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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约 “文哥,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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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哥,明天你休假,等我下班后陪我逛街吧,我请你喝奶茶。”胡子对阿文说道,并向一旁的我眨了眨眼睛。
“我也休息啊,怎么不见你叫上我?”我急忙插话道。
“之哥,你也不怕当别人的电灯泡,人家一男一女去逛街,关你什么事!”水吧里的昌哥立刻反驳我。
“我就去凑个热闹嘛,有什么不行的,李文你说呢?”我有些不悦地瞥了昌哥一眼,又扫视了一下李文。
“不去,休息我要在宿舍睡觉。”李文一口回绝。
“去吧去吧,我难得约你呢。”胡子依旧不依不饶。
李文看了看我,“那好吧。”
好吧!他竟然回答“好吧”。我之前请他喝奶茶,他坚决地拒绝了,这次拒绝后竟然答应了,我内心极其不情愿听到这个回答。
“何之,你还是不要来了,我跟文哥约会,你还真不害臊呢!”胡子调侃道。
“何之不去的话,那我也不想去了,一个人跟你喝奶茶也挺尴尬的。”李文尴尬地说。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文会这样说,心里五味杂陈。
“那……我去还不行吗?你们真是的。”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其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于是,第二天,我们约定在中午12点于步行街的铜像下见面。
我身着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不知为何,总想打扮得正式些,内心略感紧张。我提前到达了约定地点,阳光洒在铜像上,泛着金属的光泽。李文还没来,我环顾四周,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不一会儿,李文出现在街角,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步伐稳健。他看见我后微微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特别的情绪在空气中流动,让我心跳不由加快。
12点整,我见到了身穿绿色格子衬衫的李文。我挥手向他致意,他站在铜像下,目光直视前方,头也不回,对周围的一切似乎毫不在意。我走近他,轻声说:“你来得挺早的。”
他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说话。我有些窘迫,但还是继续说道:“胡子还没到,我们等他一会儿吧。”
“她临时被于先生召回上班,有人突发不适请假了。”
原本心中的一丝不快瞬间消散。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你想喝奶茶吗?”
“不太想,除了店里那款丝袜奶茶味道浓郁之外,其他的奶茶总觉得添加剂太多,难以入口。”
“我也这么觉得,那我带你到水库走走吧。”
周末人特别多,特别拥挤。我跟在他后面左穿右绕,他的脚步又比较快,走慢一点都怕走丢。突然间,我的手被他拉住,“人多,你不熟,跟我走。”他很自然地对我说。我愣了一下,任由他拉着我穿过人群。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我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仿佛一股坚定的力量牵引着我。我低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有些发烫。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轻轻松开了手,却仍贴近我耳边低声说:“别走丢。”那一瞬间,我竟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我浑身发热,有点不自在,但又想被他拉着,怕丢失,还是喜欢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手,“到了步行街的末端,人没那么多。”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失落。“哦,好的,谢谢你没把我搞丢了。”
我们走了20分钟左右,到了水库堤坝。从堤坝一眼望过去,水库的水碧绿清澈,倒映着一片绿油油的树木。吸一口气,纯氧的感觉,让人一下子就舒爽起来。我们沿着堤坝慢慢走着,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我望着水面,心里的紧张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和安逸。
“喜欢这里吗?”他问。
“喜欢啊,感觉很舒服,你经常来这里吗?”
“只要休息或者没这么早上班的时候,都会过来跑跑步。”
“那你就是很喜欢跑步咯,从小就开始吗?”
“不是,从高中开始的。没开始跑步前,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是我恩师告诉我的。”
“你恩师?”
“是的,她是一个你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她也会用言语暴揍你一顿的人,要么把你打醒,要么把你打残。”
“你没那么脆弱吧,那你是被打醒还是打残的?”
“人在无助的一瞬间也是会脆弱的,也算是被打醒吧。她让我一有空就来跑步,不要老是待在学校里面。”
“所以这里是让你比较喜欢的地方,能够得到喘息的地方了?”
“是很喜欢的地方。”
“那你以后能不能叫上我,我们一起来跑步,你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再说吧,你怎么知道我孤单?”
