神圣使命,清晰喊道:“名……小人不知!”
      他这才恍然,原来这位姐姐,竟一直不知公子名姓!那公子呢?他可曾知晓她姓甚名何?
      亢金猊听着默默转回身去,目光落在新堆的坟茔上。
      凡间凡人逝世由朋友或至亲来刻字立碑,可亢金猊与安沅澧才认识……不,没有认识过……好像什么也没有!
      话说相遇就是缘分,就让这缘分自此永隽,或许就是相识一场……
      眼睫几不可察一颤,眼尾迅速晕开一抹极淡的红,旋即被她强行压下。
      “沅澧。澧水汤汤,倒是心怀广博……”她小声地、清晰地复述:“安沅澧好字好样。可惜生性滑赖,骗人不德!”
      声音很轻,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消散在雨后湿冷的空气中,“但恕我无能救之。”
      刚刚的承诺是为让安沅澧好好离开,并不是所谓什么心软,这些违诺的善意谎言没有可信度!
      “我家公子好生可怜,走了连个知心人,妻儿子女,”小眍哭到力竭,声音嘶哑如破锣,“也无”
      “你不是人吗?”亢金猊的声音响起,比初遇时少几分云端淡漠矜贵,却依旧金石清冷,“不过,”
      “就他那般……”她目光沉沉落在刻着“安沅澧”三字的狠厉清晰石碑上,“浪荡子脾性,”
      “又有何人……”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笑,金眸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神情,“愿付真心?!”
      “小人只是家奴……”小眍的头垂得更低,声音满是卑微失落。
      可听到后半句,他猛地抬头,小脸涨红,急急反驳:“我家公子是顶顶温柔和善之人!绝非……”
      “家奴如何?”亢金猊眉梢微挑,语气强势截断他的话头旋即叉开话题,“此刻纠结无益,诀别……便快些!”
      她已无暇理会安沅澧是否浪荡,手腕一翻,那枚染血的温润玉珏静静躺在掌心,在雨后微光下流转着内敛而磅礴的光华。
      “拿着!”她未看小眍,只随意地将玉珏抛过去,动作利落决绝,“已今日过正午,无多时间。你公子所托之事……”
      最后几字,她的声音陡然低下去轻如叹息,一股巨大的空茫失落感瞬间攫住她,“等不得。”
      小眍慌忙接住那带着公子最后体温和血迹的玉珏,死死攥紧。
      “嗯!”他深吸一口气,扑通跪倒挺直脊梁,对着墓碑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额头沾满湿泥,哭丧道:“公子!”
      “您嘱托之事我们定当竭力!”他异常响亮的哭腔声音,“您放心!我们会……”
      “好好的,”他抬起头,坚定笃行的泪眼在日光照耀下散出五光,“公子……安心上路!”他猛地爬起来抱起在一旁早已默默跪下磕碜三个头的小鸥,胡乱在脸上抹掉鼻涕眼泪,声音灼亮有望,“走!”
      一前一后踏过泥泞血泊走向庙门。亢金猊步履沉稳,衣袂拂过血迹,染尽红尘。
      小眍跑上亢金猊走的前方,一股向导味:“姐姐!我带您去城南漕运码头!”
      “为何?”
      “您不是……”小眍一道就怔怔站在原地大脑极力转动思索这话何意,刚醒懵懂看着亢金猊背影的小鸥。
      她侧首目光似穿透破庙遥遥投向密林深处的新坟,一丝几不可察的怅惘与洞悉世事的疏离,“我……为何要同你去?”
      他顺着亢金猊目光,望向埋葬公子的幽林。
      安沅澧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重现他心头,巨大的酸楚再次涌上混杂一股安心与力量,他信她定不会错。
      他狠狠抹去脸上泪水泥污,凝眼结意,勇敢道,“姐姐,您答应过我家公子的!”
      “应?”亢金猊眉梢微挑,金眸中掠过一丝涟漪,旋即复归深潭般的平静。她嗓音清泠,带着疏离:“萍水相逢,何谈应诺?况且我若不应你家公子如何闭眼安去?”
      “至于所托,自有天命所归承负之人至于我……”她目光扫过小眍紧攥的染血玉珏,凝脸沉声,“尚有余事。”
      “缘,”她视线最终落向那片埋葬浮世浪荡与负重孤魂的密林,无尽郁道,“尽于此,各自珍重。”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踏入苍翠竹渊,于小眍两人分离拉远。
      小眍没有驻足于庙前,没有迷茫,没有胆怯,而是风扬袖,日耀身,雨洁靴就此赴所托。
      亢金猊行至竹林深处,探寻到周围并没有其他因素干扰或偷窥,于是就素手轻抬,广袖流云般拂过面颊。
      竹林无风却自摇动,林子的鸟儿往空中飞远,日光斑驳射透进竹,直照亢金猊那处让周围变的通明。
      她闭眸并不欣赏这异变之景,因为这由她而起,手放下后,再睁眼时,那双掩于凡俗之下的鎏金眸子已彻底显现,璀璨如熔金洞彻尘寰。
      周身光华流转,缃叶色锦裙无风自动,暮山紫与湘叶色交织的发丝飞扬,点点金意萦绕,一缕纯白的神息如薄雾缭绕。
      另一手并指如剑,轻触额间古老印纹。
      茄花色神力奔涌,光华大盛瞬间包裹全身,身影旋即如烟消散不留片痕。
      天庭·终南山巅
      云海翻腾,碧穹如洗。
      巍峨宫阙于昆仑云巅隐现,笼罩流转不息的神光之中。
      蒲团之上,财神爷法相庄严。
      铁冠压顶,墨面浓须,威凛肃穆。
      神光微闪,亢金猊周围隐约显出描摹身形的神影,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而矜贵,
      “大夏天庭凰岛亢金猊,拜见财神尊上。”
      “小猊,此行竟这般迅捷?你今天可是……”财神爷腰杆微直,抛眼望去那飘忽不定的神影,关切声若洪钟,“功德圆满?”
      “回禀尊上,尚差火候。”亢金猊躬身更深,金眸低垂,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凝重,“此次观大夏商运似有倾乱之兆。敢问尊上,那维系商运的八星商……近来星轨可有异动?”
      此次下凡最大问题的便是安沅澧,为什么他本就凡人的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命格,如此直接异样,真的没有和八星商或者其他有关系吗?!
      “唉……”财神爷一声轻叹,如云海深处闷雷。他将铁鞭横置于膝,手掌抚过金盆顶端流转的宝光,目光深邃:“凡尘兴衰,自有定数劫波。神道昭彰不可擅动其命轨,否则反噬之烈,非你等所能承……”
      “汝须于凡尘恪守《規》便好,凡间波澜……”他顿住,声音带着苍茫与宽慰:“吾等观星推演,早窥端倪。待汝功德圆满证得神位,彼方尘埃想来亦已落定。”
      财神爷话是让她莫干涉八星商事,莫插手凡务,好好修取功德,至于安沅澧大抵是这场八星商星辰动乱的第一陪葬品。
      “谨遵法旨,”亢金猊沉默片刻,金眸中光芒微敛,深深一礼,“亢金猊领命!”
      礼毕,神光再起,身影悄然淡去。
      她眼中只余终南山巅亘古的云涛,手心一抹未净的暗红灼灼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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