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映昱》》馨颡

3、诗茶杀机·烛照政纲

　　兰芷宫的晨雾还未散尽，李德全便带着一队太监鱼贯而入。沈清漪跪接圣旨，听到"三日后御花园诗会"几个字时，指尖微微一顿。

　　"娘娘大喜！"碧竹捧着赏赐的云锦兴奋道，"皇上特意点名要您参加诗会呢！"

　　沈清漪抚过锦缎上繁复的缠枝纹，轻声道："去把妆匣底层那方松烟墨取来。"

　　诗会当日，御花园的九曲回廊挂满琉璃宫灯。林婉儿一袭胭脂红广袖裙，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见沈清漪依旧素衣而来，她掩唇轻笑："沈妹妹这身打扮，倒像是来吊唁的。"

　　忽然太监尖声唱喏："皇上驾到——"

　　众嫔妃慌忙行礼。萧昱目光扫过沈清漪发间那支白玉簪，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今日以春为题。"他示意宫人呈上笔墨，"最佳者，赐蓬莱阁藏书一月。"

　　林婉儿率先提笔，却在蘸墨时"不小心"撞翻沈清漪的砚台。浓墨泼洒在雪白宣纸上，周围响起低低的嗤笑。

　　沈清漪静静看着毁掉的诗笺，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方松烟墨。墨块在砚台上磨开时，散发出清冽的松香。

　　"臣妾斗胆，请陛下命题。"

　　萧昱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就以'墨'为题。"

　　沈清漪执笔而立，未假思索便落墨成诗：
　　"松烟凝翠色，玉版载千秋。
　　宁可碎其骨，不留浊世垢。"

　　最后一笔落下，满园寂静。萧昱凝视着诗中"碎骨"二字，忽然想起昨日暗卫汇报——沈清漪为配药引，亲自去太医院取了骨碎补这味药材。

　　"好一个'不留浊世垢'。"他抬手示意李德全，"蓬莱阁的钥匙，给沈嫔送去。"

　　林婉儿指甲掐进掌心。她早在那方松烟墨里掺了会让人手颤的药粉，可沈清漪的字迹为何还是这般挺拔？

　　夜色渐深，沈清漪正在灯下翻阅蓬莱阁的医书，忽听门外传来三声规律的叩响。

　　"陛下？"她诧异地看着门外便装的萧昱。

　　萧昱手中拿着一卷《伤寒杂病论》："朕听闻沈嫔精通医理，特来请教。"

　　烛火摇曳中，两人隔案而坐。当谈到江南时疫时，沈清漪忽然从书箱底层取出一册手札："家父任苏州刺史时，曾用这方子..."

　　萧昱接过手札，指尖不经意相触。他忽然发现沈清漪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红痕迹——正是白日林婉儿撞翻砚台时，被热水烫伤的。

　　"沈嫔可知，"他状似无意地将药膏推过去，"后宫里最危险的不是失宠？"

　　沈清漪从容地蘸取药膏："而是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窗外更漏滴到三更时，萧昱起身离去。转身的刹那，他瞥见案头诗笺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