“因为我能感觉到,相信你也能感觉到。”
“是的,有那么一种感觉,是不是两个人若有相同类似感觉的,都会被对方慢慢牵引出来。”
“我有这么明显?”
“你在别人面前没有,但在我这里你的笑背后有很多说不出来的故事,只不过我一般不喜欢去打听别人。”
“你可以打听的。”
“等我们的关系成熟了再说吧,正如你也不会问关于我的一切一样。”
“是的,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他没有接我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空气也宁静了,只剩下风吹动树梢发出的沙沙声,以及阳光洒落在树叶上,投射在地面的晃动影子。
这一刻,我觉得我们的距离拉近了很多。我的心第一次撕开第一层薄膜,还想继续被他陆续撕开。第一次有渴望靠近一个人的感觉,就想一直跟他待在一起,一直沿着水库的路走下去。只不过他呢,会有一样的想法吗?沉默的空气并不尴尬,我们彼此都不说话了。多了一个伴陪着走这条路,理性地面对这条路,还是感性地欣赏这条路,我只想享受有他的呼吸在旁的这一刻,这种冲动无法被理性脑主导。
“跑一场,来不来?”他问我。
“来,只不过这板鞋能跑吗?”
“只要想跑,什么鞋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不舒服,就停下来。”
“3、2、1,跑!”
他的棱角分明,清晰到能透过光线看到缓缓滑落脸颊的汗珠,被他身后的风轻轻带走。额头微微扬起10度,眼神坚定地望向前方。他在释放自己,那一刻我感受到他是快乐的。奔跑中的他仿佛什么都没在想,而我,眼中只有他,专注地注视着他。这种感觉是什么?是喜欢吗?我一时分不清,只知道心头涌动着某种悸动,像风一样轻柔却无法忽视。他跑得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追赶的节奏。我跟在后面,看着他背影在阳光下摇曳,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或许不是喜欢,或许只是依赖,又或许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此刻我不想深究,只想顺着这条路,一直跑到尽头,跑到他停下来的时候。
“停,我跑不动了。”我缓缓停下脚步,弯腰双手按住双膝,低头大口喘气。他听到我的话,也随之放慢步伐,停了下来。笔直的身躯缓缓伸展开来,回过头,朝我这边走来。我又低下头继续喘息。片刻后,抬头一看,一张纸巾已经展开,递到我面前。不知他在此处停留了多久,我接过纸巾,站起身擦拭脸上的汗水。
“是不是没纸巾了?”
“有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你为什么不擦?”
“让汗水顺流而下,风吹干更舒服。”
“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抵抗力强就不会,况且才跑了两公里,不算什么。”他说得轻描淡写。
不算什么?!他竟说得如此轻松,确实,他毫无喘息之态,身上也没有像我这样湿透。
“继续往前走?还是你需要再缓一缓,休息一下?”
“不用休息了,我们继续走吧。”我转过头,他已走到我的右侧。
他目视前方,稳步前行。我顺着他的视线,凝视湖面,微波荡漾,风掀起一轮又一轮的波纹,直至抵达彼岸才消散,循环往复。若人真有轮回,那我的彼岸又在何方,又能依靠谁呢?
突然,我的身体不知撞上了什么,只见前方一位魁梧的男人,正剧烈咳嗽,“咳……咳……咳”。
“呛死我了,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没带眼睛走路吗?”他转过身,衣服全被水浸湿,一手抓住我的衣领,怒吼道。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看东西太入神了。”李文迅速握住他的手,冷声道:“放手。”
“你小子别多管闲事,对不起有用?我把你扔进湖里,跟你说对不起有用吗?”他边说边逼近,旁边的中年妇女也一脸鄙夷地看着我。
“我朋友,放手!”李文的手青筋暴起,显然用了更大的力,试图阻止他动手。
不知怎的,我竟挥拳砸向那魁梧大叔的脸,瞬间拉起李文的手,向前疾跑。顾不得其他,李文似乎已明白我的意图,全力奔跑,原本我领先,转眼他已跑到我前面。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魁梧大叔怒吼,那妇女也紧随其后追来。
跑了约莫几分钟,李文拉着我拐了个大弯,躲进一旁的草丛,将我按下,手捂住我急喘的嘴,避免发出声响。
我们就朝路边望去,不一会儿,那个魁梧的大汉终于追到了我们拐入的草丛前,后面的妇女也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嘴里喊着:“别追了,别追了,我跑不动了,你再追我就要回去了!”
