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城湫

8、决定 不去清华

　　“物理竞赛省级决赛将在本周六举行，地点是省实验中学。”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份名单，“我们学校有六名同学入围，包括沈乔安和方禾。”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方禾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洇开一小片阴影。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沈乔安，却发现他正侧头望着她，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说——“别紧张，有我在。”
　　黎婉桐在桌下使劲捏了捏方禾的手腕，神情激动，迫于上课只好压低声音：“禾禾！你和沈乔安要一起去省里考试了！”
　　方禾的耳根发烫，低头假装整理笔记：“只是比赛而已……”
　　“而已？”黎婉桐夸张地挑眉，“孤男寡女，异地他乡，共处一室，啧啧啧——”
　　“黎婉桐！”方禾一手掐着她的后颈，一手捂住她的嘴，脸颊烧得通红。
　　讲台上，杨老师推了推眼镜：“明天下午三点，校门口集合，统一坐大巴去省城。考试后天上午九点开始，你俩今晚都好好休息。”
　　然而，沈乔安并没有按计划和大部队一起出发。
　　周五中午，方禾刚走出教室，就被他拦住了去路。
　　“我们提前去。”他晃了晃手里的两张高铁票，“下午三点的车，到了还能熟悉考场。”
　　方禾愣住：“可杨老师说……”
　　“杨老师只说了‘集合’，没说‘必须坐大巴’。”沈乔安挑眉，突然凑近“怎么，怕我拐卖你？”
　　最终，方禾还是跟着他上了高铁。
　　车厢里，沈乔安靠窗坐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方禾偷偷用余光看他，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看什么？”她慌忙低头翻书。
　　“看你紧张。”沈乔安伸手抽走她的物理笔记，“临时抱佛脚没用，不如放松。”
　　他变魔术般从背包里掏出两罐可乐和一包青柠味的薯片：“吃点东西，到了带你去吃省城最有名的牛肉面。”
　　“多来A梦的百宝袋吗？”方禾笑着，紧张的情绪也随之消散
　　抵达省城后，沈乔安带她去了离考场最近的酒店。前台登记时，方禾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们明明是分开两间房，可“沈乔安和方禾”这两个名字并排写在登记表上时，她的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放好行李，两人去了考场踩点。省实验中学的校园比市一中大得多，走廊上挂满了历届竞赛金牌得主的照片。
　　“明年，你的照片也会挂在这里。”沈乔安突然说。
　　方禾怔了怔：“那你呢？”
　　沈乔安笑而不答，只是指了指远处的一家甜品店：“去吃冰激凌吗？考前适当放松。”
　　那晚，他们坐在酒店楼下的长椅上，分食一份草抹茶味的冰激凌。夜风微凉，沈乔安突然问：“如果考砸了，你会怎么办？”
　　方禾低头戳了戳融化的奶油：“不知道……可能会哭吧。”
　　“哭完呢？”
　　“哭完……”她抬头看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突然笑了“继续学啊，总不能一直哭吧。”
　　沈乔安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方禾，你比你自己想的强多了。”
　　考试当天，方禾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试卷发下来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前几道题还算顺利，但最后一道大题——关于量子力学的基础理论，她只在沈乔安给她的那本《高等物理竞赛题解》上见过类似的推导。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斜前方的沈乔安，发现他早已答完，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微微侧头，对她眨了眨眼。
　　——“别慌，慢慢想。”
　　方禾定了定神，重新看向题目。
　　考完试后，成绩要等到下午四点才公布。
　　方禾坐在省实验中学的礼堂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周围的考生或谈笑风生，或埋头对答案，只有她像被钉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脑子里一直想着与沈乔安的赌约
　　她不想输，可能是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在意沈乔安选文科还是理科
　　沈乔安递给她一瓶水：“喝点水，别紧张。”
　　“我没紧张……”方禾接过水瓶，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乔安叹了口气，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方禾，看着我。”
　　她抬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无论结果如何，”他一字一句地说，“都不会改变任何事。”
　　——不会改变他们同班的事实，不会改变他放弃保送的决定，更不会改变……他对她的心意。
　　方禾怔了怔，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四点整，礼堂的大屏幕上终于亮出了排名。
　　方禾的视线急切地扫过名单——
　　第7名：方禾（市一中）
　　第1名：沈乔安（市一中）
　　方禾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眼眶突然有些发酸。第7名——离保送线只差2个名次。
　　“方禾。”沈乔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恭喜你啊，第一名。”
　　"按照赌约，"沈乔安歪头看她，"你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在意我选文还是选理。"
　　方看着地面沉思了一会，心跳如雷："因为……"
　　"因为如果选了不同的班，"她轻声说，"就没办法每天看到你了。"
　　沈乔安没说话，只是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塞进她手里。
　　方禾疑惑地展开——是一张清华大学的保送确认函，右下角签着沈乔安的名字，但“接受”一栏却是空白的。
　　“我拒绝了。”他轻声说。
　　方禾猛地抬头：“为什么？！”
　　沈乔安看着她，忽然笑了：“因为有人刚刚说，如果选了不同的学校，就没办法每天看到我了。”
　　——那是她在赌约中坦白的话
　　礼堂的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映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方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沈乔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别哭啊，第7名已经很厉害了。”
　　“我没哭！”方禾红着眼睛反驳，却感觉到一滴温热的东西滑过脸颊。
　　沈乔安低笑一声，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走吧，带你去吃冰激凌。”
　　“这次我要巧克力味的。”
　　“好。”
　　走出礼堂时，夕阳正好落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上。方禾盯着地上斑驳的光影，突然停下脚步。
　　"沈乔安，"她拽了拽他的衣角，"你真的想好了吗？那可是清华..."
　　沈乔安转过身，逆光中的轮廓镀着一层金边。他伸手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小盒子："先看看这个。"
　　盒子里躺着一枚铜质校徽，上面刻着"明德学堂1943"。方禾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愿君如星我如月"。
　　"这是..."
　　"我曾祖父的校徽。"沈乔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他放弃留洋机会，就是为等一个不敢表白的姑娘。"
　　远处传来学生们的欢笑声，有麻雀扑棱棱掠过树梢。方禾突然明白过来："所以你之前带我看那些老照片..."
　　"我不想重蹈覆辙。"沈乔安接过校徽，轻轻别在她衣领上，"保送可以明年再考，但有些人——"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方禾看到来电显示"杨老师"，沈乔安却直接按了静音。
　　"你..."
　　"没事，"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就是通知我领奖的事。"
　　方禾注意到他手腕上还戴着那条红绳，铜钥匙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