那个魁梧大汉见状,也停下了要追赶的脚步,“操你妈的,给我抓到你们两个看我把不把你们扔到水库里面喂鱼!”
看着他们逐渐远去,李文捂住我嘴的手也缓缓松开。然而,不知为何,望着他的眼眸,连越贴越紧,渐渐地靠近。他眼珠子里的我不断放大,定定地注视着我,屏住了呼吸。
“我有点晕……”我用微弱的声音轻声说道,随即无力地趴在他的身上。眼前一片漆黑,但我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微弱的喘息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用手撑起身体的那一刻,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纹丝不动,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我。“对不起,刚才可能跑得太急,大脑有点缺氧。”我一边尴尬地爬起来坐好,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伸手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你似乎有点发烧,可能是出汗后受了风,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摇了摇头,低声说:“不用了,休息一会儿就好。”李文皱了皱眉,却没有再坚持。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我们身上,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忽然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我愣了一下,看着他,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用了,只是轻微发烧,吃点退烧药应该就能好。”我回应道。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你确实在发烧啊。”
“真的不用,走吧,我回去休息一下应该就会好。”此时,我感到身体软绵绵的,浑身无力,还伴有轻微的寒意。
他首先站起身,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我身上。
“不用了,你这样会被别人笑话的。”
“披着吧,我每次跑完都会脱掉衣服,再说,跑步后衣服湿了脱掉也很正常。”
披好衣服后,他伸出手来。我看着他,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他用力想把我拉起来,或许是他用力过猛,又或许是我向他拉的方向冲力过大,站起来时,我的脸差点贴到他的脸。我下意识地往后倒,他迅速用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将我稳稳抱住。我们身高相近,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双手的温度,心跳剧烈的声音仿佛喷涌而出,让我浑身发烫。
他见我站稳了,又伸手轻抚我的额头,“体温又升高了,快回去休息,这里风太大了!”说着,他缓缓松开了我。
他将我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步步向前走去。“不用这样吧,没那么严重。”我边走边说。
“我怕你等会儿又像刚才那样晕倒,那时我可真托不住你了。”他用近似命令却又不失温柔的语气说道。
冥冥之中,生命自有安排。原本陌生的两人,却在不知不觉中感到彼此熟悉。此时此刻,我们靠得如此之近,不知是否曾在不经意间有过类似的感觉,但这次的感觉尤为强烈,连自己都难以抗拒。
一路上我们几乎没有交谈,周围人来人往,唯有风一吹,我便不禁打颤。他似乎陷入了沉思,眉宇间紧锁着忧虑。
尽管这一路走来浑身冰冷,但他的体温却成了我心中温暖的依靠。有那么一瞬间,我多么希望这段路能无尽地延伸,而非仅此短暂的片刻。
“你先坐下,我叫个车。”他轻声说道,小心翼翼地扶我在路边的石椅上坐下,随即掏出手机,简单操作了几下后,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稍等一下,车很快就到了。”
“嗯”,我静静地注视着他,“你冷不冷?要不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不冷,你披着吧。我看你一直在打寒颤,再忍忍。”
“没事的,你还是穿上衣服吧,这样别人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看就看吧,一个男人这样不是很正常吗?!我去旁边打个电话,你坐在这里等我。”他转身走向一旁,拿起手机拨打电话。我望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心疼。风依旧吹着,寒意更深,而我的心却因他而滚烫。我低头看着他披在我身上的衣服,轻轻握住衣角,默默期盼着电话快点结束。
这时,路边走过两个年轻女生,经过我们面前后,竟小声议论道:“那个男的长得好帅啊,身材真好,超级好看。”
你们走路就走路,看什么看呢,作为女生也不害臊。
他在五米开外的树下打电话,目光直直地望向我这边,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我真的很佩服他,这样的自信放在我身上是想也不敢想的。即使家里没人,我也绝对不会这样脱了衣服活动。
他挂断电话,急忙朝我这边走来。
“车到了,我们走吧!”他来到我身边,轻轻将我拉起,依旧是刚才那个动作,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拉开车门,我们相继进入车内,我坐在左侧,他则坐在我的右侧。
车门关闭后,司机瞥了他一眼,问道:“尾号7226,去安和巷11号对吗?”
“是的,司机,可以出发了。麻烦把空调调小一点,谢谢。”他回答道。
“你冷了吧,衣服都没穿,这是要去哪里?”司机关切地问道。
“我不冷,只是我朋友发烧了,麻烦您开快一点。”他解释道。
听到这里,我赶忙问他:“安和巷11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到我家来。”他简短地回答。
“不用了,你送我回学校就行。我回去吃点退烧药,然后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我连忙说道。
“别啰嗦了,你是需要人照顾的,是我带你去跑步导致你发烧的吗?还是去我那里吧,我那里更近,回学校的路比较远。”他的语气坚决。
我无力反驳,只能无奈地勉强答应。
……一路上,我感到疲惫,闭上眼睛,头靠在车窗上渐渐入睡。
“帅哥,到了,这么短的时间,你的手也不用一直垫在他头下吧。”我睁开眼睛,才发现他的手竟放在我的头下。他迅速抽回手,解释道:“我怕你发烧再加上颠簸,震坏了头。”
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打开车门,下车后,手挡在车顶上,生怕我的头一不小心撞到会引发脑震荡。
车开走了,眼前出现一栋双层房子,外围着一道围墙,一道生锈的推拉铁门映入眼帘。
“阿婆,我回来了。”他一边大声喊,一边开门。
“来了来了,快把何之送到你房间去。”一个充满活力的驼背老婆婆出现在眼前,看起来约有80岁。她一边说,一边弯腰在院子里拿起一个搪瓷脸盆,开始打水。布满皱纹的手拿起热水壶,勾兑着冷水,另一只手在水里不停打转,调试水温。我盯着她,不由得入了神,站在原地不动。李文也扶着我,见我入神,他也停了下来。
“你们还站在那儿看我做什么?李文,快带何之上去你房间!”阿婆急切地喊道。
“退烧药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你床边的书桌上了。”
“何之,走,快上去我房间换衣服。”
“阿婆,那我们上去了。”我兴奋地笑着说。
“何之,快去!”阿婆回应道。
“诶,这就去。”我挣脱了李文的搀扶,穿过小院子向屋子里走去。李文愣了几秒,然后赶紧走在我前面。
我跟在他后面到了楼梯底,轻轻抚摸着楼梯口的大圆水泥柱,水泥已被摸得光滑无比。我顺着那个被他无数次上下、承载着喜怒哀乐的扶手往上走,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丝毫不觉得不自在。
到了二层,走几步进入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宁静的空间。地上铺着一张素色的地毯,地毯上摆放着一张木桌,墙面上零零散散地贴满了干树枝和干叶子,仿佛在森林中穿梭,将秋天的气息搬进了房间,没有一丝浮夸。
“赶快先换下衣服,新的衣服没有,你先穿我的睡衣,你介意吗?”他在衣柜里翻找着。
“没关系,本身打搅了都不好意思。”
“那行,你赶紧换下来。”他递过来衣服,眼睛盯着我看。
我接过衣服,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上身还没穿衣服,气氛有些尴尬。
“你换啊!赶快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啊!”他急切地催促道。
“你可以回避一下吗?”
“哦,我忘记了。”他一脸不好意思,手摸了摸头,笑着赶快走向外面的阳台,“你好了,就叫我一声。”
……
“好了,你可以进去了,你也赶快找件衣服穿上吧。”我走到他身边,他双手靠在阳台的围栏上,阳台的景观显得十分安详。房子背靠着一座小山,还能隐约听到溪水流淌的声音。
他看到我,马上转身推着我往房间里面走,“进去、进去,别再吹风,去把退烧药吃了。”
这时,阿婆也拿着盆子上来了,“擦擦身子,舒服一点。你是跑惯步的人,你带着何之也跟你一起,搞到他现在还发烧。在这边读书,等一下他父母记挂,看我等下怎么收拾你。”阿婆一边放下盆子,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阿婆,我又没叫他一定要跟着跑。”李文不满地反驳。
“你还顶嘴,这么大了也没点分寸。”阿婆拍了他的手一下。
“好了,阿婆,你就别在这里捣乱了,赶快下去,让何之擦擦身,赶快睡一会。”
“阿婆,真的不能怪李文,是我自己弄成这样的,是我给他添麻烦了。”我笑着说,阿婆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阿婆指了指李文,仍带着责怪的意味,“何之,那你赶紧休息一下,我给你煲粥。”
李文扶着阿婆走向房门口,“行了,晚点再说,你快下去吧,让他擦身子。”显然,他只有在阿婆面前才会流露出那分稚嫩,平时总是一脸淡漠。
“你躺下吧。”他指了指床。
我感到困倦至极,仿佛翻越了一座山般疲惫,便走向床边躺下,拉起被子盖上,闭上眼睛准备入睡。耳边传来水滴落入水盆的声音,随后是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你侧一下,我帮你擦擦身。”他掀开被子,准备撩起我的衣服。我瞬间睁开眼睛,握住他的手,心跳加速,坐起身来,“不用,我自己来,不用你费心,我还没残废。”我苦笑着看了他一眼。
他并未反驳,递过毛巾。我接过毛巾,伸进衣服里前后擦拭身体。擦完后,我准备下床将毛巾放入水盆,他却一把夺过毛巾,走到水盆边又洗了一遍,再次递给我。我一脸茫然,心想不是已经擦过了吗?
他见我一动不动,说道:“擦脸。”我接过毛巾,又把脸擦了一遍。终于擦完了,我疲惫不堪,正要躺下,“你不去洗手间吗?”
我无言以对,心里不禁感叹:他怎么这么会来事???!!!
“洗手间在哪里?”
“楼下,我带你去。”
他领着我下楼,经过门口时,瞥见外面的阿婆正在点煤炉,旁边放着一个瓦煲,显然是在准备煲粥。
“就在这里。”他指了指前方。
我随即前往洗手间,他在外面守候,随后又护送我上楼。看着我服完药,终于可以躺下休息。尽管盖着被子,仍感到些许寒意。他从衣柜里取出另一张被子,铺在我的身上。一阵阵清凉的风从床边的窗户吹进来,疲惫不堪的我决定好好睡一觉。
……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被褥湿漉漉的,显然是出了不少汗。额头上的毛巾微湿,可能是刚刚放上去的。我轻轻取下毛巾,放在枕头旁。李文趴在床边的书桌上睡着了,头朝向我这边。想到他累了一整天,我的动作格外轻柔,只是侧过身来,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白皙的脸庞十分标致,带着一丝成熟,皮肤却显得稚嫩,或许是用了不错的护肤品保养。环视四周,房间整洁有序,书架上还摆放着高中时的教材和练习书。虽然没有奢华的装潢,但用自然枝叶点缀,显得格外有格调。地毯上的木桌由天然木材制成,上面摆放着茶盘等物品,旁边是一个热水壶。平时看他像个无趣的男孩,但今天见到他的房间,反差之大,私下里竟如此有情调!
注视了一段时间,我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显然是饿了。窗外一片漆黑,折腾了一整天,也该饿了。
“你醒啦。”
“嗯,醒了一会儿。”
“已经十点了。”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起来吃就行,你吃了吗?”
“你还是躺着休息吧,体温计在这里,你再测一下体温。我刚才摸了一下,你还有点发烧,不过比之前退了一些。”
“好吧,顺便打个电话回宿舍跟他们说一声,那就麻烦你了。”
他站起身,穿过房门,下楼去了。
我拿起体温计测量体温,顺便拿起桌上的手机,查看学校通知,并给舍友兼好友裴子星发微信,告诉他我今天回不去,让他关好门,避免舍监抽查。
裴子星问我怎么了,我简述了今天的状况,告诉他今晚住在朋友家,回学校后再细说。
上楼的脚步声响起,我放下手机,目光转向房门,准备迎接他。他端着木托盘走了进来。
他放下托盘,我正要坐起,双脚刚准备下床,他却按住了我的双脚,“别吹风,我来就好。”
他端起一碗粥,用勺子舀起准备送到我嘴边。我愣住了,心想他未免也太过细心,我只是轻微发烧而已。我立刻举手示意,表示自己来就好。
“那你就别下床了,直接在床上吃吧。”他把另一碗粥放到书桌上,然后凑近我的脸,我们四目相对,他的额头贴近我的额头。我不明所以,闭上眼睛,心跳加速。“你的体温计掉了!”
我睁开眼睛,他已拿起体温计查看,“37.5度,还有点烧。”
“应该退了不少。”我边说,他边把粥和托盘端到我面前,我靠在床头。
我喝着粥,粥温热适中,微咸绵软,里面有些猪骨菜干。记得以前咽喉痛时,常喝这种粥,已经很久没喝了,我不禁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就觉得这粥特别美味。”
“好喝就多喝几碗,要不要加点酱油?”
“好啊,你也喜欢喝粥时加酱油,我从小也是这样,加了酱油后,味道更佳,风味也更浓郁。”说着,他把酱油递了过来。
“我也是从小喜欢这样喝粥。”
“你平时话不多,怎么今天话这么多,哈哈哈哈哈。”
“食不言寝不语,快吃吧。”看到他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
我们都安静下来,细细品尝阿婆煲的粥。
“饱了吗?还要再来一碗吗?”
“够了,这碗已经很大了!”
我准备下床,收拾他的餐具,下楼去洗碗。
他见状,说道:“你躺着别动,我去就行。”
“大哥,我只是发烧而已,现在已经退烧了,没事的,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好吧,你量力而行,别勉强,不过碗还是我来洗。”他端起木托盘走向楼下,我紧随其后。
到了楼下,一盏黄色的灯泡灯映照出暗黄的灯光,这种灯光只有在村里才能见到。环视客厅,一张长藤椅和一张单人藤椅上铺着垫子,长藤椅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带有牡丹花纹的镜子,镜子夹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里,女人含蓄地笑得灿烂,幸福满满,男人站得笔直,也露出了微笑。
厨房在庭院里,他蹲在水龙头前洗碗,我走出门口,四周张望,发现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天色昏暗,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植物。
“你还要洗澡吗?”他扭过头问我。
“想洗,今天出了一身汗,刚才又在被子里捂了一身汗,你的被窝都被我弄臭了。”我笑着说。
“那是男人味吧,洗吧,等我一下,我把碗放好就给你拿衣服,你就不用上上下下了。”
“好。”我挑了一张小竹椅坐下,抬头望着明亮的月亮,想必今天是农历十五或十六,靠在山边听着水流声,这么宁静的地方,难怪他平时如此平静。
“给”,他将衣服和洗漱用品一并递到我怀里,又把一件外套披在我的背上,随后拉过一张竹椅子坐下。
“谢谢”,我由衷地道了声谢,“阿婆呢?”
“大哥,现在几点了?她每天八点左右就睡觉了。”
“这里的生活真是好,难得的自在。若是我老了,也能住在这里该多好,真想快点变老啊。”
“你想住在这里?”
“你不欢迎我来你这里住吗?”
“我们才认识不久,你怎么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是否能发展成我随意带你回家的关系。”
“我有感觉啊,就觉得跟你很熟。”
他瞥了我一眼,未发一言,也仰头凝视着夜空中的皎月。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闪烁着银白的辉光,他的面容与月光同样洁净,眼神清澈得几近透明。
静默片刻后,我拿起衣物和毛巾走进洗手间洗澡。热水顺身而下,一股股暖意从心底涌出。我深知他体贴入微,却不料这份关怀竟让我局促不安,于他而言却似信手拈来。水汽氤氲中,他的面容一幕幕浮现。突然,他□□出现在我面前,轻抚我的脸颊,指尖滑过我的每一寸肌肤。我羞赧地望向他,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生理反应。
头顶的排风扇这时转动起来,我抬头一看,方才的情景瞬间消散,才意识到那一切都只是幻觉。是啊,怎么可能?我们都是男生,即便我对他有几分喜欢,他又怎会违背世俗的常理?我无奈地笑了笑。
“你忘了开抽风,会缺氧的。”他在门外提醒道。
“谢谢。”我回应了一句。是啊,简直是异想天开。我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继续洗浴。
洗完澡后,我推开了门。
“洗完啦?”,我吓了一跳,只见他双手环抱自己,靠在墙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洗完了,你在守着我洗澡吗?”
“我怕你晕在里面,所以在这里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进去洗了。”
“我谢谢你,我没那么弱!”
“弱不弱你自己清楚”,他瞥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好了,轮到我洗了,还是你不介意再跟我进去洗一次?!”,他的坏笑依旧挂在脸上。
我朝他竖了一下中指。
他抓起旁边的衣服,径直走进了洗手间。
我上楼时,头发尚未干透,便穿上了他刚才递给我的外套,步至阳台。夜晚的秋风格外凉爽,尤其是那从山边拂来的微风。皎月高悬山巅,天际的星辰虽不及夏日繁多,却也零星点缀,更添几分韵味。树梢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我凝视着,不禁出神。
“在看什么呢?”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一惊,原来我沉浸在景色中,未曾察觉他已悄然走近,正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欣赏这儿的景致,真是宁静。”我答道。
“确实很惬意,只是蚊虫多了些。”他笑了笑,转身又跑回房间。
不一会儿,他点好蚊香,再次忙碌起来,将地毯和茶桌搬至阳台,拉好电线,还在阳台门旁的水龙头接了水。我静静地看着他张罗一切。
“要品茶吗?会不会觉得冷?”他问道。
“不会冷,来吧,如此良辰美景,岂能辜负美好时光,劳烦文哥为我斟上一杯。”我微笑回应。
我们相对而坐,盘腿于地毯上。他手法娴熟地开始冲泡茶叶,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后,将茶杯递至我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轻啜一口,茶香四溢。
“如何?”他期待地问道。
“不过是茶罢了,有何特别之处?哈哈哈哈哈……”我打趣道。
“好吧,我还以为我泡的茶会别有一番风味呢。”他略带失望地笑了笑。
“再加上这意境确实颇为独特”,我们再次静下来,细细品味,凝视着眼前的景色,大家都保持着沉默。
“你白天讲述的故事是不是还没有完结?你介意继续将它讲完吗?”
“为何如此发问?”
“只是感觉吧,刚才你还问我,仅仅相识这么短的时间,我为何能如此肯定我们能够成为好朋友。”
“说说也无妨,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他露出一副释然的表情,“高二那年分了班,我有了新的同桌,是个男生。我们的成绩旗鼓相当,一起上下课,几乎我所有的事情都会跟他分享,平时周末也能相约一起玩耍,有好东西我总是无条件地与他分享。就这样,我以为我们已经成为了非常好的朋友。”
“若果真如此,那不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吗?”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如此,但我可能在别人眼中显得不太寻常,包括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我的一些关心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那么,你是否做了什么让对方产生误会的事情?”
“这或许算是一种情感的依赖吧,除了他,我很少和其他人一起玩耍。我不喜欢身边有太多朋友,那时自己也比较阴郁,难以敞开心扉。渐渐地,他也感到厌烦,再加上学业上的竞争,人的心理是复杂的——你不在意的,他在意;你在意的,他却不理解。”
“那他后来对你做了什么?”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逗他玩,他突然不耐烦了。我问他怎么了,结果他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大声斥责我:‘你是不是同性恋?整天粘着我,真烦人!’说完,他的眼神有些失落,仿佛在感叹真情付出后的沧桑。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哭了,哭得很伤心。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与众不同,其他同学都在窃窃私语地讨论。’”
此时,我沉默不语,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被最信任的人伤害,是最难以释怀的。
“我们班就在办公室对面。恩师见班级乱了,赶紧跑来教室,看到我趴在桌子上痛哭,便对我说:‘跟我到办公室。’”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月亮,继续说道:“老师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就把刚才的事告诉了她。她听完后,没有安慰我,反而继续问道:‘还有什么事隐瞒我吗?’我愕然地看着她。”
“是不是关于你父母的?”我试探性地问。
“你怎么知道?”
“这是种感觉,因为残缺的吸引,我们都渴望某些情感来弥补这份缺失。”
“那时,我还不懂。我告诉老师,我妈生下我后因难产去世,我爸一个人无法照顾我,把我丢下,去深圳工作。从小我在外婆家长大,外公、舅舅舅母、表哥表姐都说是我害死了妈妈。妈妈很漂亮,本该是个幸福的女人,却因生我而死。我一直觉得自己害死了妈妈。”说到这里,他有些哽咽。我想,这既是未见面的遗憾,也是长久以来的思念。
“她听完之后,依旧没有安慰我,反而严厉地教育我:‘你妈的离开是你的错吗?不是!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根本不需要背负这个无理的罪名。另外,我发现你在学校太过文静,正值青春年华,却过得如此沧桑。从今天起,除了上课和晚自习,你不许待在教室,多去跑跑步,多结识不同的人,多找些朋友玩。石花山就是个不错的跑步地方。’”
“我以前跑步总气喘吁吁,但从那以后,我真的听从恩师的话,不学习时就跑步。至于那个同桌,老师让我回班后马上调了座位,从此我们再无交集。换了新同桌,多了很多关心我的人,至少是真心关心我的同学。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他说完,脸上依旧平静,看来已释然。
“你爸回来过吗?”
“回来过几次,算是好的了,至少没有完全遗弃我,还会定期寄生活费。阿婆一直照顾我,那时她已70岁。”
“阿婆就是你习惯称呼的奶奶吗?”
“不是,是外婆。阿婆为了继续照顾上高中的我,和外公、舅舅他们大吵一架,便搬来和我一起住。这房子是我爸妈唯一留下的幸福念想,我也愧对阿婆。”
“你抱怨过来到这个世界吗?”
“抱怨过,但又能怎样?既然来了,就走下去,无论多么痛苦。”
“所以,你总给人一种不可靠近的感觉。”
“走得太近,我怕,除非是愿意靠近我的人。”
听到这句话,我端起茶杯,伸到他面前,“文哥,干杯!为了我们继续前行的路!”
“我们?”
“是的,我们。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觉得我爸太窝囊,和他离婚了,独自带着我。她工作很忙,我也知道她爱我,但缺少爸爸的陪伴,很多时候都要靠自己,也很孤独。”我平静地叙述,“所以说,我们都急需一些情感来弥补遗憾,其实我们的敏感源于太过细腻的心思。”
“是的。”他继续泡着茶,“看来我们是可以互相依赖的,之哥,能否结伴同行?”
我再次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文兄,哈哈哈哈哈……”杯盏交错间,我们像小时候的玩伴一样,在月光下“结拜”为兄弟。
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过往,聊着未来,聊着当下的美好,一切都发生得如此迅速。是否能一直如此,永不分离。
直到深夜,我们都躺在床上,我望着窗外的星空,比刚才多了几颗星星,异常晴朗。
“睡不着吗?是不是太挤不习惯?”他也躺着看向窗外。
“不会,挺舒服的,可能刚才睡了一觉,现在不怎么困了。”
“那就好”,他转过身来,侧对着我,轻轻摸了摸额头,“退烧了,不用吃药了,药吃多了也不好。”
“同样是男的,你就特别细心,怪不得人家会误会你。”
“那你会误会我吗?”
“不会”,瞬间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该死的敏感为什么不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前让我闭嘴,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嗯,睡觉吧,我困了”,接着他侧过身子,朝向另一边。
过了一会儿,我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背,他没有任何反应。我轻声对他说:“对不起,我宁愿误会,我愿意,只怕你不接受我的误会。”我想抱住他,但及时制止了自己。我怕,怕世人的眼光,更怕他难以接受的眼光。这样做反而会让他陷入尴尬,徒增他的负担。我拿起枕头,调头到床尾,就此打住,对彼此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